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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守义一怔,旋即满口子答应,“当然没问题。”
“多谢樊师爷。樊师爷公务繁重,玉茗就不耽误您了,您请自便吧。”
没有料到柴玉茗居然公然表示不欢迎他在场,樊守义的脸色顿时一僵,却也只能愤愤地转身离开。
“让诸位见笑了。”柴玉茗轻声道。
说着,她突然直挺挺地跪下,朝墨县令磕了一个头,微微哽咽道:“家父死于非命,邬县衙门却是奸人当道,玉茗只能斗胆请墨大人为家父主持公道。”
墨县令却不惊不异,只道:“柴小姐言重了,你先起来再说。”
柴玉茗站起身来,双目通红,双肩微微发抖,仿佛一只无助的小兽。
“柴小姐要本官如何帮你?”
柴玉茗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细声道:“墨大人,如你所见,邬县衙门已被樊守义把持,他一口咬定家父乃无常双煞所害,根本不去调查家父命案。玉茗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厚颜相求墨大人的。”
“玉茗听家父说过无常双煞的事迹,家父也曾道,他们的所作所为纵然有些偏激,却甚有侠风,做了家父一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儿。无常双煞由始至终只是劫富济贫,惩恶安良,他们只想惩戒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人,杀人不是他们的目的。玉茗相信,这样的无常双煞,不会是杀害家父的凶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思思一听,顿时热泪盈眶。
知音啊!
没想到柴县令父女是最了解无常双煞的知音!
“更重要的一点,玉茗察觉,家父这些年过得十分小心,几乎足不出户,也极少与外人打交道,所以玉茗想,家父是不是在防着别人来寻仇?玉茗知道家父当年曾任大理寺卿,审过无数罪犯,也给许多人判过刑,保不齐……有人对家父怀恨在心……对家父痛下杀手……”
说到最后,柴玉茗渐渐泣不成声。
思思只觉恻然,忽然有些好奇,当年的堂堂大理寺卿柴清,为何竟会沦落到如今一个小县令?
她想了想,问柴玉茗道:“对于凶手的身份,柴小姐可有任何头绪?”
“是一些猜测,只不过不敢笃定。”柴玉茗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道:“家父有一回曾无意间透露过,他任大理寺卿数年,从未误判一个好人,漏判一个恶人,唯一的失误,就是十年前,他一时疏忽,竟让一个犯人从天牢逃脱,逍遥法外整整十年。也正因为这个失误,令得他被责难贬职……”
“所以,玉茗猜想,会不会是这个逃脱了的犯人,回来找家父报仇了?”
思思忍不住追问:“那个犯人是谁?犯了什么罪?”
“他叫高子崖,是当年叛出大禹的淮阳军的副帅。”
作者有话要说:本案的重大线索粗线啦~~~聪明的你们一定猜到柴小姐说的是谁了吧?
☆、【第二案】淮阳王案
但凡大禹的子民,没有人不记得那个震惊了整个大禹的淮阳王叛国案的。
哪怕事隔十年,淮阳王朱锦琰仍然是百姓眼中卖国求荣的奸宦佞臣。
十年前,北耽国三十万大军南侵,淮阳王主动请缨,亲率十万亲兵北赴前线抵御外敌。直到知道,十万对三十万,敌人还是骁勇善战的北耽人,这一仗打起来必然艰难。然而,处于弱势的淮阳军却用一招匪夷所思的奇袭,将北耽大军打个措手不及,狼狈逃回了北耽。
淮阳军大获全胜,以少胜多的这一战,一夜之间成为佳话。
其时,淮阳军欲乘胜追击,一举收复这几年间被北耽蚕食的大禹国土。然而,恰逢先帝突然病危,朝纲不稳,兴许是先帝欲让他这个威名在外的亲兄弟回来助他稳住朝廷,又兴许是淮阳王功高震主受到了先帝的猜忌,总之,在淮阳军准备北上之时,京城递来圣旨,命淮阳军立即班师回朝。
只差一点儿便能收复失地,却被一卷圣旨生生阻断,谁不叹一声可惜。然皇命不可违,纵使有万分的不愿,淮阳军却不能不遵。
可是,谁也没料到,翻天覆地的变故便在此时陡然发生。
淮阳王居然公然杀掉了前来传旨的太监,同一日,本该被打退的北耽铁骑居然如鬼魅般出现,大举压境,大禹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淮阳军便混在北耽的大军中,像是给北耽军指路,踏进大禹的国土,如入无人之境。
大禹子民仍处在惊愕困惑之中,谁都还不知道,早在数日之前,御林军已奉皇命,在京城的淮阳王府中搜出了淮阳王与北耽国主大量的往来书信。
书信的内容不外乎是我许你百里土地,你助我坐上皇位,各取所需,彼此双赢。
朝廷将这些书信公诸天下,所有人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什么奇袭得手,以少胜多,通通都是假的!到头来,事实竟是那样简单的一句话——淮阳王叛国投敌,反了!
那时候,先帝已缠绵病榻多时,身子本便极度虚弱,此时又查出自己信任的兄弟竟然叛国谋逆,大禹国祚岌岌可危,先帝怒火攻心,竟尔陷入昏迷。彼时太子年纪尚幼,朝廷群龙无首,整个朝堂竟找不出一个可以率兵抵抗北耽和淮阳王的将才。眼睁睁看着北耽步步逼近京城,大禹百官除了哭嚎咒骂,一点办法也没有。
直到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先帝最小的兄弟,武陵王。
这个一向赋闲在家、碌碌无为的王爷默默扛起了整个江山社稷的重担。经历数回惨烈至极的苦战,武陵王终是将北耽大军赶出了大禹。惨败之下,十万淮阳叛军先被北耽弃如蔽履、后被大禹军围剿,全军覆没,十万人死在了大禹与北耽接壤的凤凰谷中,永不得回归故土。
传闻,那一日,十万淮阳军将士的鲜血打湿了整个山谷,漫山遍野一片血红,犹如人间炼狱。
那些鲜血,却没有一滴是淮阳军叛国案那个罪魁祸首的。
淮阳军的主帅淮阳王在副帅高子崖与数名亲信的掩护下,从凤凰谷中逃了出来。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武陵王终究是将淮阳王和高子崖逮住。彼时,淮阳王竟是在淮阳王府内,与妻女淮阳王妃和小郡主一同用膳。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此生最后的一顿饭。
淮阳王最终被处以凌迟之刑。除此之外,连坐之刑祸及淮阳王府上下百口人,包括王妃和小郡主在内,全部同日斩首。高子崖等数名淮阳王亲信则被判腰斩,在淮阳王受刑的翌日行刑。
淮阳王行刑之日,京城涌入了大禹各地的百姓,每一个大禹子民都想看看这个罪恶滔天的卖国奸贼是怎么死的。
事后,目睹行刑的百姓回忆起当天的情景,仍感觉不寒而栗。
当时,淮阳王被绑在刑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妻女在他面前被砍下头颅,由始至终一脸平静,波澜不惊。小郡主最先受刑,当年的她只有七、八岁,或许还不懂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却也知道即将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小郡主被带上刑台时,嘶声裂肺地挣扎大哭,一遍遍地喊着爹娘救我,我怕。稚嫩的嗓音像是刀子一遍遍扎在众人心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无辜,却无法阻止刀子落下。
只因为,那是淮阳王的女儿。
刽子手的刀子狠狠地砍在小郡主纤细的脖子上,孩子的哭声一瞬戛然而止,鲜血喷洒而出,星星点点溅在了淮阳王的脸上。可是,淮阳王无动于衷,甚至微微地勾着嘴角,在笑。
当王妃的头颅滚落在他的面前,他嘴角的弧度始终不曾变过,依然在笑。
他就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
甚至,当他被一片一片地割下身上的皮肉,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他的双眼眨也不眨,定定看着刑台下的百姓,双目亮得像正午的阳光那般刺目,仿佛想要记住那些闲看好戏的陌生面孔,死后做了鬼好来报复,所有的人都被他盯得别开了头,不可抑制地簌簌发着抖。
后来,淮阳王被生生割了三千多刀,才活活断了气。
他浑身血肉模糊,破败不堪,再也找不出一寸完好的地方,可是,他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他的双眼依然炯亮,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哪怕已经死了,却始终没有倒下。
六月艳阳在淮阳王断气的那一刻突然被浓重的铅云掩住,滂沱大雨倾盆而落,冲刷着刑台上的血迹,在京城的大道上流成一条条的血河。那场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天昏地暗,而淮阳军副帅,武功霸绝天下的高子崖,就是趁着这样混乱的场面,连伤天牢里看守他的狱卒与前来提他前往刑场的百名官兵,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大理寺天牢逃了出去……
一逃,就是十年,宛如人间蒸发,销声匿迹,无迹可寻。
很多人说,他也许早已经死了。有的人却始终相信他还活着,并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着他会回来报复。
譬如,当年的大理寺卿,如今的邬县县令,柴清。
如若真如柴玉茗所推测的那样,杀害柴清的凶手是回来向当年的当事人报复的高子崖,那么,第二个死者窦云呢?他又是为何而死?
这个问题,柴玉茗无法回答。她从未听说过窦云的名字,无从得知,柴清与窦云这两个乍看之下分明风牛马不相及的人,为何会死在相同的作案手法之下。
思思又问了柴玉茗一些柴县令的尸体勘验结果,得到回答后,四人便告辞离开邬县。
一路无话,四人各怀心事,带着更大的疑窦回到浙县。
浙县这边的调查并没有什么重大的突破。米仵作倒是已经验好了窦掌柜的尸体,小舟略作整理,将验尸结果写在尸单上,正逐字逐句给大伙儿念出来。
死者窦云,年纪四十有五,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死亡原因是缢死。死者身上,除了脖子有一圈被粗麻绳勒出来的瘀痕之外,手足还有一些轻微的瘀伤,加上凌乱不整的仪容衣衫,相信死者临死前曾经有过剧烈挣扎或反抗。
“目前为止,这一点是唯一和柴县令案不同的地方。柴县令被发现的时候,衣衫整齐,丝毫没有挣扎过的痕迹,邬县仵作推断他是在睡梦中被缢死的。从当晚的情形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因为我和樊师爷、柴夫人和丫鬟当晚全都被药倒了。”
蒋捕快搬出柴县令的案子,两者相比对着分析道:“再看窦掌柜的案子,和窦掌柜同一个院子的伙计显然也被用了药,整夜睡熟不醒,按理说窦掌柜应该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