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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把汉朝送给匈奴的东西验明。右骨都侯看着黄橙橙的小米、明亮光泽的丝绸以及签封的酒瓮,看着一堆堆令他眼花缭乱的贡品,心花怒放,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嘴里不住地说:“都是些好东西呀。”
“大汉朝心诚意诚吧?”典客直不疑友善地握着右骨都侯的手,笑着问。
“心也诚,意也诚。”右骨都侯频频点头。
陶青趁机提议:“为了和平,为了友谊,为了给两国百姓带来福祉,咱们喝几碗酒以示庆贺,你不反对吧?”
一听说喝酒,右骨都侯肠子里的蛔虫被激活了,只见他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彩,嘴角挂满笑意说:“喝酒是匈奴人的嗜好,我怎么会拒绝呢?喝,喝出友谊,喝出和平,喝出两国老百姓的福祉。”
他们来到事先准备好的酒席落座,按照匈奴人的习俗,换上酒碗,猛吃海喝,格外尽兴。几碗酒落肚,右骨都侯的话多起来,他先问了一个看似敏感的话题:“君以为汉朝当今皇上,何如人也?”
陶青微微一笑,朗声回答:“当今皇上乃圣明之君,他体恤百姓,与民同呼吸,共命运;同时他是一位不知疲倦的勤奋之君,像圣人周公一样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勤于政事。”
“陶大人未免言过其实。”右骨都侯听了陶青的溢美之词,心里不禁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脸上微微发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服气地说:“若与匈奴大单于相比,二者谁更强势?”
看右骨都侯脸色急剧变化,陶清感到好笑,他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匈奴军臣单于横跨大漠,驰骋千里,乃马上雄主。大汉皇上以无为而治天下,四海宾服,天下翕然。二者相互媲美,平分秋色,各有千秋。”
陶青一席话不卑不亢,既盛赞军臣单于,又盛赞汉朝国君,兼顾二者,照顾右骨都侯的颜面,让他心服口服:“御史大夫对两国国君的评价可谓允准恰当,樽俎之间,折冲对手,善于辞令,对答如流,虽苏秦、张仪复生,不过如此。”他心中高兴,举起酒碗,与陶青当啷一声,重重地碰一下,梗起脖子,一饮而尽。
“好,爽快。”典客直不疑拍手称快,端起酒碗,与右骨都侯轻轻碰一下,然后碗底朝天。之后,他们进入喝酒高潮,等他们酒阑人散,一个个喝得红头涨脑,走路摇摇晃晃。
当他们分手时,彼此间拉着手难舍难离,好得像一个人,说了许多珍惜感情的话,然后各自回去复命,无论匈奴军臣单于,还是汉朝皇帝刘启,听了他们的禀报,都非常满意。经过双方共同努力,汉匈之间暂时处于休战期。
第196章 连夜进宫求开脱()
夕阳渐渐落山,暮霭四合,一轮钩月慢慢升起,挂在东边的山岭上,把冰凉的银辉倾泻在大地,内史府笼罩在茫茫的夜色中。
常敏回到内史府,直奔晁错的房间。晁错正在摇曳的烛光下,加班处理公务,突然看见常敏摇摇晃晃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呛人的酒味,不由撩起眼皮,脸色不悦地说:“常敏,你是怎么了?本官多次三令五申,公干期间不准喝酒,你为何顶风违纪?”
常敏一看晁错脸色不对,慌忙解释:“晁大人,我本来不喝酒,可我在长安大道上碰见自己的发小张常,张常在丞相府当差,消息灵通,我拉住他,找了一家小酒馆,喝了几爵。”
晁错想一想也对,这个常敏平素没有饮酒的不良嗜好,偶尔喝一回酒,可以理解,于是摆摆手,放缓声音说:“念你初犯,本官饶你一次,下不为例,你走吧,不要影响本官处理政事。”
“晁大人有所不知,我是专门跑回来给你通风报信的。”常敏看着晁错一张瘦削的脸,心里噗噗乱跳。
“通风报信,通什么风?报什么信?”晁错双眼射出两道寒光,盯着常敏,不解地问。
“晁大人,得让我喝一杯水,因为心急如焚,路上走得快,出了一身臭汗,把我渴死啦。”常敏不管晁错愿意不愿意,从书案上拿起瓷壶,倒了一杯凉开水,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喝进肚子。
晁错坐在书案之后,静静地看着常敏,耐心等他说话。常敏喝完水,放下杯子,抹一下嘴角,直言不讳地说:“我与张常喝酒,他无意间透漏给我一个重要消息,说申丞相正为晁大人打通太上皇庙围墙一事大发雷霆。”
“本官打通围墙,整个内史府官员行走方便,大家都说本官做了一件好事,干那个老不死的什么屁事?他大发雷霆,纯粹六个指头挠痒——多一道,依本官之见,气死他才好呢!”晁错鼻子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大不以为然。
“晁大人切不可等闲觑之,据张常说,申丞相已经嘱咐他的丞相掾,起草一篇弹劾大人的奏章,准备明天到朝堂禀奏皇上,要求严惩大人。”常敏看晁错麻痹大意,不由跺着脚,想引起晁错的重视。
“奏章内容?”
“对太上皇大不敬,依照大汉律当斩。”
这句话击中晁错,他腾地一声从座位跳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双肩悸动,脸色突变,惊恐万状地说:“如果这个罪名成立的话,本官即使长十颗脑袋,都不够朝廷砍的。申屠嘉这个老不死的,太厉害,太毒辣,一剑想封死本官的咽喉。”
常敏看晁错引起重视,有些得意地说:“晁大人,我的这个消息重要吧?”
“何止重要,简直要命,本官起初没当一回事,错怪你了,在此赔礼道歉,并表示深深的感谢。”晁错对着常敏,一个长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三十钱,硬塞到常敏的衣兜里,感激地说:“你平时收入菲薄,手头拮据,本官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不过呢,本官也是一个清官,平时没有多少积蓄,这是本官省吃俭用积攒的三十钱,拿去喝酒吧。”
“晁大人,我怎能收你的钱呢?我再不明白事理,也知道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钱,更何况是晁大人的,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常敏知道,晁错平时节衣缩食,从不乱花一钱,极少赏赐部属,今天赏赐他,极其罕见,于是掏出钱币,放在书案上,由于内心激动,上下嘴唇哆嗦不已。
晁错再次拿起钱币,硬塞到常敏的衣兜里,佯装生气地说:“你再不要,本官可要生气了。”
“唉,唉,唉。”常敏跺着脚,眼里溢出几滴亮晶晶的泪花,只好接受晁错的赏钱,连连摇头,无可奈何走了。
看着常敏的背影,晁错叹道:“常敏真是一位对上司忠心耿耿的官员,同时是本官的一颗救星。”
晁错一个人背着手,在房间来回踱步,颀长的身影映照在雪白的墙壁上,此时他的心情无比焦躁、烦恼甚至愤怒。他暗暗想:打通太上皇庙外墙这件事,本来是件小事,没想到申屠嘉竟然上纲上线,小题大做,非把本官置之死地而后快。
“这个申屠嘉,太可恶。”此时此刻,一个白头发、白眉毛、白胡须的倔老头顿然浮现在晁错的脑海。就是这个倔老头,被称为大汉帝国元老功臣,因为为人廉直而被树为官员们的典范,现在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丞相要位,居然看他晁错不顺眼,居然把他的改革视为洪水猛兽,处处掣肘,时时抵制,甚至有把改革扼杀于摇篮的险恶想法,而且在这个倔老头的周围,聚集了像陶青、张欧、周亚夫、窦婴、袁盎和陈嘉等一大批坚守黄老思想的重要官员,哓哓不已,甚嚣尘上。相比之下,除了皇上出于对他的推崇以及长远考虑,雄心勃勃,坚定不移支持他大刀阔斧改革之外,他基本没有改革的同盟军。环顾四周,改革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声音听起来那么微弱,一种茫然、孤立、苍凉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看到这种不利的情形,晁错有些想不通:“难道我晁错不是为了维护大汉朝的中央集权,让大汉朝江山永固,代代相传吗?难道你们是大汉朝的忠臣,本官是误国奸臣吗?难道本官改革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把大汉朝推向万丈深渊吗?”
想到这里,晁错感觉堵在胸膛中的郁闷无处发泄,在房间从一头走向另一头,又从另一头走向别的地方,狂躁不安,愤然骂道:“一些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本官峭、直、刻、深,全是胡说八道,栽赃陷害。本官整天绞尽脑汁、冥思苦索,为大汉朝兴利除弊操碎心,反而被指责为不谙人情世故、冷酷无情的冷血动物,而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天天在后边评头论足、说三道四的人竟然成了香饽饽,这不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吗?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岂不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吗?”
晁错伫立在窗前,哗啦一声,烦躁地把窗扇推开,瞪着一双大眼睛,听着绿树上啾啾鸣唱的鸟儿,看着府院内红花绿草在月光下绰绰约约的影子以及来往不断、进进出出、依旧忙忙碌碌加班加点的官员,禁不住扼腕长叹:“本官作为负责京都治权的左内史,在大汉朝虽然称不上呼风唤雨,但也是一个令人敬畏、举足轻重的高级官员,没想到因为打通太上皇庙外墙一件区区小事,被搞得手足无措,方寸尽失,唉,政治这种东西,真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相互倾轧啊。”
他返回座位,托着右腮,颇费踌躇:“听任丞相申屠嘉弹劾,尽管打通太上皇庙外墙这件事不大,但倔老头居心叵测,给扣了一顶对太上皇大不敬的帽子。这个罪名够大的,本官即使浑身长嘴,也是有口难辩。倘若皇上震怒,不念师生旧情,在下定然人头落地,甚至连累妻儿老小一锅端,吃不了兜着走。”
“何以处之?何以处之呀?”晁错抓耳挠腮,坐下来又站起来,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转来转去,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提前找到皇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皇上,赢得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