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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西城静静的听着,然后越过昭彤影的肩头看到月光下缓缓而来的华衣女子,绿地金银绣花的衣裙配上同色蝉翼纱长衣,在永宁城贵族的庭院中看到并不觉得多么夺目耀眼。然而,在这北安靖长风冷月之下,满眼的盔甲金戈,这样一件永宁富贵女子的常服也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昭彤影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身对来人招手,含笑道:“出来纳凉?正在说你的事情呢。”
“哦——”她轻笑着:“说我什么坏话?”
“真不厚道的一个人。我和西城都在为卿担忧。”
“怎么说?”
“紫筠接纳朝廷官员的名单里恐怕有你吧?”
“名单还没找出来呢。”
“早晚是要找出来的。”
水影眼睛微微眯起,柔声道:“这份功劳就交给卿了,我离开长州返京后卿再好好找找。”
“要我给你留几天余裕?”
“原本一天也不用留,不过……两天吧,你让我面子上好看一些。”
昭彤影轻轻挑一下眉:“京城那边都安排好了?”
“啊,我留了一封信给日照。现在,他应该已经整理好所有的东西分送大宰、大司礼和大司马了。至于我写给皇上的折子,昨天已经发出。”
“日照真是能干。”
她嫣然道:“怎么,羡慕了?”
“吃醋么?”
她一个白眼丢过去:“吃什么醋,羡慕的人多的是,最羡慕的那个就是亲手把这个妙人儿送到我手上的紫千。”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含笑道:“说来,你身边调教出来的人也都出类拔萃,只不过人家不愿为你伤心而已。”
昭彤影正要反驳听到咳嗽声,两人这才想起还有个洛西城在旁边,但见他已经退出两三步外,一手握拳点在唇上苦笑不已,看来是实在听不下去才发声音制止。两人相对而笑,洛西城苦笑道:“两位大人慢慢聊,下官告辞了。”不等任何一个出言挽留,落荒而逃。
水影一笑道:“看你挑起的话头,吓跑了我的美人。”
昭彤影一挑眉:“跑不了,这个人三五年前就在你手心里了。别说跑,赶都赶不走。”说到这里忽然道:“对了,你是祖籍凛霜?”
“嗯……算是,世代居于凛霜。”
“这么说,此地便是卿之故乡?可有近乡情怯?”
“故乡——”她抬起头望向远方,比地平线上绵亘的长霆山更远的地方:“寒关据此尚有三百里。”
“寒关……少时先生说‘寒关非关’,乃是凛霜数州县中最贫苦艰难之地,自苏台立国以来除了开国初年那一次叛乱中有一个据说寒关出生的中年女子担任叛军的将官,传说有撒豆成兵、斗转星移的神迹,一度传遍全国外,两百年来再无名士。这六十余年来,莫说名士,连一个郡考进阶位在五阶以上的人都没有。”
“那地方能活下来都不容易,还说什么琴棋书画、天文地理。”
“是啊,穷苦地方少才子。不过,连进入五阶的人都没有,如何出了一个获罪后能让女儿没籍入宫的显赫人家?我在地官中查寒关户籍,查来查去都找不到有这样的人家。”
苏台律令,即便是连坐问罪,籍没也有高下之分,一般的都是发配军前为奴;其次没为官奴;能够进宫算是天大恩典,至少要三阶以上封疆大吏或者拥有爵位的贵族人家。寒关五十年来无一人郡考进阶,哪来的三阶高官、公侯贵族?而水影乃是藉没后宫的罪民,却说自己是世居寒关,岂非与寒关户籍矛盾。
一瞬间,水影的脸色变了。但也只有那一瞬间,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失态逃不过昭彤影的眼睛,却决定忽略,淡淡一笑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猝然发难,破寒军上下一时乱了手脚,现在还算安静,可时间一长就不那么好管了。”
“这个不必担心。”
“哦——”她皱眉道:“卿这般有把握?说来听听!”
“破寒军如今皆怀狐疑之心,紫筠以死群龙无首,那些不曾与他合谋的没有看到确实证据,怀疑不定;与他合谋的,首领以死,一时无从抉择,乃处观望之态。一看朝廷会查到什么程度,大事化小,他们自然安分守己,逼急了狗急跳墙。第二么……看就看我这个暂代都督有没有服众之能。破寒军虽然骁勇,要让他们服倒也不难,这样的军队只看重战场上的英雄,只要我打一场漂亮的仗,定能让六万破寒军拜倒在我身侧。”
“还是要打仗?”
“紫筠和他的亲信与北辰勾结了那么多年,一点表示都没有卿觉得正常么?”
“我也觉得安静的奇异。不过,我想的是……”她顿了顿,大约对后续的判断也不是那么自信:“紫筠与北辰勾结并不在这两年,而是两年前——”
“北辰一夜之间杨柳关、长河关、归雁关尽皆失守,两年前我就怀疑他紫筠有异心,迦岚殿下顾忌到国家新定,不想另生战乱,希望他懂得收敛,结果呢,哼哼!”
“到底哪一个关会出异变……”
昭彤影截断她的喃喃自语,嫣然道:“哪一个关卿等没有好好守,就是哪一个。”
“杨柳关!”
“不错!”
“我也想过杨柳关,但此关守将乃是新入破寒军,尚不满半年。为何不是长河关?”
“卿以为长河关那个斩杀劳军使的将领真的是紫筠的同谋?”
她眼睛微微眯起,过了许久才道:“我疏忽了。”
中篇 第二十二章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上
昭彤影和她的五十骑只在长州停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邯郸琪充满期待的亲自前去请钦差来用早餐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加封泥的信呈水影。水影看了两眼就笑起来,喃喃道:“装模作样的,这么点事也要加封泥。”随后望向众人下令道:“新钦差不在的这些天一切由郡守大人负责,我们这些人已经卸下千斤重担,休整数日,等殿上书记返回即刻出发回京。”
邯郸琪大吃一惊说既然钦差大人在长州,这里的一切理所当然由您作主,我等地方官辅佐便是。
洛西城在一边差一点笑出声来,心道这鹤舞郡守不但位阶比其他地方的郡守低(三阶下),气势更是差了一大截。其他地方的郡守,作为一郡最高行政长官,所谓封疆大吏,哪个不是耀武扬威,比如丹霞郡的卫方,一举一动皆有指点天下的气势。这位邯郸琪却小心翼翼,对着实际位阶低于她,在京城又是闲职的年轻女子都尽力巴结,可见过去那两年被破寒军那些将领压迫到什么地步。
水影嫣然道:“本官责任已尽,就等着回京交旨。从今儿起开始休整放假,什么也不管了。莫说我,昭彤影也不过是此间过客,只有邯郸大人作为一郡长官,才是要长久对这鹤舞民生军务操心的。”
邯郸琪也不知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往日紫筠也常说诸如“卿是郡守,郡中民政之事卿作主变时,我等乃是粗人,管不了。”可真要是十天半个月没去汇报,紫筠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下次见面时说的话可就完全反了过来。她心想不管这位钦差怎么说,真有大事还是汇报,如此也就说些台面上的谦逊的话。
邯郸琪最想知道的还是昭彤影的去向,可看水影表情显然不会告诉她,更重要的是昭彤影的表现也是要保密。她也是官场上打滚十来年的人,就算心痒难耐,也知道什么时候要克制好奇。反而是水影仿佛看出她的内心,含笑道:“殿上书记到边城去看看,北辰全无动静,大家都放不下心。”
“哦……哦……”
“至于她到底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照此人的性子必定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你我在此做好本分,静听捷报佳音便是。”
邯郸琪虽然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支持面前人的信心,也只能姑且听之。而从这一刻起水影和她带来的那些人果然进入休养状态,这位钦差大人还鼓励下属说:“这些天卿等都辛苦了,过两日押解重犯,路上还有艰辛。虽然长州不比京城,卿等也莫辜负了大好年华,都出去尽情享受一番吧。”
话是这么说,可长州实在不是繁华之地,而随行以护卫为主,大半是男子,能找到的娱乐更是有限。只有那几个属官还有那么点希望去尽情欢乐一番,剩下的也就是三两结伴到街市上喝酒吃饭买些边塞风情的玩意罢了。
水影自己并没有出去尽情欢乐,只是丢下繁复的军政之事在都督府后院找一株枝叶茂盛的树木在其下摆上些瓜果点心和洛西城下棋。打从十一二岁起,水影在后宫就被称作多才多艺,这个从映秀殿最底层挣扎出来的女孩子在环境略微有一些改变起,就利用一切的机会竭尽可能的吸收各种知识和技艺。在诗词歌赋、天文地理上都有所成就,写的一手好字,绘画上的品位为人称道。然而,在棋艺上这个女子却始终没有什么成就,在太学院有的是棋坛高手,她也认真学习过,最后不得不接受自己没有天赋这个事实。这一日也不知哪里来的心情,拉着洛西城游戏,结果三局三败,最后将棋盘一推叹息道:“大概只有紫千能和我‘棋逢对手’。”
洛西城也没有出去闲逛的打算,一来他家教甚严,确实有一些久在军前的男子,或许是游走在生死之间容易看淡声誉之类的东西,抓紧机会尽情欢乐,而他是学不来的,也怕有什么放纵后闲话传到京城贵族间,叫洛远听了伤心。二来,他心中只有水影一人,好不容易跟着出来千山万水同行,恨不得时时刻刻在那人身边。
这样一个午后,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聊,多半听洛西城说扶风军中的一些趣事。水影含笑倾听,听到有趣的地方抚掌大笑,就这么闲聊着光阴飞逝,不一会就是掌灯时分。这一日依旧是明月照天山,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泻在凛霜都督府冷寂的庭院内。
紫筠的家眷都在故乡,故而水影斩杀紫筠夺取破寒军后将都督府中的家奴仆佣清点了一番,绝大多数派发一点银子遣出去,少数几个亲信有同谋之嫌,暂时押在凛霜郡的大牢内。而今偌大一个都督府只有几个从邯郸琪府中调来的奴仆,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