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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几天都不出现,不是自己躲起来就是有可能出了意外。”
“不会吧?”一件小事被马秀英分析出如此多的可能,沈万三头都大了。
姚天僖肃然道:“小三,你不能把这不当回事,我觉得马姑娘分析得很有道理。”
“这样,你把账房总管做的账本拿给我瞧瞧,我们先判断他的失踪是否与账本有关系。”马秀英很有信心。她前世调查经济案件时,专门跟会计学习研究记账流程。类似涂改账目、恶意改账、做假账、不正当挂账、业务不入账、账账不符、账证不符、账表不符、抽动账页、毁灭账簿记录、提前结账等弄虚作假的办法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她相信沈万三家的账本做得再复杂也没有国际洗钱公司的账本复杂。
“我爹不会答应。”沈万三显得很犹豫。他毫不怀疑马秀英的自信,马秀英能讲出拍案叫绝的生意经,算账应该也没问题。只是账本涉及到家族的秘密,实在不能给外人看。
马秀英睨视他一眼,“你不会偷偷带出来啊?我只查账本,其他的事与我无关。我还指望靠你发财,不会做损害你家利益的事情。”
“好吧。”沈万三也想知道账房总管失踪是否真跟账本有关系,况且他家做的生意被马秀英猜中了十之八|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更重要的是他清楚马秀英的身份,一个寄养在别人家的孤女没能力也没必要跟沈家作对。
第二天,沈万三就把账本带到清风苑,账本是一月一册,十二本账本摞在一起有一车轮高,也不知沈万三是怎么偷出来的。
这时候的账本都是文字记录,一长串的账目看得马秀英眼花缭乱,莫说找出其中的端倪,她能理清每条收支出入记录就很不错了。她索性自己列了一张表格,把文字账目都换成阿拉伯数字记下来,再用复式记账法验算。
宋元朝代已经传人阿拉伯数字,不过由于当时有一种数字叫“筹码”,写起来比较方便,所以阿拉伯数字在中原还没有得到及时的推广运用。这种阿拉伯数字算账方法沈万三见人用过并不吃惊,他吃惊的是马秀英运用起来非常娴熟,甚至比他打算盘还快。特别是他要一笔账一笔账计算,马秀英却是把好几笔账加在一起计算,算出来的结果分毫不差。
头四本账本沈万三和马秀英都能对上数目,第五本账本就出现问题了,马秀英算出来的金额比沈万三少了整整二百二十两银子。两人都各自再次验算一遍,结果还是不一样。
“肯定是你算错了。”沈万三坚信自己算的方法才正确。
“不可能,我照着账本誊写验算的。”马秀英放下笔,拿起账本仔细查看。看着看着,她嘴角一勾,指着账本说道:“你看这里,‘五月份购买五百石中白米三十五万文,七月份卖出五百石上白米四十二万五千文,’看着好像五百石米一进一出就赚了七万五千文,可你注意到没有,一个是中白米一个是上白米,我想中白米的实际收购价格应该比上白米便宜许多,账房总管把两种米混做一堂记账,那这两种米之间的差价去哪里了呢?”
沈万三脸色瞬间苍白,要不是马秀英指出来,他根本想不到账房总管是在两种米的差价上做文章,难怪父亲觉得收支不对劲,却又找不出原因。
“我们再看看其他账本。”马秀英把有问题的账本放到一边,再拿起另外的账本验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后面账本的纰漏更严重,每本都有账证不符的现象,多是出现在米面油肉这些有差价的商品上,甚至还有改账的痕迹。
姚天僖皱眉,“看来这个账房总管贪墨了不少银子。”
马秀英不太清楚米面油肉的具体差价,就叫沈万三统算。
沈万三不说话,一个人闷头验算,足足算了半个时辰才抬起头,不敢置信地说道:“大概有七八千两。”
“七八千两!”马秀英和姚天僖不禁抽气。寻常小户人家几十两甚至十几两银子就可以过一年了,这七八千两对马秀英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那账房总管可真够贪的。同时马秀英对沈家的财富也有了深切认识,一个账房总管浑水摸鱼都能摸出几千两,沈家有钱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沈万三咬牙切齿,“想不到我爹如此信任他,他竟然干出这种事!我马上回去告诉我爹!”
“等等,”马秀英拦住沈万三,“现在我们已经基本可以肯定他的失踪与这笔钱有关系,当务之急是要把他找出来。你先把他的个人信息和他的家庭资料调查清楚,我们再来讨论下一步。”
“找什么找,回去就叫我爹直接报官。”
“别啊,万一这人已经出事了呢,你爹直接报官就打草惊蛇了,窝藏银子的人把事往死人身上一推,你找谁说理去,几千两银子也打水漂,不如先让我试试吧。”马秀英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破案的快乐趣,不能被沈万三毁了。
这件事兹事体大,沈万三不敢轻易答应,“我要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
马秀英退了一步,“这样吧,你家要报官我也不阻拦,不过你把账房总管一家的资料信息给我一份,我试试能不能找出这个人。”
隔天,沈万三一脸不高兴地出现在姚天僖和马秀英面前,“我爹已经报官了,官府下文通缉账房总管,还把他家人抓来审问,可是那家人都一口咬定他早就失踪了。官府找不到证据,只好把他家人都放了。”
“哪怎么办?”
“等消息呗,什么时候找着账房总管什么时候才能审案。”
“有那等消息的时间不如我们自己查证。”马秀英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沈万三还是不信任她。其实她也不想想,正常人谁会相信她一个小丫头会破案。
“小三可打听清楚账房总管的家庭信息。”姚天僖轻笑,马秀英肯来清风苑让他的心情愉悦了许多,就算什么都查不出,他也愿意和马秀英多相处一刻。
沈万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详细说出账房总管的家庭情况,“此人叫章大智,他还有个弟弟叫章大勇。章大智的父亲以前是我们镇上的秀才,后来得病去世,留下他和幼弟弟、老娘相依为命。章大智以前考过童生,连考几年都没考上秀才,期间他娘也去世,家境彻底败落就到我家做活,因他能写会算,我爹就让他做账,一干就是十年,颇得我爹信任,两年前提拔为账房总管。章大智娶了一个媳妇严氏,这次上门闹事的就是他的弟弟和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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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贪墨敛财的动机
“一个人若是有贪念,肯定会千方百计寻找机会下手。可你说章大智在你家干了十来年账房都没问题,为何要从今年五月开始做假账贪墨,是什么原因让他转变?”马秀英把手放在嘴上,眯着眼,慢慢思考章大智贪墨的动机。
沈万三愤然道:“肯定是鬼迷心窍了,枉费我爹如此信任他,把他从一个普通采办提拔成账房总管,被他钻了空子滥用职权。”
“章大智起初并不是管账的?”马秀英皱眉,果然是男人有权就变坏。
沈万三翻白眼,“废话,谁会一开始就让陌生人管账,我爹观察了他四年觉得他老实可靠,第五年才让他管账,第十年才提升他为账房总管。哼,要不是他做了总管,说不定还娶不到媳妇呢。”
马秀英问道:“为什么那么晚才成家?”章大智考了几年秀才一事无成,加上他在沈家做事十来年,年纪应该不小。这时代的人都讲究早婚早育,章大智怎么会做了总管后才娶媳妇。
沈万三解释道:“章老爹生病耗尽家中资产,章大智不得不中断考秀才的仕途,他娘去世的时候他家简直是家徒四壁,还欠债累累,更有个幼弟做拖累,这样的人家谁愿嫁啊?他来我家做事挣的钱全都拿去还债了,也是他后来当上总管,大伙看他条件慢慢好转,有那想巴结他的仆人就主动说媒,他挑来挑去,前年才跟严氏成亲。”
“前年才成的亲……”马秀英沉吟,她似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章大智成亲后家里开支比以前多,这会不会是他贪墨的主要动机。
姚天僖给两人添上热茶,“这样说来,章大智的年纪着实不小。”
沈万三一口喝完茶水,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是啊,章大智都三十好几了,我爹还让我叫他叔呢。”
“那他弟弟和他妻子多大?”马秀英没有喝茶,注意力都用在调查问题上,忽略了姚天僖关怀的眼神。
沈万三想了想,“他弟弟今年可能二十了吧,听说章大智对他弟弟很好,他自己考不上秀才,就把希望寄托在他弟弟身上,什么事都不让他弟弟做,一门心思想让弟弟考上秀才。他媳妇的年纪我不清楚,不过听说模样不错,否则章大智也不可能挑中她。”
“章大智应该很喜欢严氏吧?”
沈万三瞟了马秀英一眼,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当众把喜欢二字挂在嘴上,未免太不含蓄了。他见姚天僖无动于衷,便也懒得替二人操心,继续说道:“我倒听我爹提起过,有时府里会赏给账房一些新鲜糕点、时令瓜果,章大智都舍不得吃,说要带回去给家人。”
马秀英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事实真相了。当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千方百计对那个女人好,章大智贪墨说不定就是为了严氏,只是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了严氏的揣唆。她注意到沈万三并没有提及章大智的孩子,就问道:“章大智没有孩子吗?他成亲有一两年了吧,怎么媳妇还没怀孕?”
“没有。说来也怪,成亲几年也不见他家添丁,换成别人家孩子都有袁兴那么大了。”沈万三彻底对马秀英无语,他想马秀英肯定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他抬头看了看姚天僖,明显在问:马秀英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你喜欢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