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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南-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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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只能战战兢兢的在“交际费”上头忍痛再出一笔,逢年过节也打点到黄尚书那儿去。但这次的事故却让两个老人家吓破了胆,求周顾当我侍卫,却没劝我别往外跑。

实在也是没法子。曹家就剩我一个孤鬼儿,不是家主也家主了。曹管家不说年纪大,许多时候也碍于身分,我不出面是不行的。

我想周顾是被求得没办法,才愿意来当我侍卫。

到今天,我也还不知道周顾的来历。两年前,好不容易卖了嫁妆,稳住了阵脚,外面闹大旱,我的两个庄子不但没跟别人一样逃荒,粗粮还有所出,勉强敷衍上下几百口没饿死人,也没让官府救济。

因为我名下的两个庄子都是有名的薄田穷村,也不打眼。只有些佃户的亲故知道我们这里饿不死人,跑来投亲靠友。不是太离谱的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那时孙大夫已经在我家里养了半年多了,遇到这种天灾,我心底也难过,既然不能公开救济,我就请他去挂义诊,所费帐上支就是了。

周顾就是那段时间来的。他一身是血的走入村子里,孙大夫跳了起来,还以为他是痲疯症…外貌上是有些像,烂了半张脸,两个脚趾断了,双手十指鲜血淋漓。

刚好我过去村子巡视,劝孙大夫帮他看看,力言痲疯症不会传染,孙大夫才帮他看了。

当然不是痲疯症,孙大夫神秘兮兮的跟我说,应该是“刑余之人”。

“是太监?”我莫名其妙的问。

孙大夫脸整个都红了,大咳一声,“…不是。”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孙大夫担心这个病人是在大牢里用了酷刑,怕是有罪的,会惹麻烦。

我倒不觉得怎么样。我还没听说哪里有逃犯,最少没看到告示。能熬完酷刑走出大牢,可见就是无辜的了,最少也在法律上偿还了罪恶。既然法律都愿意给他机会了,为什么我不给?

我对流民的态度就是这样。能医病的就医病,饿得就给点吃的,十日为限。愿意的留下我就派去帮着垦荒,有手艺看能荐到什么地方去或留在庄子里。吃不了苦的、想家的,我也会给点盘缠让他们离开。

我是女人嘛,总有点妇人之仁。与人为善,在能力范围内,何乐不为。事实上这年代的人重土安迁,流民其实不多,我也没花费很多金钱心力。

不知道周顾是怎么想的,总之,他留了下来。伤愈后,发现他识字,我请他当账房先生,他也做得不错,帐做得明明白白、一丝不苟,虽然有点心不在焉。

要不是遇到抢亲事件,还真没人知道这位毁了容貌、看起来文气的青年居然有身好工夫。

但他脸上的伤疤实在太狰狞,家里的小丫头都很害怕,也没人愿在他跟前服侍。

这年代的人还很相信鬼神,觉得会弄到毁容一定是前世不修、德行有缺。

当然我不以为然。相处了快两年,我发现周顾是个多才多艺的人,背后一定有着非常曲折的故事。但既然他不想讲,我也不想问。这样文武双全的好青年愿意来当我的护卫,简直是大材小用,我对他是很尊重的。

但他的态度一向都是淡淡的、不卑不亢。这点让我非常欣赏。

“四姑娘。”他微微一笑,虽然只有半边,眼神却很清澈,“帐收上来了,我已经交到账房。”他递过了一张条子。

虽说是我的侍卫,但也只跟着出门而已。因为他身手好,这几年远近收帐几乎都是他出去收的。咱们家小,一个人得当好几个人用。他也不抱怨,还笑着说过自己太清闲。

我接过了条子,让小英收起来,日后好对帐。“周先生吃过没有?”我问。

“我到厨下讨碗饭吃就是了,还能短得了我的吗?”周顾语气轻松的拿起斗笠。

“坐下吃吧。这么多菜,我吃得完?”厨娘也是有些怕他的,哪能有什么好声气。

“小英,妳也去吃饭吧。”我知道周顾来了,小英会一脸厌恶的吃不下,“吃过饭再来服侍。”

他也没再推辞,笑笑的坐下,无视小英瞪他的那个白眼。

我对她们这些重视外貌的小女孩儿实在受不了。

把烧鸡端到他面前。这些年,我吃惯了青菜豆腐。穿前减肥快减出神经病,视肥肉若仇寇。没想到都穿过来了,我还是不喜欢荤食,有个鸡蛋就觉得够了,常被小英笑是小姐命、丫头身。

“四姑娘也食些肉,”周顾劝着,“不要吃得太素淡。”

“营养很均衡的,放心。顿顿白米饭鸡子儿的,外面还有人稀粥都吃不上呢。”

我叹了口气。

今秋丰年,却谷贱伤农,而且繇役苛税更多,比歉收时还惨。咱们这个县令,号称“上穷黄泉下碧落”,刮地皮是专家级的。

“四姑娘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啊。”周顾笑着,“明明还是没几岁的小姑娘。”

“你干脆说声妇人之仁就完了。”我遮掩着,火速转移话题,“李庄头说新垦的荒地要开条水渠,我想去看看,下午你有空不?”

“四姑娘说得好笑了,我是妳的侍卫,自然是该跟着去的。”周顾轻笑,破碎的脸却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右脸应该是烤坏的,幸好眼睛没事。但他完好的左脸却很清秀,瞧他气度风姿,又叫了这样的名字,实在是令人惋惜。

“周先生,你也在我家两年了。”我小心的问,“实在对你很屈才。”

“劫余之人,是四姑娘收留,不然命早就没了。”他淡淡的。

“别这么说。这两年蒙你关照教导,说起来有半师之份。”我那手可怕的字就是让他矫正过来的,“我听说,你刚过二十八岁的生日?”

“也将而立之年。”他微偏着头,“四姑娘,妳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有点狼狈。若不是奶娘天天唠叨,我又听到一点风言风语,说什么也不该我来开这个口。说起来,我真的很喜欢周顾,跟他谈天是我唯一的乐趣。我不希望什么流言闹得他待不下去,我会非常伤心的。

硬着头皮,我说,“那…周先生是否有意娶房妻室?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传宗接代是必要的嘛…”

他瞪着我,伤疤红得几乎要出血,眼神很奇怪。我先是大惑不解,之后才想到,我今年十四…肉身十四。也是谈亲事的年纪…我自己谈就触犯了礼教的底线。

但我并不是想触犯什么鬼底线。

大咳了几声,我尴尬得想钻到桌子底下,“…我是说,您这样的读书人,要讨房妻室是不难的。咱们隔河的赵家,您是知道的吧?他们虽然不富,但耕读传家,姑娘也是知书达礼的。只是为了侍奉父母误了婚期…但也正当二八年华。如果您愿意…”

“我不愿意。”周顾轻轻的说,语气很温和,又埂恍Γ八墓媚铮瑠叺幕槭露蓟姑惶改模图弊诺北耍俊�

这下我的脸可红到发烫了。心底急,却不能说。以前年纪小,还没什么。但这年代的十四岁罗莉就要准备给人摧残了,跑来谈亲事的人快踏破曹家的门坎。

当然不是因为我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主要是我有份不错的嫁妆,又无父母兄长,据说颇能理财理家,看起来一举数得而已。但我很有自知之明,我这样散漫的人嫁到礼数森严的婆家,不出十天就被休回去…何必这么麻烦。

'大概是拒绝得太多,就有些谣言跑出来了。有人说,我会收留周顾,就是要将他招赘。也有人说,周顾会赖在曹家不走,就是觊觎这份家产,来个人财两得。

…这样中伤一个罗莉是不道德的。

挣扎了一会儿,我憋不住,叹了气,“我是不嫁人的。

“为什么?”周顾打趣我,“传宗接代可是大事儿。”

我闷了。他居然拿我的话堵我。想想奶娘的唠叨,小丫头们的碎嘴和愤慨,我心底也腾腾腾的上火了。

嫁什么嫁?穿越前就不屑嫁,穿越后才几岁,就得考虑这问题?又不是养不活自己,为什么要去给男人糟蹋?我穿越前的家庭很是离奇荒唐,我真看够了男人的狼心狗肺和女人的白痴弱智。

这年代的男人狼心狗肺还有礼教道德撑腰呢,我又不是智障。

我赌气不讲话,低头扒饭。周顾却一反常态,不断追问。我从来不知道他会这么烦。

一口气涌上来,我正色说,“要嫁人呢,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娶我的人,必须出则将,入则相。天下太平,则不求闻达而悠然山野;天下纷乱,则慨然千万人吾往矣,舍我其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是这样文武全才、胸怀广阔的人干嘛娶我?所以还是省事的好。”

发泄得痛快了,我安然舀了汤喝,没去瞧周顾是不是被我雷翻。

我真的很懒得装娇羞,虽然这样大剌剌会被人说不知羞耻。但我真的很烦了…除非达到这种高标准,不然我真没必要去委屈自己。

想想这年代的男人三妻四妾,非常薄幸。真能高洁到这种程度,我才愿意勉强自己受那些后院的复杂黑暗。

但周顾却在笑。

我疑惑的看他,他却笑着吃完饭,还帮着把碗碟放到食盒里。

“四姑娘,”他终于说话了,“我老觉得妳胸中自有丘壑,治家如治州县。原本也是那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妳。”

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可惜,这样的人选,只有三个。”

“哦?”他颇感兴趣的看着我。

“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没出生。还有一个呢…可能儿孙满堂,行将就木。”

脸不红气不喘的虎烂。

看起来效果很好,他笑得东倒西歪的走出去,手底提着食盒。

跨过门坎,他回头轻笑,“四姑娘,周某不是矫情。只是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父母双亡,妻子就会是我唯一的亲人。若不是志趣相投、彼此知心,我也不想为了子嗣而成亲。”他走出去,关上门前又添了句,“妳放心吧,谣言止于智者。”

我听呆了过去。

他的意思是…他也听过那些流言?老天…



4



下午出门的时候,我很不自在。

但周顾还是那副死样子,云淡风清,像是中午没跟我吃过饭,也不知道任何流言。

这家伙…该不会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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