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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映容抬头探望,远山眉轻轻蹙起,关切道:“夫君不舒服么?”
“咳,这个,咳”沈默在斟酌用词,怎么样才能装的像,还能装的恰到好处。
他自矜一笑,随后眯起眼来,换将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轻飘飘道:“为夫见你在翻阅那几本账册为夫对于术数一法略知一二为夫”
“夫君又想讨好妾”
“”
没得聊了。
一句话便堵的沈默哑口无言,原先腹中想好的一整套说辞,尽数被她打碎。
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在她面前卖弄一番自己的小学数学水平,就这么没了
沈默猛地拍桌,气鼓鼓的坐在那儿。
“讨好!什么叫讨好!我这是想传授你一套算术技艺!无论是对你的工作效率,还是算账的精确程度,都会有显著的提升!你放肆!你太放肆了!怎么跟为夫说话呢!”
听他说的一本正经,陈映容好似也来了兴趣,端着账本走过去,娇憨道:“夫君,妾想学”
翻脸比翻书还快,沈默听后大喜过望,喜滋滋道:“好好好,为夫这便教你!”
从阿拉伯数字起到九九乘法表,再到加减乘除
“映容,你是不是之前学过啊?”
“没有呀!妾头一回听说呢!夫君可真是位大才子,能想出这样神奇的方法来算账呢”
第104章 脖后冰凉()
晌午以后,陈映容果然缠着他教了一下午的算术,等到晚饭时候,小梅在楼下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很快便退出了阁楼。
屋檐下的丫鬟掰弄着自己的手指,暗想着:娘子和姑爷在楼里腻了一天,肯定是有什么好玩的事!
居然不叫上小梅!
你们好过份!
想起那篇名为咏梅的词文,旁人总是会拿这词名与她打趣,说些姑爷对她起了心思,姑爷为她写词了之类的玩笑话。小丫鬟当时不想承认,连推带骂赶走了他们,等到身边再无旁人的时候,她才会把那篇词文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看了很多遍,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要知道,这可是她请城里读书人写的,花了一旬的工钱呢!
很贵的!
月色皎白,冷冷的,在穹苍上显得寂寥,家家户户已然掩好门,熄了油灯,守夜巡街敲锣,“丑时已至”的喊声顺着风隐约传过来。
“真清静。”他瞅瞅天,欣赏了下浩瀚的星空。
在后世,天可没这么透净幽明,伫了片刻,他随手弄乱了妻子的头发
“没个正行!”
太惹人了,明明脸儿生得端庄精致,圣洁得像那娘娘庙里的神像,可无论是笑,是颦眉,是娇嗔,还是叹息,都有股风情万种的妩媚,沈默不由得痴了。
见他如此,陈映容怯生生的回望着,凭着感觉挽起一个发髻,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忽然举起头,笑着说:“仲秋节后,圆房吧!”
“不行!坚决不行!”沈默收回了心神,发挥出他作死的本事,高声道:“像我娘子这般天仙下凡似的人物,怎忍心”
“你再说!”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看着他,望断了他的话。
突然间拥她入怀,低头贴耳,柔声道:“这几年还算太平,生个娃娃陪着你,往后我去战场了,生死难料有娃娃在,多少还有个伴儿陪着你若是实在觉得幸苦,就找个好人家嫁去,莫要委屈了自己”
听他如此说,陈映容抬手便要扇他,到了他耳边,却又停下,眼眶里泛着泪花,抽泣道:“人人都说我们天完会胜,就夫君不看好!我不许你胡说,我不许你去参军我不许你去”
他固然能够凭借后世的记忆,苟且偷安一世,然而世事难料,谁又能真的知晓明日会是何种光景。
“希望吧,希望不会轮到我这个秀才。”沈默红着眼,沉下脸,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希望有多么渺茫,所以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其中也包括了妻子。低声安慰着怀中的泪人,“他日亡命疆场,旁人睡我之妻,又打我之子,我如何能在泉下待得安稳,还不得”
陈映容拭去泪痕,断然道:“我不改嫁,我不会的!”
“我相信映容。所以,往后上了战场,冲锋号角一响,我会慢上两步,一步为了你,一步为了孩子”
云朗风清,雨后的夜晚恬静,偶尔能听到院子里鸟虫的嘶鸣,断断续续。
楼上的沈默安抚着怀中妻子,向她许诺,若非万不得已,自己绝不会投身行伍云云。
渐渐的,抓住衣角的手松开,自然垂下,妻子躺在怀中,眼角的泪痕晶莹透亮,不忍伸手擦拭,生怕会因此唤醒了她,便轻手轻脚抱去榻上,盖一层薄纱。
坐去书桌前提笔,沾了些汁墨,却会顿在那里,迟迟没有下笔。
当今天下之局,正如汉末三国鼎立,岂有助强除弱的道理?
奈何朝廷里的大多数人没有看清局势,又或是他们看清了,依然选择做了那个沉默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免血气上头。
若是此刻跑去东京汴梁城,指着皇帝一通臭骂,称其数年后会跟着自己的子女、嫔妃、臣民一块被掠去北地,就能吓住他?
那位信教信到痴迷的书画皇帝,保不齐会找来两个道士给自己算上一卦,只需来几个妖道装神弄鬼,占星卜卦一番,还不是转头就忘了沈默的话。
只会觉得沈默犯了痴傻,留下个“好作惊人之语”的评价,顺手就把他打发回老家。
烛火随着微凉的晚风摇晃,手边的武经要义有着明显的翻看痕迹。
整册书在印刷上不算精美,甚至是有许多错字遗缺的段落,他捧在手里读读看,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
较为安逸富饶的生活并没有消磨掉他的锐意。初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能沉得下心秉烛夜读,随着一桩桩事件的累计叠加,反倒会使他心绪不宁,想法和顾虑变得多且杂。
只因为,还没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就要面临一场席卷整个江南地区的浩劫。
下个月?还是下下个月?
沈默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签订海上之盟的那一年,爆发了方腊起义。
水浒传里征讨方腊的梁山好汉没有出现,虽然有一位姓宋的“匪首”同样也在攻城拔寨,但影响力着实有限。
宋江一众攻下州县城池便会开仓放粮,救济穷苦,队伍很快壮大,但也仅限于几个州县的范围,没有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建立起一个易守难攻的要塞。演义里的水泊梁山,此时多半还是个野生的游牧渔场。
传说那宋江手下可有三十六名汉子,个个都是强悍勇猛之人,极为骁勇善战,大抵称得上是一批流寇。凡攻下州县擒住地方长官,大多扒皮抽筋,生啖其肉,分食众人。
照常理来说,自己人的内部矛盾和冲突,一惯秉持着“不为已甚”的原则。
这是千年来形成的默契,少有人会去跨过这条无形的道义约束。即使心中有怨有恨,也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这般过份。
可谁让这些官员们摊上了这位书画皇帝,简直是把官逼民反演绎到了极致。
天完各地深受“花石纲”袭扰,皇帝喜爱奇花异石,不惜花费重金从天南海北搜罗珍奇。起先是在太湖流域,兴许是腻味了又或是不满足,搜罗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东南地区,致使江南一带民怨沸腾。
要知道,这位皇帝的艺术水平很高,他身边宠臣的艺术水平也很高。昏君奸臣意气相投,君臣吟诗作赋,写书绘画,赏花识鸟,日日笙歌,艺术品味自然是上去了,老百姓可就被他们害苦了。
就说年前时候,从应奉局里来了个官员,先是满口的恭贺新喜,再说皇帝相中了你家的石头。在那清池假山前后左右各贴了八张黄条,临走时嘱咐众人好生看管,等往后把假山运进了京城,使得龙心大悦,你沈氏夫妻二人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少不得皇家的封赏
巧立名目,趁机盘剥的花样在江南各地上演,家破人亡的悲惨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苏杭应奉局立在江南一日,百姓便一天不得安生。
沈默正起腰板,执笔疾书。
第105章 爱看鱼的人不食言()
汴京内城,帝国中枢。
初夏时节里的某一天,男童降生在了富贵人家,爹爹为他取名“禀”,意为天生实在。
所以,他想做一个实在人。
娘亲是汴京人,平时来家里走访的亲戚朋友会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是我的长辈,见了我却还要先行大礼,后来,我就习惯了。
我的家很大,至少在我看来是很大的。
我爹爹的官也很大,他最爱说的是“天下”,仿佛整个世间都是他的。
教书师父告诉我,正在施行的新法利国利民。
虽然我听不懂,但是看见师父很高兴,所以我也很高兴。
这一年,我五岁,赐名“煊”。
所以,我想做一个温暖的人。
白天,我会陪着娘亲赏鱼,可是我要去读书,不能一直陪着她。
夜里,娘亲会让我早些睡,可是我睡不着,因为我听别人说,我的娘亲不受宠。
这几年,能见到爹爹的机会愈来愈少,娘亲经常会在夜里抹眼泪,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看见了我和娘亲一样想念爹爹。
大家都说,娘亲是皇后,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但是她却不开心
这一年,娘亲二十五岁,我八岁,她离开了我,我成了一个人。
所以,我要坚强的活着。
我有很多弟弟,我的二弟早殻业娜鼙任倚∫凰辏杂状匣郏愿窈统は喽己芟竦蠹宜灯鹚炊蓟崾鸫竽粗浮�
他叫赵楷,连师父都说他颇具官家神韵,我看着他从太保、太傅、节度使到提举皇城司
爹爹对他的偏爱有些过分,不止是我这么觉得,别人也会这般说。
因为我们天完立国百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