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裴经理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噹啷”一声被推开了。李卫东昂然而入。
“小裴,听口气,你今天要帮资产阶级黎登荣向我家反攻倒算哟 !”
裴经理当年是给董南生拎草鞋的角色,自然认得李卫东,陪笑招呼:“李指挥长……李厂长,您家来了?坐,坐,坐!我正想找您呢!”李卫东黑起脸不理。
立功见表叔镇住姓裴的,手一挥:“这家伙是资本家的乏走狗。我们不同他谈了!走啊!”说毕,拂袖而去。大兴隆巷居民笑骂着,一窝蜂跟他退了场。
裴经理眼睁睁望着人们跑光走净,摇摇头,朝李卫东苦笑:“现在的老百姓不好打交道。我也是帮区里做事。没办法。能哄就哄,能诈就诈。刚才的话,李厂长别见疑!”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了解我老伴的个性,加上精神又有病。脾气来了不由人。我是担心扯皮,悄悄跟在门后听着。刚才不那样拦一下,让她出口气,鬼晓得会闹出什么花来!”李卫东听出“帮区里做事”的弦外之音,不动声色将适才冲突予以化解。
“李厂长,在江汉公园你就是我的老上级,知道我最怕得罪人的。群众要求我肯定尽最大努力满足。可是,这是政府行为,哪个能从心所欲呢?谁又抗得住呢?”
“那是,那是。拆是肯定要拆的……”
“您说,您有什么要求?”
“我也不想搞特殊。只要我和老伴上下楼方便……再就是,孙子多……”
“四楼。面积不变。您看行不行?再加十来个平方也可以!”
裴经理的爽快让李卫东笑了。他知道抗不过去,只担心按户口上人头会减少住房面积。既许诺面积不变,还有什么可违拗的?
“不加了,够住就行。我哪来钱增加居住面积!”
“那就把协议签了,您看呢?”
“签!了一桩事。不让你作难。还有件事,我女婿托我照看石家院子……”
“我们已给陈志鲲同志发了拆迁函。他来信说先通知您,他本人也会回来办手续的。刚才不是说正要找您,就是为这事呢!”
…………
再说,胡荷花得胜回朝,瞅保国下班,眉飞色舞讲起开发公司的斗争。瞧丈夫手里卷张纸进门,问:“你还同那杂种坐着谈什么?”保国却看看父亲脸色问:“签了?”见老头点头,不由叹口气:“也是挡不住的。”胡荷花一听,跳脚嚷道:“谁要你签的!”保国劝慰母亲:“房子属房管所呀,怎么办呢?四楼也可以嘛!”但胡荷花要到开发公司去闹。同时直骂李卫东“一辈子只晓得假积极!”。李卫东厌烦不过,跑了。胡荷花要跟上前拉他去声明,没她签字不作数。保国和丫丫死命拦住老娘,说人家早下班,去了也没人接待。胡荷花气得直掉眼泪,径直上楼,饭也不肯做。丫丫只好让丈夫帮厨,忙着办备晚餐。
开饭时,丫丫上楼喊婆婆吃饭,却不见老人踪影。李卫东猜测老婆去开发公司扯皮了。赶到利济路办公室,门卫老头说:“婆婆来是来了的,一见下班没人,朝河边走了。”
李家父子慌了,赶向小河边分头找。李卫东一直找到龙王庙,保国一直找到杨家河,到翌日天亮,也没见胡荷花。接下来几天,登报、上电视、贴寻人启事仍然没着落。
胡荷花就这样失踪了!
对面公寓楼里,红脸许传枝瘫痪在床一年多,没哪个邻居看望。随后,居委会主任由别人接任;本来觉得自已过气,成天躺在房里呻吟,后悔地叫唤:“我不该听别人挑唆的哟,为工作得罪街坊,惹人恨啊!谁也不来看看哟!”听说要搬迁,料定不能活着回来。感觉人生实在没意思,悄悄吃下老鼠药自杀了。
为着拆迁,一条巷子弄出两条人命。虽说这两家没扯皮,裴经理认定是刘立功惹的祸,要把气发在刘家头上。决定让他们吃个现亏。未料想,几个回合下来,没讨到一点好!
十三、谁不想有滋有味呢
志鲲到襄樊上任的第一天,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晚饭后,打算写罢日记便休息。不想,日记写完,又没有睡意了。坐在桌前,右手几个指头像银行营业员点钞票样捋动日记本,让每一页呼呼地翻过。忽地,他瞟见有一页出现“继瑛和小红”几个字。心里一动,索性翻开看看。
6月8日 雨
上午,接到继瑛来信,称赞小红英语进步很大,每次外出,都是她当翻译呢!到底是小孩子,接受新事物比大人快得多啊!继瑛又提到表弟从多伦多回奥尔良,直是称赞立言有经营头脑。他很希望回国同立言合作搞点什么项目……还搞什么项目?尽是流言蜚语。显然,城建委主任对我意见大得很。由于我主张竞标,打破他计划,断了他财路。仗着老资格,当面问我,是不是有人透露标的?完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他严加追查。老家伙阴险地一笑,说,这怎么查得出来?我当即板下脸讲,只要搞了鬼,肯定查得出来!他的屁股本来不干净,见我认了真,嘿嘿地干笑着说是开玩笑。
今天一天的情绪完全教他败坏了。…………
志鲲看罢这天记载,干脆找出有关此事的日记浏览起来。
8月6日 晴
今天召开反腐倡廉例会。进会议室时,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我。眼神很奇特,很古怪,也很可笑。有两名常委发言时认为应重提“以阶级斗争为纲”,这样才能加大反腐力度。还有人说,搞经济,姓资姓社是当前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根本问题。多一个外资企业等于多道资本主义渗透的空隙。前些时,我们就上了一个假洋鬼子的当嘛!……
实际上,他们或者本身有*问题,想“以阶级斗争为纲”,把火烧向普通群众,蒙混过关;或者,不懂经济建设,回到整人的熟悉的思维定势,好“重振雄风”;或者,是什么也不懂的糊涂虫、大蠢蛋,并无真知灼见,人云亦云。
因为他们那口气暗示关涉到我。懒得辩论。我只就理论方面讲了一通。
鲁迅说,谣言可以杀人。显然,几把刀子向我举来了。但我问心无愧。倒看他们怎样下刀子?!
晴天也没好心情。
10月3日 多云
下午,省纪委王书记和省委组织部吴部长找我谈话。王书记开门见山问到小舅投资汉正街搞开发的事。我如实讲了。显然,他不信那些诽谤我的谣言,听后笑了。并且,希望小舅以后还能来武汉投资新项目。但是,他要求我交出小舅所赠虞世南临摹的《兰亭集序》。这倒真是有趣的决定!亲戚送的东西,凭什么让我上交?本来没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旦交出,岂不是“受之有愧”,“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白!吴部长说,不交也行。考虑影响,准备把你调回襄樊。当然,并不是为这件事,主要是……不等吴部长说完,我气急败坏地回答:我宁可调离,也不会干那种蠢事。
调襄樊?行哪,又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嘛!反正没有老婆孩子牵挂,哪里去只需两脚一抬就是了。
10月5日 晴
当初从襄樊调孝感,虽是平调,孝感比襄樊富庶,离省城近在咫尺,显见属于上升趋向。后来同莫丹欣几名常委产生矛盾,省委大约出于“一班人的团结”考虑,让我到党校学习——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总不便为我一个人端掉一窝子吧?随后,任命为武汉市委副书记。应该说,升了半格。未曾料,世事无常,因为小舅变故,搞得满城风雨。王书记和吴部长虽表示相信我在汉正街开发项目中是清白的。调我走,仍有点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味道。然而,表面是为小舅的事引起。根本问题在于我一系列改革主张与几个人观念相悖,甚至侵犯他们利益,激起众怒,于是群起而攻之。
这次,我出任“地改市”后的襄樊市委书记,担任第一把手,固然算平调,但有贬的意味。就这样,打个圈,又回到襄樊。联想立言说的“哪里来,哪里去”真让人失笑了。
下午,市委为我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会。襄樊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各部委办、厅局级一把手和各县县委书记、县长,济济一堂。在近八十人的与会人群中,我认出不少熟悉面孔。大部分是邹本利复出后栽培的。而我在襄樊时,这些人最高级别不过县委副书记。如今,常委就有好几个属邹本利当年嫡系呢!真像刘禹锡形容的:玄都观里桃千株,尽是刘郎去后栽!不过,这些人也知道邹已退了,自已应该改换门庭。所以,何学庆虽然身为副书记,对我一脸谄媚简直让人目不忍睹。还有几个也是百般讨好。只要在以后工作中同心协力将襄樊地区搞好,谁又计较过去的事情啊!在笑语暄哗、人头攒动里,我发现有双陌生却明亮的眼睛始终含笑注视着我。眼睛不大,很黑,充满好奇和惊异。当何学庆分开人群,领着一位身材娇好的年轻姑娘走到我面前,介绍她与自已同姓,叫何湖柳,是市委秘书长,轮到我好奇和惊异了。这双眼睛更黑更亮,仿佛莲花瓣中跳动的一对蝌蚪。寒暄一阵,她自去张罗她的。没像别人那般围着我转。但我仍能感觉瞅空她便斜睨我一眼……今天,我还见到舒少华,她已升任襄樊旅游局局长。我走后,伊竟然没被整倒,大约沾了她父亲的光?何学庆解释,如果不等舒少华从隆中开完全国旅游会议,欢迎我的大会上午就开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部长说,我的前任老展批阅文件时,突然吐出大口鲜血,死在办公桌前。他这精神诚然可嘉,也足见工作之繁重!唯其如此,激发我迎难而上的豪气,冲淡心中的不快呢。
陈志鲲写日记、翻阅日记的当夜,何学庆也在记日记。作者创作这部小说时,收集到许多小说中人物的素材和有关文本。下面,我想偷点懒,干脆抄录若干志鲲和何学庆、包括相关人的日记片断,读者诸君即可从中读到一些精采的故事。
10月5日 晴
实指望老展呜呼哀哉,我顺理成章坐上第一把交椅。没想到,又把冤家对头陈志鲲调回当书记!他会不会还记着邹在任时的一些过节呢?反正我表现出了高姿态。虽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