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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毛、刘的夹攻下倒台,毛除去了在省委书记中带头「搞资本主义」的人物。其他各省中顺从民意、实行「包产到户」的干部也一一予以清算。譬如接替张仲良主持甘肃工作的省委书记汪锋在一九六一年春天到临夏回族自治州,发现集中营式的「共产主义生活」和公共食堂害苦了老百姓。汪同州委书记葛曼研究后,决定在全州农村实行「包产到户」,将农民从公社桎梏中解放出来。临夏百万农民包产还不到一年,刚尝到一点自由的甜头,就被当作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在七千人大会上批判了,葛曼为此受到了降职处分。以后到了文革,毛泽东于六六年八月第一批点了三个「反革命修正主义份子」的名,其中之一就是汪锋;葛曼更因为这个「资本主义」而被残酷斗争,终致饮恨自杀。
一九六二年初,刘少奇扩大自己在党内的影响,同时顺应毛的意思,帮助毛整肃了一批干部。这批干部同他的观点大同小异,所以整掉他们也就成为日后他自己被毛整死埋下了种子。
当时农村的严重局面丝毫未变,由于一九六二年的春荒,大片青黄不接的农村发生断粮、缺柴、大批人逃荒的现象,全国大中城市在依靠进口粮食过日子,而且情形还有恶化之势。此时,主持党务的刘少奇说:「如不采取紧急措施,我们会回到苏联内战时期的情况。全国人民将各奔前程。」(注20:《党史研究》一九八一年第六期第二十四页。)
这所谓「紧急措施」是以三月份中共中央文件的形式通报全国的,总的精神就是给农民多一点自由,扩大分给社员的自留地,开放自由市场(集市贸易),提高农产品收购价格(一九六一年比五八年提高了三分之一。)(注21:《经济研究》一九八五年第三期第四十四页。)这些措施固然可以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从而增加农业收成,但从把地分到农民手里到长出粮食倒进锅里还得好几个月,眼前的粮食难关如何过去?
城里人没饭吃就要闹事,于是中共中央决定将大跃进时期「大办工业」盲目招收的工人「下放」,退回农村去。一九六一年下放了一千多万,六二年还要再下放一千多万。周恩来在五月间的中央工作会议上说:「这是一个中等的国家搬家,这是史无前例的,世界上也没有的,也可能真是空前绝后。」(注22:《党史研究》一九八一年第四期。)
城里没粮,乡下更没有粮。一九六一年粮产比五七年低百分之二十三,可是国家规定留给农民自食的粮食却减少百分之三十。如今又要将两千万城镇人口送到乡下去,分农民一碗粥,被送下乡的和乡下人都不愿意。中央在作此决定时,曾准备出乱子,准备学生、工人闹事。刘少奇甚至说一旦出了乱子,「只好戒严,断绝交通,把秩序恢复。」但他又预先警告说不得开枪打死人。(注23:同注22。)
幸而十多年来「一切听从党安排」的口号已深入人心,上了下放的「光荣榜」的人留在城里也无生路,闹事又势单力薄,百分之九十未上榜的不会支持。再说,这些人大多是大跃进中招来的,乡下多少还有些亲友,因此一般也就接受「党的安排」下了乡。全国那么多人「下放」而未出乱子,这的确了不起。所以,当年八月毛泽东在北戴河会议上自豪地说,「二千万人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不是共产党当权,哪个能办到?」倒是句大实话。
不过,要是不解决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问题,再增加一亿人下地种田也没有用。扩大自留地固然好,可是扩大了也不到农田的百分之十,农民还得守在一起种集体的田,还是提不起精神。凡是关心国计民生的中共干部对此都十分清楚。譬如安徽省曾希圣因为搞「责任田」下台了,关于「责任田」和「包产到户」的争论却未结束。取曾而代之的李葆华本在工业部门工作,现在一下子卷入「责任田」的纷争漩涡,马上成了「责任田」派。同许多干部一样,他了解毛、刘在这一问题上的不同立场,心里赞成刘的观点。但既然刘不敢与毛正面对抗,他也就只能对毛的指示采取阳奉阴违、慢慢拖的方针。三月间,他主持全省的地区、市、县三级干部会,随后作出了「关于改正『责任田』办法的决议」。但与此同时,他又公开说:「『责任田』是不是方向性错误,要不要改,大家还可以讨论。」「今年改,明年改,甚至留个尾巴都是可以的。」「不要一风吹过来,又一风吹过去。」于是他规定当年改正的不得超过百分之十,「改多的不奖励,改少的不批评。」总之就是打算拖延,等待中央为「责任田」恢复名声。
李葆华知道,把地分下去是帮助农民渡荒的最好办法,农民有了地,就不会饿死。原先与曾希圣搭档,现在同李葆华配合的省长黄岩还特地在全省广贴布告,宣布每人可从公社「借」地种粮、种菜。在不触犯毛的社会主义教条的前提下,他们尽可能多给农民自由,或将生产队由大划小,父子队、兄弟队也允许存在,扩大自留(最多的地方竟达百分之四十以上)或将好地分作自留地。他又大力开放自由市场,指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们去放,国家不要管得太多太死。他鼓励农民将增产的粮食拿到自由市场去卖,「高价卖,高价买,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他干什么!」「只有这样,农民多搞些钱,多搞些布,农民才有劲头,才能多生产粮食。」安徽的自然条件不坏,本是鱼米之乡,经李葆华这样一疏通,农民获得的自由虽极有限,仍给安徽城乡带来了不少活气,人民生活有了改善。
邓子恢本来是不赞成「包产到户」的,但一九六二年四月安徽宿县一位区委书记写信给他,说「责任田」的好处,他即派人前往调查。而且他自己也外出到几个省份去调查了一番,又听取了派往安徽的工作组的汇报,认为「责任田应予肯定。在五月间的中央工作会议上,他发表自己的观点:包产到户是社会主义的。给农民一点小自由,不可能发展为资本主义。从本月到七月,他又在军队机关中和中央党校多次作报告,宣传「有些地方包产到户,搞得很好」,「不能把....包工包产到户认为是单干」,「包产到户,超产奖励,这是允许的」。
邓子恢的助手,中央农村工作部副部长王观澜也坚决赞成邓的主张。他亲自到农村去调查后,回到北京兴奋地对人说:「包产到户就是好,夜里十一点地里还有人,早上天还不亮就满地是人。」他甚至说:「我就是犯错误,也要说包产到户好。」在中国,「犯错误」就是挨整、挨斗、被扣上「右倾」、「反党」帽子的代名词,说明决心相当大。
党的副主席、副总理陈云自大跃进以来一直不吭声。一九六二年刘少奇处理经济烂摊子,亲自登门拜访陈云,请他出来重新组织中央财经小组,并说「陈云讲过许多问题,现在我们走他的路」。三月十四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去武汉向毛汇报工作,并提出由陈云担任中央财经小组组长的意见。陈出山后曾对人说:「过去几年说了话不算数,现在要真正出来管事情了。」(注24:引自一九六七年三月十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召开的批判陈云大会上的发言,见文革时首都大专院校红代会批判陈云联络站的《大字报选》第二辑。)
陈云也是个「包产到户」派。「五月中央工作会议以后,毛泽东还在外地,陈云曾向刘少奇提出农村包产到户的建议。毛泽东回京后,不但没有采纳这个建议,反而批评刘少奇为什么不顶住。」(注25:《党史研究》一九八六年第六期第四十五页。)但实际上,陈云当时的思想比包产到户更远。他认为包产到户「是二百二(按:红汞、红药水的俗称作者注),是红药水,不解决问题」。他提出要争取时间,分田到户,以致毛泽东后来说他「是主张百分之百分田到户」。(注26:同注24。)
陈云主张分田,并非因为背叛了共产党的宗旨。同刘少奇一样,他也把这看作「紧急措施」,使国家渡过难关,避免出现「全国人民各奔前程」的危机。当时占据他头脑的主要思想是:「我们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把革命搞成功了,千万不要使革命成果在我们手里失掉。」这个「丧失革命成果」,指的是农民造反推翻共产党;所谓「争取时间」,指的则是农民失去忍耐之前再度赢得农民的信任。一九六一年六月他回上海青浦县老家调查时,已经听到农民发牢骚说:「蒋介石手里受难,吃饭;毛主席手里享福,吃粥。」他对此感到震惊,于是说:「吃稀饭农民是不满意的。统购统得太多了,这样统购的情况不能维持太久。不能太欺侮农民,他们要造反的。...农民长期吃粥不行。」所以,他主张分田,是因为他相信农民分到了地,干饭自然就有了。他指示财政办公室算账,看「分田到户以后,农业生产每年能增加多少?」至于农民单干之后是否会出现贫富悬殊、两极分化的可能,他则回答:「反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以后再来。」(意指若出现新富农,就再来一次土地改革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