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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又重新坐在案桌后,拿着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魏征,字玄成。”他眉如墨画,目若朗星。他直直地瞅着平阳,竖冠穿靴一身戎装,还似未长成。五官精致耐看,皮肤白皙胜过女人,不禁纳闷道:“你是这里的将军?”
旁边的士兵呵道:“这是李大将军,你怎可说话如此般无礼?”
“将军?”魏征很是诧异。
“自古英雄出少年,别看我们将军年纪尚浅,却是个精明能干之人呢!”背后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魏征看那女子堪称是:月娥星眼笑微频,柳夭桃艳不胜春。又见那湘妃色的对襟长褂在风中飘然而起,不禁大为诧异地问道:“这军队之中为何有妖媚的烟花女子?怪不得报名的队伍那么长,原来皆是好色之徒!”
红妆皮笑肉不笑道;“哎呦,这位大哥说话好不讲道理。妖艳就妖艳,还‘此等’,‘此等’是‘何等’啊?我乃是李平阳将军的侍妾,怎地成了妖媚人心的祸害了?”
魏征生气地道:“早知唐军是如此奢糜风气,我就不来了!”
平阳道:“恐怕魏大哥有所误会,我们借一步说话。”
虞世南解释道:“这位是将军夫人,魏征,你可不要乱说话。”
魏征愣了片刻方解过意来,忙拱手道:“玄成不知,得罪了将军和夫人,还未见谅。不过——”他又忍不住说道:“既是在军中,将军夫人就应当深居简出,不该抛头露面。”
红妆心下暗道:“我哪里招惹你了?凭什么这样说我?像你这种口无遮拦的人也想投军,别痴心妄想了!”嘴上却堆笑道:“将军啊,我看这位大哥长得文邹邹的,估计到了军队里也提比起长枪,我看还是让人家回去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免得来军中后被人欺负。”
平阳眉头紧皱道:“一切都是误会……”
魏征面不改色地道:“玄成的确说话口无遮拦,不过忠言逆耳利于行。将军夫人,何必给我穿小鞋?”
红妆冷笑道:“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有什么能耐,得以留在军队?”
魏征道:“我拳脚功夫一窍不通,但是熟读四书五经,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各家兵书我倒背如流,对大隋江山的地形地貌了如指掌,你要问哪方面?”
平阳好奇地道:“你当真无所不知?”
红妆在一旁冷笑道:“牛皮吹破了可就不好收场啦!”
平阳问道:“京城你去过没有?”
魏征道:“去年进京赶考,只逗留过半月。”
平阳道:“你对它的构造又了解几分?若是我军进攻皇城,你可有对策?”
魏征不语,将登记簿平铺开来,挥毫泼墨。一会儿功夫一张皇城阅览图就跃然纸上了。上面清晰地分为宫城、皇城、和外郭城三部分。几十所殿台楼阁一目了然,十二座城门的位方位分别标明,每面开三门,东为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西为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南为启夏门,明德门,安化门;北为光化门,景耀门,芳林门。南北向十一条大街和东西向十四条大街纵横交错,一百零八坊分布于其中。其中朱雀大街位于中轴线上,由南向北横穿皇城。四条水渠蜿蜒曲折,融会贯通,最终于城北出会流入渭水。
他又指出每个城门的士兵换岗时间,守卫的薄弱点。还有适合藏身的地点,以及如何避开士兵从水路进城。
众人发出啧啧地赞叹声。
平阳叹道:“妙,平阳深感钦佩!你为何弃笔从戎?”
魏征道:“去年只在京城逗留半月我便放弃了考科举的念头。皇帝骄奢淫逸,朝政腐败,我魏征岂能与他们同流合污?这腐朽的朝廷是时候推翻了,我当然希望找到正义之师,在贡献力量的同时,展现我的才华!”
他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平阳,让她无端惴惴不安,只觉迟早会有事要发生在魏征身上……
回屋后,红妆气得黄黄脸儿,平阳便叫道:“好姐姐,别再生气了。那魏征虽然话语不中听,但比起那些谄媚讨好之人相比,直言不讳则是十分难得了。”
“想我这副花容月貌,有多少男子苦苦追求我,魏征怎么这么不开眼?我以后再也不涂胭脂,不穿绸缎衣裳了!”红妆含泪道。
平阳想了想道:“你是天生的美人胎子,就算素颜朝天也是美的出众。有首诗是这样讲的。”她蓦地想起一首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富家公子哥,个个见伊投。寻常姑娘家,没有路人瞅。双手叉着腰,气得眼泪流。”平阳缓缓吟道。
红妆听了便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了。
平阳单薄的心却是蓦地一颤,那不正是当初那个人在河边的大作吗?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像他一般会博人一笑了?
红妆问道:“你想什么呢?”
平阳在屋里来回踱着步:“我想起一个人来。”
第三十七章 不详之气
平阳在屋里来回踱着步:“我想起一个人来。柴绍在京城里为什么一再暗中帮助咱们?而他的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幕后主使?”红妆想了想道,“知道吗,在你入牢的时候我倒是见了一位幕后主使呢!那天柴绍兄弟领着我们去轩辕帮主时,碰到了一个神秘的‘夜无痕’,一直带着斗笠,蒙着面,声音沙哑难听,好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又好像是吃了药才变声的,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好生奇怪的一个人。”
“夜无痕?原来他叫夜无痕!”平阳止住步子,忽而眼睛一亮,又轻轻歪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红妆,我在相府暗牢托人把贴身玉佩送给你们后,玉佩是不是弄丢了?”
“反正你现在已经找回玉佩了,还在乎当初是怎么丢的吗?”红妆故意避开平阳的视线,似乎有些心虚:“宇文成都成亲那天我们在相府门口人挤人,也不知哪个小偷把我揣在袖里的玉佩就给顺走了……”
平阳道:“原来夜无痕那天也去过相府……莫非他也是去打探我的下落?莫非……他一直跟在你们身边……”
红妆一点都不惊讶:“夜无痕原本也是万通帮的后台,他去相府一点都不奇怪,捡到玉佩就更正常了!”
平阳眯起凤眸,思索良久,只是隐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又说不上来……
整整一天,平阳的太阳穴总是跳得厉害,不知怎地,自从来到了苇泽城,就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总是心神不宁。
皓月千里,群星璀璨,杨柳在晚风里轻轻地摇摆。月光就如水一般,幽幽漾漾飘浮着,附近的树木,轮廓无比清晰,如同用竹笔勾勒而成。就连鸟儿在梦中歌唱,刺猬在草丛里穿过的窸窣声,都听起来比白天亲切的多。
烛火下摇曳的碧玉海棠隐隐发出幽幽的光泽。秋海棠,相思花。“仿佛箇人睡起,晕红不著铅华。”她想起了那个带着猫头鹰面具的神秘朋友。
她拿着画笔凝神半晌后一挥而就,拿起画像细细端详起来,铸铁猫头鹰面具下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流线型的下巴,身材威武挺拔,呃……怎么这样眼熟?!……不知怎地,她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坏笑的样子,眼角眉梢皆带着三分邪魅之气,整个人流里流气,一副欠扁的样子。她心中很是纳闷,迟疑片刻后又努力想了想那个人的样子,在旁边画了一张像。笔停,她拿起画卷左右对照,认真比较了好一会儿,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道:“两个人差的很远嘛!而且红妆说是他领着一伙人去见万通帮帮主,当时看到幕后主使时他也在场……明明是两个人,怎么会是他!?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平阳捏了一把冷汗,极静极好的夜晚,本不该想那些烦心事,扰了夜的清梦。她缓缓伸了个懒腰,昏昏默默,一眨眼的功夫竟伏在桌上睡着了……
从窗外忽地飞进一个鬼魅一般的影子,无声无息。他走到桌案旁边,端着双肩,就这么静静地欣赏着平阳的睡姿,独特的……睡姿。平阳张着嘴歪着头枕在胳膊上,透明晶莹的哈喇子在腮帮子横流,最终从手背流到衣服上,再流到宣纸上,手底下压着的画像被晕黑了一大片。
哎!一个女孩子家睡觉怎么这么难看?他无奈地笑笑,忍不住用手轻轻为她擦拭口水。他的动作那么轻柔,以至于平阳并没有醒,只是闭着眼吧唧了两下嘴,动了动胳膊,那胳膊下的画像也跟着挪动了一寸。
他顺便瞧了画像一眼,发现右边画着一个头戴猫头鹰面具之人,即使挡着半张脸也能看出是个英俊潇洒的偏偏美少年。他微微惊讶,心中暗暗高兴。
可是他高兴地太早了,因为左侧还画着一个陌生人,大饼脸,朝天鼻,两只眼睛像两颗大核桃,五官像是硬拼凑在一起的,这世上没有比这更难看的人了!他皱了皱眉,心道:“这是谁?莫非这是她的仇人?可是画中人穿的这身衣服怎么是我在京城穿过的那一套?”
正思索间,平阳迷迷糊糊中吧唧了两下嘴巴,眼睛微微睁开一个缝。他慌了,正打算躲开,谁知平阳含含糊糊地道:“你怎么这样没礼貌,不打招呼就跑到我梦中来了?”说着抓住他的胳膊,用他的袖子抹了抹口水就往头底下枕。
他哭笑不得,却不敢再惊动她,只好慢慢地向外抽手,平阳稍微有一点动静他就立即停下,好不容易把手从她头下撤出来,怎料平阳忽然睁开双眼……
平阳眼前陡然一亮,发现画像里的黑衣人近在眼前,“啊,是你!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黑衣人略一沉吟:“我只是过来看看,上次送你的玉佩有没有好好收藏。”
平阳忙道:“当然,救命恩人送的东西,自当珍藏。”
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平阳使劲眨了眨眼,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呃……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太好懂?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为什么要送给我?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不过呢,小的时候听娘亲说她有几样首饰从来不戴,是要留给她将来的儿媳妇……儿媳妇?!不会吧?他现在把玉佩送给我,莫非想……
平阳“刷”的一下脸红个通透,可是下一个瞬间一个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