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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谨记父言。”陈贾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
刘恒听说丞相病重,领着中郎袁盎、骑郎张释之、宦官赵谈,乘着车辇,来到丞相府。陈贾把刘恒迎进病房,陈平看皇上驾到,挣扎着,跪在病床,要给皇上行礼。
刘恒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都什么时候,老丞相还这么多礼节?快快躺下,快快躺下。”
袁盎、张释之、赵谈三个人架着陈平,把他放平,盖住被子。陈贾搬来一把雕刻着精美细纹的檀椅,放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
刘恒坐下来,看看陈平的脸色,只见陈平脸色蜡黄,浮肿虚胖,不禁忧虑地问:“丞相,你觉得好些了吗?”
陈平伤感地说:“老朽年老多病,烦劳陛下登门探访,心中不胜惶恐。臣此次病情与以往大不相同,以往吃几副中草药,休息几日,也就痊愈,这一次臣吃了许多药,不仅不见效,病情反而加重,臣恐怕不能再为陛下料理国政了。”
“卿是大汉朝的功勋,六出奇计:一是离间项羽、范增,二是乔装诱敌,三是封韩信王齐,四是联齐灭楚,五是计擒韩信,六是解白登之围,为高祖夺取和巩固天下起了重要作用。”皇上如数家珍,不断叙述陈平的功劳。
陈平听了皇上的话,泪水夺眶而出,连声谦虚地说:“这些事都像云烟一样过去,陛下就不要提了。”
刘恒把椅子往前挪一挪,握住陈平的手,深情地说:“特别是丞相平定诸吕叛乱,力排众议,把朕从代地迎到长安,扶植到皇帝的位置,朕没齿难忘啊。”
陈平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眼角挂着两滴浑浊的泪珠,颤抖着嘴角说:“这是臣应该做的,为了陛下,臣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说到这里,他大口喘着粗气,干咳两声,然后费力地说:“臣心里明白,臣来日不多了,不过臣可以自豪地说,臣到天堂见到先帝,向他禀明,大汉朝的皇权仍然在刘姓人的手里,没有旁落呀。”
皇上被陈平的忠诚感动了,注视着他,动情地说:“先帝感谢你,大汉朝感谢你,朕感谢你,你就安心养病吧。”
陈平说话累了,松开刘恒的手,脊背斜倚在厚厚的被子上。刘恒等他情绪稳定之后,问道:“有句话朕不该说,但朕觉得说出来好,以免贻误朝政,请问丞相百年之后,谁可续任?”
陈平胸有成竹地回答:“知臣莫如陛下,既然陛下垂询老臣,老臣只好如实回答,遍观群臣,莫如绛侯。”
“绛侯可是朕免掉的。”皇上惊讶地看着陈平,心说“你也太让朕捉摸不透了。”
“绛侯乃忠厚长者,不会计较陛下的任免,更何况绛侯上次辞去右丞相一职,是他自己主动上奏章辞去的。陛下把他重新召回朝廷,畀予重任,他定会五内感激,殚精竭虑,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陈平熟知周勃的性格脾气,临终没有忘记竭力推荐这位功臣。
“其次呢?”
“太尉灌婴。”
“再其次呢?”
“御史大夫张苍。”
刘恒听了陈平的话,心里顿时感到亮堂多了,人们都说陈平料事如神,今天果不其然,真是一个富有远见的人。想到这里,他再次褒奖陈平道:“卿老成谋国,果然料得稳,看得远。”
君臣又谈了一些军国大事,然后分手告别。在路上,刘恒透过车窗,看着飞飞扬扬的雨点,不禁长叹不已。
几天之后,陈平在自己的相府去世,刘恒接到讣告,流下难过的泪水,与群臣商定,厚给赙仪,赐谥为“献”,令他的大儿子陈贾袭封侯爵,算是对功臣的补偿吧。
第106章 周勃复相()
周勃自罢相之后,回到自己的封地,每天领着儿子周胜、周亚夫、周坚以及自己的亲兵,披着铠甲,带着弓箭,骑着烈马,到郊野打猎,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陈平去世后,丞相的位置空了出来,许多人盯着这个位置,跃跃欲试。刘恒从全局出发,觉得陈平生前的推荐很有道理,他综合权衡一番,决定重新恢复周勃的相位。
当朝廷的使者来到绛侯府,传达皇帝的谕旨,他们还在外边打猎,家仆只好先把使者安排到客房,倒满茶水,满脸堆笑地说:“绛侯出去打猎了,麻烦你稍等片刻,容小人把绛侯找来。”
“你快些。”使者不断地催促。
“好咧。”家仆骑上快马,心急火燎去找他们。当他来到郊野,看见十几个人纵马飞驰,弯弓搭箭,射杀野兔。他拿起鞭子,狠狠抽一下厚墩墩的马臀,迎上前去,大声喊道:“君侯,朝廷来人,说有急事找你。”
“吁。”周勃一勒马缰绳,坐骑扬起前蹄,咴儿咴儿嘶鸣,然后落在地上。他瞪起一双虎目,大声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朝廷来使,说有急事找你。”
“知道了,我们这就返回。”周勃一挥手,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十几个亲兵紧随他的身后,返回府邸。来使看他走进府邸,拿起圣旨,用清亮的声音说道:“绛侯周勃接旨。”
周勃无暇思索,跪在地上,憨厚地喊道:“臣周勃接旨。”
使者宣谕:诏曰,周勃速回京城。一句话诏谕,什么也没有说。
周勃磕头谢恩,然后吩咐三个儿子以及十几个亲兵,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带一些盘缠,即刻启程。
一路上,他脸色凝重,一句话不说,纵辔疾驰。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不停地嘀咕:“朝廷肯定出了大事。”
几天后,他走进未央宫,来至御前,向皇上行过大礼。刘恒看着他,仍然是那个身材魁梧、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仍然是那个两腮、上下嘴唇和下颌布满浓密胡须的男子汉,不由点点头,满意地说:“陈丞相病故,临终前竭力推荐卿,不知卿有何想法?”
“首先感谢陛下的信任,其次感谢陈丞相的推荐,臣一定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尽心辅助陛下。”周勃想起陈平,心中暗暗感激:“陈平不仅是足智多谋的同僚,还真是一位多情多义的好友。”
周勃复出为相,那些原来跃跃欲试的人死心了,但在朝廷内部也引起不同的反应。有些老成的大臣认为,周勃复相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功劳大,资历深,深孚众望,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有的大臣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周勃钝椎少文,智识短浅,对于决心文治天下的皇上并无裨益,私下里纷纷嘟嘟囔囔:“皇上这是怎么了,难道朝廷离开这个大老粗就不行了吗?”
如果后一部分人单纯是一些平常的大臣,单纯议论周勃也就罢了,然而他们绝不单纯是一些平常的大臣,也绝不单纯议论周勃,他们相当一部分人是那些盘踞在朝廷的诸侯,而且为数不少。
这些人虽然封侯拜爵,但他们在朝廷仍然占据许多重要的位置,不到自己的封地。这一部分人的能量也不可小觑,他们没一个老老实实,在京都天天说长道短,挑拨离间,窥探虚实,伺机生事。
这些人在生活上奢侈浪费,出手阔绰,消耗了朝廷大量府库积存,需要百姓给京城运输大量粮食,给百姓增加很大负担。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盘踞在京城的诸侯已经成了百姓的负担、朝廷的累赘和皇帝的麻烦,没有起到任何好的作用。
如何把这些人赶回他们的封地,从而达到减轻百姓负担以及让朝廷一班大臣紧紧围绕皇帝转的目的?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为此,刘恒颇动了一番脑筋,这中间当然离不开雒阳才子贾谊的建言献策。
贾谊自从当上太中大夫,对皇上更加忠心。他觉得自己遇到明君和伯乐,有了施展才华的平台,于是他把自己心中所学的知识,全部用到为皇上效劳上。
君臣谈到如何让诸侯回到他们封地,刘恒面色焦虑,摇头慨叹:“诸侯留在京城,不是挑三祸四,就是兴风作浪,惹是生非,同时消耗大量粮食,增加许多负担,有百害而无一利。”
贾谊闪着一双深湛明亮的眼睛,坦言不讳:“臣早就敏锐发现这个问题,认为应该让诸侯回到他们的封地去。”
“让诸侯回到自己的封地,恐怕他们极不情愿。”
“是啊,他们肯定不愿意。但是,如果让他们留在京都,敢问陛下能否安枕?”贾谊反问。
刘恒站起来,不停地搓弄腰中的玉带,良久才说:“朕左右为难。”
贾谊笑了笑,用自己独特的视角分析道:“其实,陛下不用为难,让诸侯返回他们的封地,理由可谓充足:一是封地的管理离不开他们,二是他们需要德化封地上的百姓。再说,富贵不回归自己的封地,就好比夜里穿着好看的锦衣,无法在众人面前显摆啊。”
“卿说得有一定道理,不妨为朕起草诏旨。”
贾谊拿起毛笔,在竹简上飞快地写道:
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欢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其令列国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等墨迹晾干,贾谊拿起竹简,递给刘恒。刘恒看了一遍,觉得没有不妥当的地方,便搁在案牍上。贾谊看皇上没有别的事情,离开宫殿,回家去了。
刘恒慎重起见,又把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九卿(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少府)召集到一块,重新议论这件事,尽管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场,说了不同的看法,但最后统一意见,决定按皇帝的意志办理。
当皇帝的诏书颁布以后,立即引起轩然大波。那些留在京都的诸侯,一个个牢骚满腹,软磨硬抗,以各种理由赖在京都,就是不走。
刘恒心中十分不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