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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皮疼得甩下主人,又有无数骑兵还没等看清她的身影,只见眼前红缨抖动,长枪赫然刺穿了胸膛!
柴绍捕捉到了突厥将领的身影,催马前行,振臂一呼,与之挥刀相格。他拧腰纵背,反手一堂,这才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柴绍当下攻击速如闪电,势若惊雷,那逼人的气焰简直要把突厥将领吃了!挡了不到十招,那人的双臂就已支持不住,柴绍猛然挥刀,只听“嗤”的一声,他的头颅瞬间与身子分家,登时鲜血四射……
宇文成都远远望见了这一幕,暗暗发恨,突厥士兵不懂行兵布阵之策,一通蛮干,怎能吃得消?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眼前忽然又晃出一个骑马的青衣人,长枪抖出碗大的枪花,将自己右方的骑兵刺倒在地。那身影……那面孔……叫人又爱又恨……
“平阳!”宇文成都大叫一声,异常激动。
“宇文成都,你投降吧!”她眸子一凛,当下舞动长枪,向他攻去!
兵刃之声大作,宇文成都挥刀如风,满眼都是嗜血的杀意!
战场上满是刀光剑影,天地之间充斥着杀戮的血腥味,无数人飞溅的血花和滚烫的泪珠交融在一起,诠释了战争的惨烈。
刀尖锋利无比,直刺平阳。平阳腰肢翻转,刚要躲过这致命的一击,然而就在这一霎那,一个黑影呼啸而至,突然停在平阳身后,宇文成都睁大眼睛,一个突厥士兵举起一柄长刀正要向她头顶砍下去!刀锋银光闪闪,带着噬骨的寒意!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平阳不能死!她只能死在自己手上,任谁都不能伤害她!
平阳命在弦上,自己的心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不!住手!”宇文成都大吼着,可是突厥士兵加快了速度,眼看平阳就要被一劈两半!
平阳蓦然回头,只看见一道利芒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能听见自己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喘息声……
其实死亡,仅仅是一瞬间的事,还没等你感到恐惧,还没有等你说出遗嘱,没有等你流下眼泪,脑子一片空白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砰——”平阳睁大的双眼看到一星耀眼的火花。
只见刀剑在自己头顶赫然相撞,摩擦出的火花嗤嗤作响,柴绍的双臂被震得发麻。他正要一刀解决突厥士兵,却发现宇文成都手中的利刃并未松开,随着惯性向前俯冲而来!
“快躲开——”柴绍高呼着推开平阳。
他大喝一声,平阳蓦然回头,当宇文成都看到挡在前面的居然是柴绍时,冲力更猛更急更狠,锋利的刀尖瞬间刺入了他的胸膛!
热血四射,染红了平阳的脸!
“柴绍!”平阳大叫着,忙上前去扶他。怎料柴绍一咬牙道:“快……快用枪对付他……”他胸口的鲜血奔涌而出,脸色比纸还白,声音越来越弱。
平阳顾及他的伤势,刚刚伸出手来,宇文化及却死缠不放,眼看长刀挥来,就要划到了自己的脖颈,情急之下她只好回身先应战,拼尽全力与他对抗。
她此时此刻已无法冷静,出枪也是乱挑乱刺一通,让宇文化及有了可乘之机。
李世民看到平阳遇到危险,忙飞速奔来相助,他攻势强劲,出招极快,一时间宇文成都应接不暇,再也不得上前半寸。平阳把宇文成都交给兄长,自己忙回头去寻柴绍,可是沙场一片混乱,什么都看不清……
“柴绍——你快出来!”她泪流满面,四下搜寻他的身影,却只看见大批将士在浴血奋战……
李渊和突厥首领正激烈地交战,固然力大无穷如猛虎,却也敌不过究竟沙场的李家人!
后来幸存下来的唐兵,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战的,因为还没等看清这个人的杀法,另一人已攻出了十多式。战马被丢弃在一旁,只见山坡上刀枪挥舞,多个人影混成一线,眨眼间那条线又变回了两人。没有人高呼,没有人呐喊,这样精彩绝伦的战斗面前,发出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
突厥首领终究是寡不敌众……
李渊喘着粗气道:“你服是不服?”
副将恨恨道:“要杀便杀,哪里有那么多废话!”
李渊正色道:“您受了宇文成都的蒙蔽一时起了贪念才酿成大错,然而浪子回头为时不晚。只要您就此收手,保证与中原再不互侵,突厥大军将不再少一兵一卒……”他下马走到突厥首领面前,把他掉落在地的宝刀又还给他道,“身为一军统帅,战场上少了宝刀怎行?”
突厥首领接过宝刀,内心十分震撼:“你把刀递给我的时候,我明明可以杀了你,你难道不怕吗?”
李渊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您是君子,自认不会做小人之事。”
突厥首领汗颜道:“您心地仁慈,真是天可汗!”
号角声响,突厥大军齐收兵……
唐军大获全胜……
无数尸体横躺在血泊中,山坡被染成了凝重的暗红色。平阳望着远处浑黄的天地,无限怅惘:柴绍,你去了哪里?!你……是否还活着?你明明知道自己会白白送命,为什么还要替我挡下那一刀?!你舍弃自己的生命来救我,可是我没有你又怎么活得下去?!
肃杀的山野传来阵阵悲戚苍凉的哭泣,平阳走在血泊中,看着地上将士们临死时的表情:惊恐、愤怒、悲伤、痛苦、无奈,还有对世间的无限留恋……她的心情无比沉重……
第八十五章 凝香旧阁(大结局)
平阳和红妆的马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入城而来,京城的百姓在欢呼雀跃,两人却是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平阳已命人在战场上翻了个底朝天,却根本不见柴绍的踪影,连蛛丝马迹都未发现。进城后李渊又派大量人手去寻找柴绍的下落,仍是一筹莫展。
是夜,平阳入住皇宫。
李渊深知女儿担心夫婿的安危,奈何战争告终,大唐建朝定都等诸多事宜还等着他去和群臣商议,一时也顾不上安慰女儿了。
空空的夜,静静的月,平阳独自坐在房里,手里翻阅着读过千百遍的兵书。
谁能猜透她的心?唯有银烛懂得,那番滴血的别离之痛,它默默流着泪,陪着伊人度过漫漫长夜。
她只能在漆黑的夜里独自忍受煎熬。
思泉生涟漪,何处是彼岸?漫天星如雨,难及烦纷乱……
平阳索性出了门,在皇宫里走着。
大唐建立后,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册封为公主了吧,可是没了柴绍,即便是做了神仙也毫无意义。
雕梁画栋,假山曲水,奇花异草,在平阳眼里毫无颜色。就这么拖着步子走着,忽听一阵呜咽之声。
游廊的角落里,红妆正掩面而泣。
平阳正要上前安慰,只听她的身边传来了魏征的声音:“红妆,节哀顺变。令堂内心痛苦了一辈子,临终前得以解脱,终于可在九泉下瞑目了。”
红妆用袖子擦拭泪水道:“走开!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我哭花脸的样子一定很难看,这下你满意了?”
魏征柔声道:“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只是反应太慢了……直至今天黎明,我看到宇文成都的利箭马上就要穿透你胸膛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当时恨不得马上替你挡下那一箭!那个时候,我的心告诉我,如果生命力没有你,它将会多么痛……”
“你……”红妆迟疑地看着他,“你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仅仅为了安慰我?”
魏征正色道:“我原本以为,自己被另一个人所深深吸引,越是遥不可及越是心痛。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每次令我心口隐隐作痛的,不是那个人,而是你……凄楚而辛酸的眼神。只是我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罢了。”他深深吸气,缓缓道,“对不起。”
红妆听后,哭的更加厉害了。
魏征轻轻握住了红妆的手,说道:“其实你早在我的胸口留下了印迹,不是么?从现在开始,我这辈子只愿为你一人心痛。”
红妆哭着哭着便气得笑了出来:“谁叫你心痛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这辈子你都爱我一人,这么说不就行了?”
魏征恍然大悟,笑道:“说的极是,说的极是。”
红妆抹掉眼泪,微笑着靠在了他的肩膀……
平阳远远低看着这一幕,欣慰地一笑,忽而又莫名地辛酸,她孤身一人,几时才能得到这平淡的幸福?
“李将军,不,公主殿下,您这么晚了要到哪里去?”皇宫门口的禁卫军问道。
“随意吧——”她淡淡地答着,趁着夜色走出了皇宫,在空旷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京城。第一次是在自己九岁的时候,那时她误打误撞认识了被自己陷害成贼的柴绍;第二次是初长成时,在凝香阁偶遇到宇文成都;而这一次,她孤身一人,纵使天下统一的心愿已了,却感到无尽的孤独与惆怅。
“姐姐——”一个小男孩儿跑过来道,“姐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纸条给你。”
平阳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若念及旧情,到凝香阁一聚。”
平阳一惊,这赫然是宇文成都的字迹!
“他长什么样子?”
那小男孩儿道:“天太黑,我也没看清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他给完我纸条就走了,还给了我一块糖豆。”
平阳忙四下望去,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清楚。她收好纸条,朝着凝香阁方向飞奔而去……
破窗残纱,门外堆满了腐败的树叶,昔日人来人往的凝香阁一片萧索。
门没有上锁,平阳轻轻推开门,地上的厚尘随着脚步骤起,呛得平阳睁不开眼。桌椅板凳四下横斜,幔帘与墙角结了蜘蛛网,显然已是很久没人来了。
一阵风吹过,银红的霞影纱轻轻飘动,平阳有一霎的恍惚,仿佛阁楼上有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嬉闹。那身披嫣红罗裳,娇笑不断的便是红妆,那害羞扭捏浅浅一笑的正是云霜,而那个身着水绿对襟长裙,静静地看着众人说笑嘴角微微翘起的她……
平阳看到了自己多年前的影子。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微弱的烛光自霞影纱后透出,脚步声越来越近。
平阳扬起头,看着那人挑开帘子,站在扶梯前,冷冷一笑:“你果然还是念及旧情的。”
平阳道:“柴绍在哪里?快点带我去见他!”
宇文成都表情一滞,又温柔地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