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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宁公主朝她翻了一下午的白眼,而今天的黄昏也显得格外漫长。平阳望着天边燃烧的赤橙火焰,却有一种莫名的担忧……
月隐星不现,夜色如墨,深沉的让人压抑。那些树木在风中发出的低吟好像是它们在重压下感到不适的喘息声。
琴殇走在黑暗的树林里,无声地哭泣。她的泪已化作冰凉的苦水,她的身影已埋葬在这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世上最可悲的,并不是你所爱之人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恨你至少证明你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里。当他对你不闻不问,连看都不愿看你一眼的时候,才是最悲伤的结局。因为……他不在乎你了……你的一切举动对他毫无意义……
“少庄主,琴殇当真跟你无缘吗?”
蓦地,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袭来,琴殇捂住胸口满脸虚汗,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颗水晶心落地摔碎的声音……
“琴殇……”
“啊,难得少庄主来亲自找我,这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她满心欢喜,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殷切的期待。
“唔……”他面色不太好看,却仍是笑了笑,“昨晚你的安神汤真好喝,你能再给我做一碗吗?”
“这……安神汤有助于睡眠,现在是早上,我怕您服过之后会一整天昏昏欲睡……”
“你是不愿给我做,还是不敢给我做呢?”他坐下来一边把玩着茶杯一边斜睨着她说道,表情看似漫不经心但严厉的语气让琴殇感到大事不妙。
她心跳加速,忙上前解释道:“少庄主说什么呢,奴婢这就给您去做一碗。”说完微微一笑,想要退出去,心盼着他千万不要再有什么疑问。
“不必了。”柴绍放下茶杯,直直地看向琴殇,脸上再无笑意,“带上来——”
一个士兵抱着一只睡死过去的野猫走进帐篷,琴殇很是惊讶,让人抱野猫进来干什么?再定睛一看,其实那野猫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四肢瘫软像棉花,但是尾巴却并没有耷拉下去,好像是在努力上翘却又翘不上去,轻轻地上下动着。
琴殇感到莫名的心慌,头上的流苏轻轻颤了一颤。
柴绍的表情突然严肃,沉声道:“昨晚平阳只喝掉半碗汤药,剩下的那些我今早喂给了野猫,开始它还四处乱窜喵喵叫个不停,没过多久它就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琴殇听后脸色大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敢说。
“我的安神汤倒是一点都没剩下,所以昨晚睡得格外香沉,连外面惊天动地的呼声都没有吵醒我,早晨被段志玄努力拍醒时头脑依旧昏昏沉沉。刚刚我问了军医,他说安神汤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药劲,我的症状倒像是服了蒙汗药……”柴绍的眸子变得晶亮无比。
琴殇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她本能的用右手去扶颤抖不止的左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都得更厉害。
柴绍向那士兵使了个眼色,他抱着野猫知趣地退下。
“你前晚到昨晚这十二个时辰去了哪里?”柴绍质问道。
“我……我出去……”琴殇的话语越来越弱,弱的只能自己听见,可是当她抬头看到柴绍那充满质疑的逼人目光,心里一酸,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开口道:“我嫉妒!我不愿看到你和李平阳亲昵的样子,所以一生气跑出去了!”
柴绍表情一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呢?”
“然后我到附近的村子里留了一整天,心里一直放不下少庄主,所以又决定不走了,今后少庄主到哪里,琴殇就到哪里,即便是天涯海角也在所不辞。”琴殇情绪激烈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慕之情。
柴绍凝望帐外片刻,略一沉吟道:“令我好奇的是,守门的士兵说你前天晚上离开军营时是用双腿走,而你昨晚回来时却是骑着马,而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笠显得格外宽大,你在斗笠里藏了什么东西?藏个人也难说……”
慷慨激昂的表白换来的却是柴绍的继续追问,琴殇的心顿时沉入了海底,她真的不甘心,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守护着他,仰慕着他,难道他是睁眼瞎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柴绍!”琴殇满腔的愤懑,如久久受到压制的火焰山,在某一时刻终于爆发一样,她大喊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还比不上一个李平阳吗?”
“要不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柴绍声色俱厉,眼里精光四射,“你可知你犯的是谋害主帅通敌叛军的死罪!”
“我不知道什么军规,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看着我心爱的人被人夺走!”琴殇激动地大吼道,滚烫的泪水扑簌而下。
“平阳现在到底身在何处?!”柴绍话语凌厉至极。
“你放心吧,她很好,而且很快就要嫁给宇文成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琴殇气急败坏地道。
“嫁给……宇文成都?”柴绍吃惊地看着琴殇,沉默良久才道:“是你主动找的他?”
“没错。”琴殇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不想让李平阳继续迷惑你!”
“你是在逼着平阳走上死路!”柴绍痛心疾首。
“我知道我错了!少庄主要罚我,就罚我对你痴情一片吧!”琴殇据理力争。
“是么?琴殇,我怎么一点都不认识你了……”他的眼神里充斥着鄙夷和愤怒。
琴殇瘫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柴绍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许久,最后缓缓说道:“我恨宇文成都,他来到玉麟山庄的时候我明明可以下手杀了他,最后却有意让平阳放他下山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琴殇噙满泪水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她一边抽泣一边道,“少庄主行事光明磊落,你不希望父债子偿……”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希望平阳难过。我会因为她快乐而快乐,因为她悲伤而悲伤。听起来很幼稚,可是你能做到吗?”
琴殇嘴巴微张,诧异地看着柴绍。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她。等到若干年后你再偶然见到她时,你发现当初没有看错人,这就够了。”他凝视远方的目光又转落至琴殇身上,“你希望我活的快乐吗?”
琴殇忙擦掉泪水毫不犹豫地拼命点头。
柴绍叹道:“好,现在如你所愿,平阳离开了我,你觉得我会快乐吗?”
“琴殇可以帮助少庄主抚平伤口,重拾快乐。”
柴绍犀利如钢锥的目光猛然射过来,声色俱厉:“你认为你还有机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琴殇如同遭到晴天霹雳,呆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柴绍,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如果……平阳真的已不在人世,那么我很快就会到地下陪她……这下你满意了?!”柴绍停顿了一下,眼里似有水纹流动。
“少庄主……我是因为爱你所以才想尽办法获得你的心……”琴殇爬过去抱住柴绍的双腿,呜咽不止。
“你的爱太自私太狭隘,我承受不起!”柴绍话语铿锵有力,字字尖锐,每一个字听起来都那么刺耳。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双臂,脸颊贴在他的腿上,她好害怕,怕他会在狂怒之下踢开自己。然而柴绍没有动,只听到无奈地低笑在大帐里蔓延开来,久久不停。
可怕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他极其平静地道:“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琴殇尖叫着,“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二娘她……会理解我的。”他转而向帐外喊道,“来人——琴殇姑娘就地放逐——”
士兵架着琴殇硬生生把她从柴绍身边扯走,任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和拼进全力的反抗,柴绍自始至终都闭着双眼,那种全然不在乎的表情,像是最锋利的尖刀深深刺痛了琴殇那颗柔弱的心。
“少庄主……琴殇……知错了……求你……别让我走……”她早已泣不成声,嘶哑的声音里尽是苦苦的哀求。
柴绍睁开眼,像是注视空气一样,淡漠地转过身去,渐行渐远……
琴殇感到眼前一黑,那个人走的时候带走了她满世界的光明。从此以后,她便会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苟延残喘,饱受煎熬……
第七十八章 红衣新娘
平阳素不喜鲜艳的颜色,可是今晚她却要穿上光鲜靓丽的大红嫁衣,金银纹丝纵横交错的凤穿牡丹,在平阳眼里如同一堆烂麻,嗤之以鼻。
身旁拥簇着一群年轻貌美的宫女为她打扮,那一个个如花的面庞忽地让平阳有种错觉,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凝香阁一样……也是一群年纪相仿的姑娘,整日有说有笑,每天早晨对镜贴花黄……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从脑海中略过,最后停留在那温柔的眼神里……云霜……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她的笑声却那么空灵,好像飘渺在天边,永远遥不可及……
平阳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蓦地垂下眸子,百种滋味涌上心头……
替她梳妆打扮的宫女们却不在乎她的深情,自从见到她的容颜后就嫉妒不已:一双秋水盈盈含露目,两弯淡月拢烟眉,笔挺而秀气的鼻梁,薄而小巧的唇,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绝世美人?
一阵醋意袭来,只听一个宫娥撇撇嘴道:“就凭一张脸蛋儿你也想在宫里长住?太子爷只是一时兴起,等玩腻了之后你的日子一定比我们下人还惨!”
“你不过是个俘虏,怎么架子这么大!等回头我禀告瑞妃娘娘,让她天天赏你这个小贱人耳光!”
丫鬟们见她黯然神伤,正暗自得意,却见平阳重新抬头,眼睛突然一亮,锐利的锋芒带着无穷的威力好似能够穿透人的身体,咄咄逼人。宫女们从没见过这么强的气场,不用动手打人,不用厉声大喝,仅仅是一个犀利的眼神便让整个殿堂都凝上了一层肃杀之气,让人后背生凉,不寒而栗。她们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为平阳梳妆打扮,再不敢造次。
“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宇文成都温柔的声音。
宫女吓得立刻跪下迎接,唯有平阳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木然地注视着铜镜。
宇文成都缓缓靠近她,平阳感到下巴一紧,头被轻轻托起,被逼无奈地与他对视。
“你真漂亮。”宇文成都露出鲜有的粲然一笑。
看惯了他温润而有涵养的微笑,乍一看这灿烂如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