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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王妃的书房,正亲王妃靠在一边休息用的塌上,见了她招招手:“司殿过来坐。”
紫千笑了笑,开口便道:“刚才遇到少司寇大人,只可惜大人心事正重,没空搭理我这个司殿。”
正亲王妃微笑道:“少司寇与我说了些家里的事,琐碎纷乱,或许正捉摸着呢。让我代少司寇给司殿赔个礼。”说完拿了桔子过来一瓣瓣拨,就等紫千开口,她能找个机会将话题带到叶芝身上。哪里想到她不开口,紫千也不开口,就那么坐着,神色端庄。这么静了好一会,到底是有心事的人撑不住,突然将水果往盘子里一丢,沉下脸道:“紫千,你昨日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人微微一笑:“什么话?”目光微微一转:“可是说……哦,紫千想起来了。昨日千不过是给王妃说了个故事罢了,没有什么意思。前些日子有人对紫千说了些事,叫我忍不住想到兰台家的旧事。兰台家在苏台王朝鼎盛一百二十余年,连续五代出任六官官长,出过三名女官长,两位皇后、四位正亲王妃、三位和亲王妃;更有三位皇帝父系兰台。多少人将兰台比作本朝的千月家族,只因为一时失足,落到灭门毁族,永贬边关。外头的人只知道十年前的宫变是立储之争,其实说到底哪里有那么复杂。废淑妃生的是皇子,上头有三位公主,不管怎么争都争不到凤林公子手中。兰台家争得或许是储君之位,淑妃争得最终只是先皇的心啊。”
“够了。司殿这个故事说的可笑,哪个不知道先皇专宠淑妃,与皇后并不和睦。”
“曾经有人对千说‘皇上对已故恒楚皇后是有情义的’,这人深受先皇信任,又精明能干,她说的话,紫千绝对相信。紫千十一岁入宫,其间十五年光阴,亲身经历了宫变。这后宫的事情实在不是旁人看了就能明白的,不要说旁观,就是身在其中,恐怕也不是全明白。其间悲欢离合也就出于此。我常想,废淑妃琴林身为四妃之一,尊荣无限,就该约束家人、持身端正,可就因为一念之差,不但自己身败名裂、祸及亲子,而且彻彻底底毁了兰台家族。宫变之后先皇伤心至极,不愿听人提及相关名姓,可这些事实在应该好好记录下来,成为后代妃嫔的一面镜子。不但妃嫔,身在高位者均当以此为鉴……”说到这里噗嗤一笑:“啊,我这些日子胡思乱想多了,看看,对着王妃说了那么一堆废话。”
王妃脸色温和下来,对着紫千缓缓道:“行了行了,难为你转着圈子说了那么一大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要我少过问朝廷里的勾心斗角,更别把后宫里的争风吃醋和朝廷上的争权夺利混在一起,是不是?”
紫千但笑不语。
“看样子……亲王殿下的那点风流韵事,司殿知道的日子也不少了。”
“哦——”她嫣然道:“我知道什么?殿下宠爱过的宫女也就那么几个,不是次次都报给王妃听了?难道是宫外的人,那紫千就不知道了。”
正亲王妃挥了挥手,紫千走到门边时听到身后一声幽幽叹息,说的是:“你们就没一个愿意做我的知心么——”
这声叹息说不出的幽怨,一瞬间她也有几分动摇,可也就那么一瞬间,待到走出门窗紧闭的书房,又是满园秋色、风和日丽。她唇边一点浅笑,喃喃道:“王妃啊,紫千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一些。只可惜……您不是能帮我实现愿望的人啊……”
此时门外传来异样骚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欢乐、惊喜地骚动,紫千隐约感到了什么,快步向正门处跑去。跑过中庭,看到贴身宫侍一路飞奔,边跑边喊:“白鹤关解围了,殿下要得胜班师了——”
苏台历两百二十五年十月,白鹤关解围。与此同时,派往南平境内的细作传回消息,南平原本集结于“上原”的军队开始撤离。这个消息传到花子夜、丹夕然等人才算明白了宛明期真正的意图。原来宛明期意图的,不是白鹤关也不是玉珑关,而是要突袭四海国北云郡,然后攻占定水。
在此之前,也有将官提出过定水的可能,然而南平与定水关并没有接壤,而与之接壤的四海与安靖之间还算和睦。没想到宛明期根本不在乎与四海全面开战、双线受敌的可能,准备突袭北云,然后经定水入安靖。
明白这点后,所有的人都是一身冷汗。倘若宛明期的行动成功,定水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仓促应战,而定水一破,直接威胁郡治明州。届时,为了保护明州,当时摄政鹤舞的苏台蕴初必定大量抽调玉珑、天水等地守军;到那时,辽朝元猛然发力,白鹤关必然不保……再往后,就是想也不敢想象的局面了。也许凭借鹤舞十余万军力,明州不至于失陷,可从白鹤关到明州之间六百多里的辽阔平原、无数城池、要塞、粮仓都将遭到洗劫。
事后分析战术的时候,也有将军提出这个做法太冒险。即便宛明期能够攻其不备而突破定水关,可事后呢,北云郡毕竟是四海的土地,难道四海不会派出大军收复失地,届时南平军归路被断,后续不接。然而,丹夕然摇了摇头道:“绝对不会。宛明期早就想好了归国的途径那就是——”她的手指在鹤舞大半国土上划了一个弧线,最后落在白鹤关:“他会从这里归国。带着沿途掠夺的粮草、财宝和我国民众,与辽朝元前后呼应,破白鹤关返回南平。就像当年玉珑关之战,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掠夺。”
然而,苏台历史两百二十五年九月下旬,也就是花子夜率领的援军主力在记室水影命令下通过玉珑关绕过高山从辽朝元背后攻击的时候,苏台蕴初调动鹤舞郡治明州的全部四万兵马奔赴定水。与此同时,鹤舞派出使者前往四海,提醒四海国加强北云郡防守。当南平派出的细作传回鹤舞、四海两国军队的动向后,皇宫中宛明期苦笑几声对国君说:“臣这一次败了,请陛下暂时收兵吧。”
旧版 第二十三章 宫闱 六
十月初,白鹤关胜利的消息传回国都,京师上下一片沸腾;皇帝偌娜更是觉得扫清了去年国都被围月余的丧气,整日里眉开眼笑,得到战报当天就将大宰、大司礼、大司马等人叫进宫,要他们准备对所有将士论功行赏。
白鹤关解围两军会师后,花子夜等人终于知道了其中发生的事情。原来水影、流珩两人离开白鹤关后不到三天便与援军主力回合;她拿出花子夜的调兵虎符和出发前迦岚亲手给花子夜的“可调动鹤舞五万守军”的手谕,令邯郸蓼携带迦岚手谕前往玉珑关,自玉珑出关,穿越无人防守的高山峻岭,突入南平国境,出现在辽朝元后方。南平国与安靖接壤的国土,自玉珑到白鹤,多为崇山峻岭,人烟稀少,也没有什么守军和关口,南平防御安靖入侵的主要关口都设立在纵深一百里后的地带。
花子夜最关心的当然是水影的下落,邯郸蓼回答说记室和职方士大人并未与援军一起行动,他们说要前往鹤舞郡治明州。
一群人猜测不定几天后传来鹤舞调动军力防守定水和宛明期撤军的消息,众人才算明白这两人的动向和用意。
十月上旬,水影、流珩两人返回白鹤关。对于水影这一次擅自调动兵马和前往明州的举动,白鹤关不少将士是有异议的,尤其是旦夕然等人。白鹤关这一次虽然解围,可立下大功的是奇兵突现的邯郸蓼等人,而付出极大代价的却是扶风守军。最后决战中,大将藜褚雁战死,白鹤守军伤亡过半,然而,他们不是最大的功臣。丹夕然在中军帐中毫不留情的弹劾水影,说她虽立大功,然目无军纪、任性妄为,请求花子夜在她返回后以军法重惩。与此同时,邯郸蓼等却认为这次能够克敌制胜全靠水影临阵决断,而且她临行前请得虎符,完全可以便宜行事,故而无错而有功。
花子夜对双方第意见都不表态,丹夕然一脸铁了心要理论到底的表情,连带着也挑起了白鹤守军对水影的敌意。最后出来阻拦的是洛西城,他在一个夜里说要陪夕然巡城,到了城楼上僻静处才道:“将军这些天是不是糊涂了?”
那人愕然道:“此话怎讲?”
“正亲王殿下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迦岚殿下的手谕是怎么落到少王傅手中的?”
那人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殿下不信任我们扶风守军,暗中定下计策而不让我们知道?”
“不——不至于。我的意思是……将军难道没有看出来,这一次出兵,殿下是故意要成就王傅的功勋?所以,她这番举动,不管殿下事先是不是知道都不要紧,殿下关心的是能不能成。好不容易那人建立了功勋,殿下大概正高兴,你却要治她的罪,不是存心与殿下过不去。夕然,你听我一句,这件事暂且搁下,或者,听听大元帅的意思。”
他口中的大元帅也就是丹夕然之父丹舒遥,目前还在故乡“休养”。
夕然犹豫很久后点了点头,西城又道:“还有一件事。将军在扶风军中威望甚高,扶风将士均受将军喜怒左右,将军不满水影,将士们也生敌意。倘若……倘若西城料的不错,殿下会怎么看此事。朝廷本来就对边关大将心存防备,生怕将士只奉将领不奉君令,将军一举一动都要三思。”
夕然看了看他,点点头,随即皱眉道:“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七缠八绕的心思。”
西城哈哈一笑,低声道:“西城只要将军仍能视之为友,即心满意足,从来不敢求将军之爱。”
夕然白了他一眼,凑上去故意做出轻薄模样,在他耳边道:“啊呀,不得了了。想当年刚到的时候,一脸冰清玉洁不可侵犯的模样,大家伙开几句玩笑,晚上都躲起来哭。这会儿到来和我调笑?来来,反正这会儿胜利了,明儿正亲王要开庆功宴,不禁酒色,我正无聊,不如与我共度春宵?”
洛西城狠狠丢过去一个白眼,转身就走,留下丹夕然身后笑声朗朗。
十月十七日,也就是水影、流珩二人回到白鹤关后的第三天,花子夜班师回朝。为了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