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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替你出点主意挽回美人心。”
那人眼珠子那么转了一圈,放下杯子道:“这美人儿的心思总比别人复杂些,少年人的心性总浮躁一些,又是美人又当少年,你说还能怎样?这孩子我已经十来天没见到了……”犹豫了一会终于自嘲的笑了笑,缓缓道:“这孩子正在比较我和少王傅哪个更中他的心意呢。”
很难描述昭彤影此时的心情,肯定不是同情,而应该说是终于看到与自己非常类似的人和自己栽在同一个人手上的,糅合着安慰和幸灾乐祸的复杂心态。
咳嗽两声:“我们的司刑大人要给大家提供新的乐趣了。”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在一个茶楼上,玉藻前的目光一直投注在楼下往来不断的人流上,此刻一推杯子嘿嘿冷笑两声:“少给我幸灾乐祸。昨儿织萝在西城家表演,我差人送了帖子,他接下了……所以,往后几日识相得都别给我送什么请柬。”
说完这话起身就走,留下她一边付账一边哀叹果然一个人不能幸灾乐祸得太过分。下楼不远就是金市巷,为京城商贾云集之地,且这条巷子多半经营布匹、首饰、胭脂水粉等漂亮东西,昭彤影从巷口走过时突然起了兴趣,一个人转悠着进去,思量着选几样少年们喜欢的玩意。走了没多远眼睛突然一亮,蹑步上去在一个人肩上一拍,娇笑道:“多久没见到了,日照?”
相对于她的欢喜,日照心中完全找不到喜出望外的影子,倒是多少有点感慨今天大概不宜出门。感慨归感慨,还是要堆起温顺文雅的笑容,低声道:“出来买点东西。”
那人看了看他手上的料子低声笑道:“王府里找不出好料子,倒要你出来买?”
日照笑道:“王府里看来看去都是那几种定式,色彩又艳得厉害,女官不喜欢,我出来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花样。虽然料子不如王府的好,可只要花样优雅,到时候多费点手工,还是不错的。”
用力点点头,稍微唉叹了一下自己怎么就找不到如此可心的人儿,又殷勤道:“还要买什么,我陪你选。”
他用力摇摇头:“哪里赶劳动殿上书记大人。”
“不打紧”一边笑,一边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么个美人独自在市场上转可不安全。”
两人从衣料铺转到首饰铺,又换了条巷子看笔墨纸砚,除了选首饰时非要拿日照来当比对,昭彤影到还算规矩。待他两手都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在昭彤影“我正好去看看你家主子”的借口下上了她那华丽的马车,果然,刚一坐稳,那人就笑吟吟道:“前几日你家主子忙什么来着?”
日照暗道一声“果然……”,也笑吟吟道:“回书记大人,我家主子不就忙东阁考试么。”
“就没忙些别的?我听说……织萝又在晋王府住了好些天,是不是真的?”
他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又跟着笑道:“书记的消息怎么就总是这么快呢……”昭彤影听他将后面那句话用一种悠长的语气说出,知道他言下之意是说自己无聊长舌,也不生气,反而伸手搂他一下道:“你倒是时时刻刻脑子里只有你家主子一个,也不知她怎么个调教得。”说完这句自己乖乖的放手,接下的行程都正襟危坐起来。倒是日照被她这一句话又挑起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想到过去那些天里织萝又象过年时候那样和水影嬉笑撒娇,夜里总听乐声不断,而织萝剑舞的优美身形也每每投影在窗纸上。
水影先后担任过女官长和少王傅、晋王府司殿,都是三四位高官,日照自知身份,从来没奢求过独占宠爱,平日里她与同僚宴席之时坐拥美人,谈笑无忌的样子他也看得多了;而作为最贴身的宫侍,对她和花子夜之间那点桃花事也多少有点了解,都不曾生过一丝半点的妒嫉。可就是见不得织萝,每每让他心如刀割,总觉得那两人之间有一些什么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就像是一种特殊的牵绊,纠缠不断。
连晋王都惊讶于织萝在她面前的受宠,有一日充满感慨地对他说“从没见过司殿这样宠爱过人”,甚至抓了司礼司仪几个打听织萝背景,等问明白了叹一口气“怎么是个舞伎,我还想难得司殿这样喜欢,不如收进来做妾,既然身份如此卑微就不行了。”
过年后水影只给织萝送过一次帖子,也是正正经经请长林班来表演,事后倒是留了他,可不过一夜就送走。其后织萝贴上了玉藻前,接连不知道回了多少名门的帖子,人人都当他要安下心跟人了,可是一边玉藻前并没露出半点要迎他进门的样子。另一边,织萝在东阁总考结束的那一天自己找上了晋王府。他大约知道自己没有帖子就连让人传个话都难,索性不来门房碰钉子,看准水影自东阁回府的路,算准时间直接到路上拦。他也知道水影平日外出带的人极少,也从来不拿出四位官的仪仗,果然一栏一个准,舒舒服服爬到那人车上跟进了王府。日照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尤其是织萝回来的第一天,他总觉得就连水影都不明白他突然出现的原委。
事实上,不仅日照觉得奇怪,昭彤影也对此产生了兴趣,当然不是单纯的好奇心,也不是闲极无聊要发掘桃花故事解闷。而是她和日照一样,在水影和织萝之间的一连串事件中看到了异乎寻常的东西。
她应该算是了解水影的,那人从来不是会宠爱纵容人的性格,就像她对洛西城,不管内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可以冷淡到极点。又如她对日照,明明是喜欢的,也不过温柔,而不是纵容。
不少人都说这个少王傅冷情,就连她都曾半开玩笑说自己“天性凉薄”,可昭彤影更觉得她不是凉薄,她若要喜欢一个男人,必是将那人看作比翼双飞,而非金屋藏娇。
过年那段时间传出她宠爱娇纵织萝的总总她就觉得奇怪,可还想兴许那孩子的确是太漂亮太有手段,还刻意点了她几句;织萝跟了玉藻前她没什么反映,这就正常了,可那孩子突然反过头找她不说,她还真能毫不犹豫的接回来继续宠,那就绝对不是她昭彤影熟悉的水影。
旧版 第十四章 扶风旧事 二
西城照容这些天喜忧参半,一方面远方游子一个个回家,不但洛西城分别四年多后自边关返回,她那在柳林州地方官任上整整三年的次子也返回京城等待新的任命。忧得是这些天从天官和夏官那里隐约传来信息说下一任扶风大都督内定为她的丈夫卫方。要知道卫方虽然是夏官,可距离他上一次上战场已经是七八年之前,此后不要说上阵杀敌,这种事情他一辈子都没做过,就连近距离看到敌人军队,都托去年皇都被围的福才有了点新经验。卫方熟悉的从来不是真刀真枪的和人拼杀,而是军队调度,粮饷筹集之类文案工作,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变成“封疆大吏”。夫妻两个就此也反复商议了好多天,可一来消息并不正确,二来两人都摸不准这一任命后头是不是有隐含,因而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果。卫方倒是比照容豁达许多,半开玩笑说,反正也做不来,能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真的闯了祸,就回家乖乖相妻教子。
夫妻两个虽然心烦,倒也尽量不在孩子们面前表露出来,她自己儿子和西城回京都难免走亲访友,呼朋引伴,家中宴席不断,照容和卫方但凡找到机会总出来招呼一下。
洛西城返家那天去向洛远请安,那人不冷不热答应了两声就打发他出去,西城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洛远还不肯原谅他,一时僵在门口。照容看到了笑道:“别担心,他现在冷了一张脸给你看,其实早原谅你了,听说你回来天天挑灯给你做夏装。还说你在边关那么多年都不知道京城的风尚,回来了别穿的古里古怪叫人家笑话等等。”
那天西城家的二公子返家,照容准备了盛大的家宴,这位西城公子与洛西城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他容貌性格都和母亲照容相似,从小不喜欢京城贵公子那些吟风弄月的花样,反而对母亲那些政论上的事情充满热情,幸好西城家虽不如卫家那样将儿子当女儿养,也不是紫家那种要男人深居绣楼。于是这位二公子从小和姐姐静选受同样的教育,顺顺利利进阶,还毫不犹豫的跑到远方踏踏实实当了几年地方官。
也许是卫方任命的事情总缠绕在心上,照容总忍不住将话题引到扶风军务,西城也是有问必答,形容的绘声绘色。其他人倒也算了,洛远却是第一次听他说军队中的故事,讲到送信时遇到来偷袭的敌军,差一点死在荒原;又如去年关塞被围四十多天,军队面临断粮,一天只能吃一顿的艰辛,终于忍不住喊了声“谢天谢地,你总算平平安安回来了”。
西城家最小的公子想到某一日偶然听到的消息,脱口道:“洛哥哥不是要去永州么?”
原来前一段时间和亲王清杨差书记明霜对照容说久闻洛西城文采风流,这些年在扶风都护府任上也成绩斐然,故而想要聘请他为永州六位司救,列和亲王府幕僚。西城未来的任命到现在还没有个定论,听到六位司救这个职位说不心动是假的。但西城照容总觉得和亲王许多事情上很是暧昧,多少不想自家的孩子和她有牵扯,哪怕洛西城四年边关已经不是清杨钟爱的美少年类型。
这边西城照容和洛西城在犹豫,那边西城静选某一次同僚聚会上有人问起和亲王垂青西城的事情,她嘻嘻哈哈说是有提过,不过没决定等等。水影也在一边,突然插话道:“洛公子边关四年方归,也该在家中侍奉长辈一段时间,居然急急忙忙又行远方么?”
静选回来提了,照容倒是颇有感触,回答说:“你找时间回和亲王,就说我们舍不得西城远行,要留他个一年半载。”
如今她那小儿子冒冒失失提起,这才想起回了之后还没有告诉过西城,没想道那青年微微一笑:“不去不去,我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了,无论如何让我在家里伺候几位长辈一段时间,否则我也太不孝了。”照容听了心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