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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不是贪恋容貌那么简单。
如今此人带队而来,跟随的那些黑衣人必定是花子夜正亲王府侍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又想凛霜之事上一次是交给了苏台迦岚,这一次出发前听说朝堂上皇帝又嘱咐花子夜关注,所以这位正亲王派出自己府里的高手协助钦差也不算逾越。
那日到了长州,就像洛西城事先对水影说的那样:“上一次以劳军为名还算是和气,这一次说明了是来兴师问罪,只怕进长州城都不容易。”
果然,长州城门外一字排开数十人,刀出鞘、弓上弦。
从人们停住了脚步,水影淡淡一笑下马欲上前,却听一人道:“待属下过去。”她看了洛西城一眼,微微点头。
“凛霜破寒军骁雄无双,洛西城一直认为破寒军的勇猛和刀剑是对着北面的,什么时候转到南面来了?南面难道不是我们苏台大好河山?”洛西城站在刀剑之前,神色泰然,昂首高声。
领头之人脸上一红,下令收刀,讪讪道:“只想看看朝廷来人的胆量。”
洛西城微微一笑:“原来这是破寒军迎宾之道。”
等入了长州城,行过街巷一顿饭上下到凛霜都督府,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宅第,正门口一对千余斤重的石狮子和门楣上烫金的“凛霜大都督”五个字,以及门旁两排身高八尺、肩宽腰圆的壮硕汉子,透着凛霜破寒军赫赫威严。
“解下兵刃!”刀剑指处不容反抗。
她轻轻一扬手,洛西城第一个解下腰间佩剑。
兵刃一把把落入硕大的铁桶中,叮当作响。
登堂入室,门外的肃杀之气反而淡了许多。破寒军的统帅,凛霜大都督紫筠一身便装门旁迎接。水影带着洛西城和两个随从含笑走入,紫筠吩咐上茶,两人分宾主坐下,都像是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提公务,谈天说地,谈笑风生。
漫无边际的聊了大半个时辰,水影忽然道:“我昔日在凛霜长大,破寒军也不陌生。这破寒军的迎宾规矩几时变的?”
紫筠哈哈一笑:“久闻少王傅才华卓越,本都想看看胆略是否一样出色。”
“如何?”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大都督这府邸守卫的比皇宫还森严,本官在后宫尚且能随意出入,大都督这里好严啊。”
“边关多刺客,不得不防。”
“理所当然。不过——大都督可知道本官此次是什么身份?”
“朝廷钦差。”
“钦差奉的是皇命,身上带着圣旨,代表的是皇上。”
“本督自然明白。”
“对钦差刀剑相对,没收兵刃,乃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那又如何?”
水影展颜一笑灿若春花:“大不敬,斩立决!”
飞身扑前,袖间青芒闪烁。
血溅五步。
中篇 第二十二章 曲中闻折柳 下
昭彤影出现的速度远比预料的快许多,朝廷八百里加急文书到长州后的第五天昭彤影的钦差大旗就出现在长州郊外的平野上。城门士兵看到旗帜飞奔到都督府报告,当时水影正和邯郸琪、洛西城等人商议后续军政事务。当时苏台秋嗣率领的鸣凤军队已经顺利平定长河关、归雁关两地的骚动,驻军在与两关成夹角之势的一处县城静待后续命令。而起初最让邯郸琪担心的“北辰乘机进犯”或者“长河关等与北辰勾结,开关迎敌”的局面并没有发生,相反北辰安静的叫人吃惊。邯郸琪拍着胸口说“谢天谢地”,洛西城却皱着眉说“静的太古怪”,又道:“紫筠与北辰左贤王的往来书信还一大摞的放在那里,上面约定就在这段日子要里应外合。如今莫说攻打边城,连一点点集结兵马的迹象都没有。这太反常,下官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这样的讨论已经不是第一天,作为名义上权利最高的指挥者,水影一直没有明确的作出判断,即使被问及也淡淡一笑说:“的确是很费解的事啊——让各关城严加防范即可,别人做什么倒也罢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什么也不做是最没办法的啊。”
邯郸琪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点点头,心情沉重地告辞。洛西城却觉得水影对这件事早有计划,只不过她不想让自己涉入其中,或者说,她在等待什么人来接手此事。而那个人,他前思后想就只有一个可能。
城门守军飞奔着报告“钦差大人到——”,都督府众人愣了一下,都情不自禁的脱口道:“好快!”水影下令开中门迎接,往外走的时候对洛西城道:“只比八百里加急慢了五天,这群人受罪可受大了!”
轻骑快马,风尘仆仆。
滚鞍下马的人衣衫已经变了颜色,发丝被风吹得有些零乱,脸上一看就是过度劳累和睡眠不足的疲惫,将名满京城的美人风姿消弱了不少。
五天前朝廷命令抵达后都督府和郡守府犯嘀咕的人就不少,都说一山难容二虎,朝廷一下子派来两个钦差,那到底谁权力大一些,两个钦差谁主谁副?如今看着风尘仆仆的昭彤影,众人一面惊讶于来人之少,另一方面也在想“好戏要上场了”。
凛霜都督府已经大开中门,水影、邯郸琪等人在正门前等待。见来人距离三十步外拉缰下马,不紧不慢的朝都督府走来。行到距离二十步上下时,忽听水影叫了声“彤影——”众人一愣,就见昭彤影抬起右手招了两下作为回应,然后,在那一个瞬间,担负着“钦差”名号的两个女子一起跑起来,迎向对方,然后,在众目之下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说:“辛苦了,水影。”
她回应道:“你来了,我终能卸下千斤重担。”
众人从这场相逢情景中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参见新钦差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手挽手准备往里面走,昭彤影对着众人微微欠身说:“本官赶路心切,一身尘土,让诸君见笑了。”
众人围着连声说“钦差大人为君王分忧之心令人敬佩”之类的话。邯郸琪久闻昭彤影十年前就是苏台王朝出类拔萃的神童才子,复出之后得迦岚亲王支持扶摇直上,年仅二十六岁已经是朝官中地位极高的殿上书记。苏台历史上二十五六岁成为三位官的并不是没有,但以平民出生而能一跃千里也算是少有。邯郸琪早想找机会巴结一下,无奈十年来一直做外官,如今好不容易能与她见面,早早准备好丰盛宴席想要就此博得一些好感。这些天她和水影处的不错,也知道此人乃是花子夜亲信,数日来一般的想方设法巴结,原本听说昭彤影也是以钦差身份来,正觉得为难,哪想到这两人见面不但没有相互敌视反而亲切有加,邯郸琪也就放大胆子来讨好新人。
昭彤影听她说了一番“宴会”“接风”之类连连摆手,含笑道:“放过我吧。这些天兼程倍道,身子骨都快散了,快给我弄个干净房间铺上厚点的褥子,让我痛痛快快睡一觉。”
等新任钦差睁开眼睛已经华灯初上,又错过了邯郸琪精心准备的晚宴,抱着那么一点点地同情遗憾的在房间里吃了点东西,看看外面风清月朗,决定出去散散步。长州都督府的庭院还是非常宽敞的,但也就是宽敞,只种了一些耐寒、耐旱的树木,全没有京城或鸣凤庭院那种假山回廊花木扶苏的美丽景色。站在庭院里明月照井栏,晚风吹角灯,远处绵亘蜿蜒的剪影就是巍峨的长霆山。
昭彤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北国夏夜依然清凉的空气浸入肺腑,极目四望,体会北边关疏朗豪迈的风情。正抒情间,听到脚步声,一回头顿时眉开眼笑,娇声道:“啊啊,原来是西城美人儿——”
洛西城险些绊着自己,苦笑了一下,还是上前道:“大人别来无恙?”
“托大家的福,尚且过得去。”她嫣然道:“是不是想问我来此后有什么打算?”
“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美人儿发问我有问必答。我来此第一是亲眼看一下卿和水影立下的惊人功业,了不得啊,西城——”
“那是少王傅大人的胆略。”
“另外呢,水影做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凛霜平叛这么大的功劳一个人承担不下的,就是承担下来了也未必是好事。比如说……紫筠好歹也是个名门子弟,家系中的怨恨分几个人承担一下也是好的。”
“永宁城的名门世家会为此记恨少王傅么?”洛西城的眼中分明流露出了“不怎么相信”的意思。
“如果有良心且有那么点理智的话,应该感激才对。水影这一当机立断,一方面让破寒军中那些个有异心的家伙猝不及防自乱手脚,另一方面,紫筠一死一切到此结束,永宁名门家主们再也不用担心会牵扯株连拖自己下水。不过……”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又道:“我来此还有第三个目的——”
洛西城这一下真的糊涂了,苦笑着摇摇头。
“水影也必须回去了,回去收拾一下和紫筠往来的痕迹,赶在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提出来之前该说得都去说明白。”
“大人——”
“这么吃惊?”她笑着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卿早已明白了呢。卿不是亲眼目睹她斩杀紫筠的经过么?”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正想发问忽然灵光一显,又将当时情景回想一遍脱口道:“难道紫筠那番举动是想要试探少王傅是否与他同心?也正因为之前就有过‘密谋’所以才少了几分戒备之心?”
“没错。”
“是,如果少王傅坚持要以钦差身份受到礼遇,就是明白的拒绝紫筠,但是——”他心中一寒说不下去了。
“不用这么紧张。我想,紫筠如果真的象我想的那样对水影有所动作,恐怕也不是一两天时间。至于知道的人……恐怕也不是只有水影一人。至少,花子夜殿下是知道的,恐怕令婶司徒大人以及大宰大人也都是知道的。她只要把东西整理清楚,趁早上一道折子向圣上表明即可,只是这事越快越好,若有人抢在前面先上了折子,有些事就说不清了。”
洛西城静静的听着,然后越过昭彤影的肩头看到月光下缓缓而来的华衣女子,绿地金银绣花的衣裙配上同色蝉翼纱长衣,在永宁城贵族的庭院中看到并不觉得多么夺目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