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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老太君强撑分家产 。。。
道:“等把我的事情办完了,就办这分割交接的事情吧!”
二太太此时满心感佩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何必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呢!您不过是去了一趟医院,这不是已经快治好了么!”
其他人也都纷纷劝解,老太太靠着沙发闭着眼,脸上冷汗直冒。众人一看不好,忙把人抬到床上,打电话叫来医生。又是打针又是推拿,中医西医齐聚一堂,忙活了半天才醒转过来,喝了一碗粥便又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芝躲在房间里,听见动静,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正看见雪珊上了雄辉的车离开。
安芝抱着手臂,歪着头靠在窗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老妈子上来,看见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昏黄色调里一个婀娜的剪影。
“六小姐,已经快中午了,厨房问您想吃什么,这就给您做去。”
安芝垂头想了想,窗玻璃上的凉气袭来,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安芝往屋里走,搓了搓胳膊说道:“老太太还在医院里,我也没什么胃口,你去做几样小菜就好。”
老妈子点头离开,安芝又坐回来,随手翻开课本,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下午,安芝帮三太太带去几套换洗衣服。也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样的话,几房里都传着说老太太病好了回府就要分家。周家向来仁义,然而哪一房都得有些私心,最后这段时候,自然要伺候好老太太,免得老太太偏心。人一老又一糊涂,难免只认眼前,孝敬了几十年,最后前功尽弃的滋味当然谁都不愿意尝。
安芝常去医院,明芝幼芝自然也是常客,鹤生忙过完正月他便要去交大做助教,正着工作交接的事情,棠生倒是回家过年,一边忙着和沪上士绅应酬,一边常来看望老太太,倒是游刃有余。
老太太在医院住了月余,雄辉倒来探过五六次,任谁也看出他的意思。但是安芝面上对人家总是淡淡的,众人都想着应该是她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再说老太太病情一日比一日重,她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却和人谈情说爱,到底不好听也不好看。
三太太后来和姜家三少奶很是长谈了一番,把雄辉和雪珊在一起的利弊分析了一通,三少奶本来也觉得雪珊鲁莽愚笨,不值得为她着想什么,听了三太太的话,更以为然。
果然,出了正月,老太太便说要回府。众人自然要劝解一番,说什么在医院里有医生看护,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好照看。还要表一表心态,自己住在医院里虽然不方便,为着照顾老太太也不算什么。老太太摆摆手,说道:“我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们也不用说好话安慰我。趁着我还不糊涂,妥妥当当把这个家分了,也算我做母亲的替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众人一听这话,一个个神情复杂。有的惭愧,有的惊喜,有的眼圈一红,有的低下了头。大太太忙说道:“老太太,您不是说过,这样的乱世,为着家业兴旺,也决不能分家的吗?”
老太太挣扎这要坐起来,青姨忙垫了枕头扶老太太起来。
“如今大家族还剩几个呢?我在的时候,还能压制着,等我不在了,你们谁不想当家,谁不想自由自在?还可以平分家产,手头也是自由的,你们几个媳妇,也快都是婆婆了,还住在一起,听谁的话呢?”
老太太这样一番话,竟使得众人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三太太笑说道:“老太太,您福气大,身子也不算不好,哪里用急在一时呢?”
老太太伸手止住她的话,说道:“不用说了,今儿,或者明儿,就把我接回去。”
众人见老太太发黄的脸上露出不容反驳的神采,一个个屏声敛气,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心里自然是充满了期待的。老太太身子早就不好了,医生也早说明了情况。对于她的生死,众人也都看开了,所关注的,自然是财产分配的问题,因此现在他们心里的难过是远远抵不过对于财富的期待的。
当天众人就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青姨伺候老太太梳洗,便由四老爷背着老太太上了汽车,没一会儿便驶到了周公馆。
一回家,老太太也不歇着,当时就打电话给姜公馆,请姜老太太过来,又请了一位同族的十三老太爷,两位账房先生也接到了通知收拾账本来见老太太。
到了下午两点来钟,周公馆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肃穆庄严。北楼的客厅里,沙发前摆了乌木茶几,以茶几为原点,一溜摆了七把椅子,三位老爷,四位太太围绕着坐下。姜老太太和十三老太爷坐在沙发两旁。二房的少奶奶滟池大着肚子,便给了一张脚蹬坐在她婆婆后面。小一辈的孩子们都站在父母的身后。
茶几上摆着基本厚厚的账册,老太太咳嗽两声,众人忙都整理思绪,注意力集中过来。老太太先朝青姨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青姨脸上现出惶恐的神色,说什么也不敢过去。老太太说道:“你是老姨奶奶,你自己谦卑,可是旁人不能忘了你的身份。他们是我的孩子,但也是你带大的,就是叫他们跪在你面前你也受得起,更何况只是坐在我身边。”
青姨还想推辞,见老太太的神色,几十年的默契,她知道此时老太太不是跟她客气,便坐在了一边。
老太太笑着跟十三老太爷,姜老太太寒暄几句,便肃然说道:“咱们现在开始清点家产,分家的方法,等账房和两位公证人核对清楚了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账房开始念帐,姜老太太含笑听着,那边十三老太爷则翻动着账本核对。众人面上平静,心里却跟着核算。先从不动产开始,北平,天津,青岛,上海,南京,重庆的房产一共十三处;北平,上海,南京置办的地产。这些倒给二太太一个惊喜,这原本是当年北方战灾的时候老太太为留后路,由三个儿子各自出力去置办的,对外也没有说起。但是其他太太自然是知道的,只有二太太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原本想着能继承的家产,便又多出一些来。
接着又是周家存在外国银行的现金,一共一家英国银行,两家美国银行,还有一家上海人办的银行。老太太插话说道:“这是周家的钱,地租,店铺的分红都在这里,你们日用花销的钱也是从这里出。至于工厂贸易行的收入,出了分红,都是归到他们的公帐上,一会儿再算,免得公私分不清楚。”
众人都点点头,心里猜测着老太太这样算账是为着什么。
姜老太太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感叹周家的富贵,暗自算算,姜家只怕远比不上。等各房的帐算清了,折了亏空,只怕剩下的也不少。
账房念完了银行的存款,果然老太太便吩咐清查各房的账目。四房竟然没有亏空,姜老太太现实诧异,愣了一会儿才笑道:“老姐姐好本事,几个儿子儿媳都这么能干出息,我也见证过分家,从没遇到过底下各房一点亏空也没有的家庭。”
老太太虚弱地笑笑,说道:“不瞒你说,富不过三代,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少有踏实肯干的。既然不肯干,自然领个挂名的差事,出去风花雪月,这样即便是有金山银山也要搬空。我这四个儿子都是有自己事业的,周家不养闲人。”
众人听了这话,均是脸上一凛。
老太太继续说道:“一个是房子地,一个是现金,我还有些首饰,留给几房儿媳妇做个纪念。”说罢,青姨站起身,一会儿回来时,身后跟着几个听差,搬着几个大木箱子进来放下,便退了出去。
青姨拿一样首饰就念一句,账房便记下来。这项工作便持续了半个多钟头,老太太的首饰清点下来,金的,银的,点翠的,珍珠的,还有极少钻石的,各色宝石戒指,宝石项链,佛珠,玉器便有几匣子。又有大毛中毛小毛衣料总共九只大皮箱子,老年间留下的锦缎纱帐布匹若干,另有以往过寿时的寿礼,各种古董,两只八扇屏风。半个多钟头一过,客厅已经铺得满满的。
老太太说道:“先放着,一会儿再说。”又对另一个账房说道:“你早年跟着老二,如今跟着老三做账房,周家生意上的帐你最清楚不过,你在这里跟十三老太爷,姜老太太核算一下怎么样?”
姜老太太忙说道:“这可使不得,这家里的帐,我硬着老脸听听,做个公证,你们工厂的帐可算是秘密了,我怎么好还听着呢!”
十三老太爷难得有这样呼风唤雨独当一面的机会,然而听了姜老太太的话,心里虽然舍不得,也只好跟着表态。
老太太说道:“既然两位都要避嫌疑,我也不好强求。”说罢,环视一众儿孙,说道:“我的意思,分家自然要平分,特别给你们青老姨娘留一份,剩下的你们平分。”
安芝心里暗自点头:青老姨娘到底个几位老爷没有血缘关系,要他们心甘情愿服侍她老人家也是强求。就是住在一起,顶多不闻不问,请几个人伺候着罢了。如今青老姨娘手里有钱,又当着姜老太太和十三老太爷把青老姨娘的身份抬高,都是为了几位老爷将来尽心孝敬她。不过,以青老姨娘的性格,她是不愿意做这个有可能招人厌烦的角色的,宁可一个人终老,也省的将来有人嫌她是个累赘。
果然,青老姨娘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只守着老太太!”
老太太手拍着青老姨娘的手说道:“我明白,你忠心耿耿跟着我这么多年,心里眼里就只有我,旁人也不与你相干。”老太太环视一周,说道:“这样,上海一套房子给老姨娘,让她一直在那里终老。”
三太太说道:“就是让我们奉养老姨娘也是应当的。”
老太太说道:“这是人家自己的意愿,我们自然要尊重的。”说罢,又翻开房产的一册,说道:“北平的老宅实在不好处置,北方要真起了战事,那房子也就不值钱了。可是将来若平静了,最值钱的便是那套房子。要说卖了它分钱,那样大的老宅子又不好出手,况且我们周家的根还在那儿。我想好了,这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