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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泪溢满了眼眶。“阿宁,这些年你可还好?”
她安心将泪湿了的脸颊抵在他的手掌,亦伸手抚上他下巴青郁的胡渣。“你未归来,我怎能安好?”
其实,那时的夏王对她很好,她断然可以选择平安留下。可她害怕自己后悔,后悔这一生都不曾为自己作一次选择。
云英换上了她的衣服,坐在帐内假扮夫人。函仁亦执意陪着云英演戏。既然驸马赶来,公主还是赶快和驸马逃走吧!云英不过一条贱命,能一生伴在公主身侧,已是莫大的福分!只求公主和驸马能平安去到卫国……
卫国,是宁姜母亲的国度,也是那个乱世里他们唯一可以逃去的国家了。可是,他们还未逃出夏国,已被追赶而来的赫连追上。几百只□□对准他们,只要赫连的一声命令,他们必将万箭穿心。
仲蒙紧紧抓着她的手问:“宁姜,你后悔吗?”那一刻,他后悔将她连累。可他不来,又不知她是否过得愉快?见她平安,却又忍不住想看看她,哪怕只是和她说上一句话!
她回握住他的手。将军,我以为,这一生再见不到你!如今你来,我已一生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
看着在自己面前那样亲昵的两人,赫连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他是大夏国的王,是所有人性命的主宰,谁人见他不是毕恭毕敬地向他叩拜。有人敬他,有人惧他,可从没有人敢不把他放在心上。他锐利如鹰的眸子锁定在那个和他比起来明显普通许多的男人身上,问她:“孤可以给你粮食,珍宝,甚至可以赐封给你疆土。他呢,他又给得了你什么?”
她面对他,永远笑得悲戚而勉强。你待我好,却不能待我的国家好。你可以给我一切,却不能放过我国的百姓。你是夏国的君王,却实非我的良人。
他们谁也不曾料到,赫连竟会放过他们。他开出最后的条件。“孤可以放他走,只要夏姜你愿意留下!”
这时的仲蒙犹豫了,他不知宁姜会如何选择。和他共赴黄泉,还是选择离开彼此,好好活在这个世间呢?
宁姜松开的手给了他答案。她说:“将军,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日子!回去吧,你说过会守得姜国的平安!”那眼里虽是万般不舍,但还是转过了头。
“宁姜,不管你作何选择,我厉仲蒙这一世,只认你为妻!”
她遥望他驾马远去,渐进入姜国的境地。那一阵愈来愈远的零星尘土,却自此成为了她一生的执念。总有朝一日,或许他还会来,带着她驾马扬尘离开吧?
那天,赫连当着她的面,杀光了追随而来的百余将士,只为守住她的声名。那炽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亦溅在她的脸上、手上、素色的衣服上……“不要——”她哭喊着求他。可他再也没有答应。凶残的眸子里,是她望不尽的黑暗。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瞬间化为一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她周围的土地。她就站在那一片温热得笼罩着腥血味的气息里,挥之不去,逃不走亦躲不开,吓得惊声尖叫。那痛苦的尖锐叫喊声,划破长空,消散在最后一抹霞光里。
那天后,她暴病了一场。以后,断断续续地咳嗽,身体愈加虚弱。赫连召集了全国的大夫。而每一个给她看病后,仍不见起色的,都难逃被赐死的宿命。后来,她再不敢让人治病。形容渐渐枯槁,赫连也不再勉强她。
“公主,你就再吃下一点吧!”函仁跪在她的床榻边,难受起来。跟着公主陪嫁来的姜国的仆从,都被赫连挑了各种错处赐死了。就连云英,也在那日被发现假扮公主后,被赫连当场斩杀了。不知为什么,赫连独独留下了他。“公主,我昨日无意间听人说大王正征兵买马,不知是否要向哪国宣战了。”
夏国是西域的一个小国,北边是无垠的沙漠,南与姜国交界。夏国一旦要扩其疆土,必然要先灭亡姜国。她忍不住又咳嗽了一阵,颤颤接过了函仁手中的粥水,一点点喂到嘴边。“函仁,或许……咳咳,我们还有机会回到姜国去……”
那是青草茵茵的夏日,草原上开满了各色小花,美不胜收。她连日咳血,病怕是再难好全了。这日精神好了一些,听说赫连在草原上与人搏斗赛马,便精心装扮一番,由函仁扶着去见赫连。
公主,万一再触怒了大王怎么办?函仁担忧问。他已不再为自己的安危担忧,只要公主不在了,他又怎可能再独自在这里存活?他只怕夏王杀了自己,剩下公主孤零零地在这异域!
他会答应的。连日来,她以己度人,揣度他的心思。恐怕,他已伺机要动姜国疆土,却碍于她这位和亲来的公主还好好地活于世上,只怕着了姜国人的话柄。
“你既已嫁于大夏国,成了孤的夫人,孤又怎可能放你回去!”赫连的目光始终盯在手中的酒盏上,语气平淡。是啊,如今她已形容憔悴,再不是那个刚来时风姿卓越的姜国公主了。他一直来的执着,不过自信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会不希望自己成为大夏国赫连的妻!
“夏国去到姜国的公主姝夏,已于去岁抱病身亡。假若姜国来和亲的宁姜也去世了,夏国与姜国的姻亲之缘便已到了期限……”她没有再说下去。她已时日无多,想来他也不愿再等太久。
“如今,你倒不再口口声声为了你的国家了?”他讥笑,将杯盏中的琼浆一饮而尽。
是啊,他既已野心勃勃的觊觎姜国的国土,她一个病到了头的女子,又还能守得姜国几日的安宁呢?她唯一的心愿不过回到故土,能再见上他一面。
孤也曾想真心善待于你,只可惜你不解风情!他如是说,最后表明他的心意,告知她并非是他无情!
只可惜,凉薄君王心,他不是无情,而是生来薄情!她本出生君王家,又如何看不明白?她最后伏地对他恭敬叩拜。“多谢!”
战元153年,夏王赫连宣布夫人夏姜抱病身亡。
函仁驾着马车,将已病入膏肓的宁姜护送回姜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还能回到故国。
她在客店里躺着,已经下不了塌了。多年的异域生活,已然不习惯了姜国的气候,她的病更加严重起来。函仁为她找过好些大夫,都统一地摇摇头,叹道:“已病入膏肓,准备后事要紧!”
“不若舍人回宫求见大王?”函仁焦急问。“大王那样疼爱公主,定会召集天下名士为公主治病!”
她摇头。“夏姜已死,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
至于她的父王,当年将她送去夏国的时候,已断然没再想见她活着归来。万一姜王知道她回来,再派人将她送回夏国怎么办?就算她死于姜国,姜国亦再难接受一个和亲归来的公主!“函仁,我只想再见驸马一面!”
那些天,正是姜国雨水充沛的日子。姜国不同夏国干燥,在夏季总有几场暴雨,如期而降。函仁奔波在雨水里,到处打听厉将军仲蒙的消息。可惜厉老将军已战死沙场,厉湛德也去东面坚守边疆。厉府上下的人,都以为厉仲蒙早已牺牲战场。
函仁看她已吃不下东西,奄奄一息,只盼着他找到厉仲蒙,不觉痛哭流涕。公主啊公主,函仁实在找不到驸马了啊,你又不许我回宫打听,谁知道驸马改了名换了姓,如今又是谁呢?
她闭上眼,淌下两行泪水。函仁……咳咳……我死后,就将我……咳咳……埋到将军府的院子里吧。我这一生……快活的日子太短暂,就让我死后……咳咳咳咳……留在那最快活的地方罢!她用尽力气说完这些话,很快疲惫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梦醒
回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函仁再次冒着雨,满城打听厉驸马的下落。他漫无目的、漫无方向地跑着,明明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厉驸马早已亡故。甚至他,在没见到厉驸马前往夏国寻得公主时,也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又如何在人海茫茫里寻找一个早已“不在”的人呢?他绝望又害怕。他害怕在自己找寻驸马的途中,公主带着遗憾撒手人寰。大雨中,他终于记起一个人来——太华。公主出嫁前,曾给她找了一门亲事,以护得她的平安……
他终于不顾一切奔向了王宫,在宫门前询问关于太华的下落。又带着得来的消息找去城郊的一座茅庐。在那里,他见到了大着肚子的太华,与太华等候内侍夜半的归来。
这期间,她一个人躺在客栈的榻上,。如今,终于回到□□,却已风华不再,也不知怪的是谁?恨的是谁?只道是命运欺人罢!
经内侍多方打听,方获知百谷修原是姜国有名的歌妓,如今被洛德夫人送给了一位名为“玄仲”的方士。函仁立时奔向那位方士的居住,怀抱着最后一丝的期望。然而那位方士出门游历去了,并不在家。函仁只好每日奔波一趟……
等到仲蒙赶到她的床边,她只剩了最后一口气,拼尽力气抓住他的手。
“宁姜,宁姜——”仲蒙望着简陋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妻子,想不到上次一别,再见时她竟比他还要憔悴。“我不该将你一人留在那里,我不该苟活在这世间,让你独独受苦!”他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带走她,没有和她一起死在大漠!
我等了你一生,你也守我一世。够了,够了……
“宁姜——”仲蒙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是再听不见了。
“仲蒙……”我喃喃地叫唤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伸手想要抚摸镜中那张抱着宁姜尸首痛哭狰狞的脸。
孟婆的话在耳边响起。“你曾在这里等过他。只是,他死时已经白发苍苍,由百谷修搀扶着,与你擦身而过。只是,你已经认不出他了……”
回忆漫上心头,悲伤悠然重生。我想起那一世作为宁姜对厉仲蒙的等待,不过为了避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逢时,日日与君好……”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