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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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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紧张什么?”

少年苦笑:“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动了手对吧。”

方锦亦哂之:“难道你我有什么可以做的么?”无论那人何时动手,于你我来说,不过是牢狱之中听闻的一种先后,方锦正对上少年有些无奈的眼神,男人的眸子里依旧是风平浪静,不起大风波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是……某些人的目标比你我想象的都要高远呢。”怀仪啊怀仪,不仅仅是皇后的血脉,看来同源手足都免不掉这一场厮杀——方锦喟叹,不过就算这乾坤逆转,江山颠覆,这牢狱之人终究只能任之听之,毫无插手余地。

休憩了一两个时辰,宋翊鸢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血迹在上下眼睑上结了薄薄的翳,黏腻的伤口胀痛难耐。她咬着牙将身子向墙上挪动,使得坐姿偏于舒适。握拳,拳不紧;伸臂,臂不直——关节肘子之中仿佛钻入千万只蚁虫,不堪痒痛。轻轻地弓起双腿,木讷的肌肉让宋翊鸢揣摩到了一两分事实,被挑断的下肢麻木无奈。少女无奈地扬扬嘴角,奋力将僵死的左腿掰正位。

“醒了?”宋翊鸢闻声仰头,却见方锦坐在自己对面的牢狱之中,少女试着起身,却发觉肩胛上立上了几枚细针。“还是好好休息吧。”男人浅浅一笑,宋翊鸢看着那久违的笑容,早些时日在湮华殿那风华绝代的倾城一笑,如今却添染了几多风霜,凸显着那微笑之中的荒凉。她苦笑,亦是哀叹:“太子今日凌晨病逝了,”见男人神色愕然,宋翊鸢却不紧不慢,少女半阖着眼,上下打量着蓬头垢面的男人,语气中夹杂着几丝飘忽的嘲讽,“久违公子锦,若是……被言默见着你这般狼狈,准要笑上……好一阵子呢……”

少女目光空洞,声线微微颤抖:“只可惜,怕是……”

看来依旧点尘不惊,方锦心中却已是水火乱舞,男人耐着性子问着:“二公主怎么了?”

“被人抓走了,”没等方锦再开口,宋翊鸢便添上一句:“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带哪里去了……”少女紧追不舍,一行人三绕二转,将宋翊鸢引入一处死胡同,领头的黑衣人绕至身后,振臂一挥,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逸散而开,宋翊鸢措不及防,惊觉双膝一软,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男人细细地听着少女的讲述,时而牵动肺腑,宋翊鸢便喉口一甜,就连双颊的刀伤都裂开出了血。“公子锦认为会是谁做的?”宋翊鸢浅浅一笑,僵硬的唇角裂开一道血痕。

“宋姑娘心中自有答案,”方锦伸过手,将少女额前的发丝撩开,沾了血的头发显得硬结,“向来是姑娘比在下懂得这宫廷规矩,姑娘又何必将这些事问于方锦这个外人?”虽然嘴上拒绝了回答,男人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副沉鱼般的皮囊。

少女微垂下眼,“罢了罢了。”宋翊鸢见南宫走了过来,便将身体挪了挪,方便少年拔针。司药公子将利器迅速提出,针尖上浸染着一丝鲜血。“姑娘可觉得好一些?”南宫问道,宋翊鸢点了点头,少年伸手搭了脉象,随后将所披外套褪了下来递予少女,“祛了软骨毒之后身子很虚,容易受寒——”南宫有些为难地瞅了瞅宋翊鸢的双腿,“姑娘的腿能不能立起来还是变数,再染上风湿就麻烦了。”

宋翊鸢接过外袍,费力地将双膝双踝裹盖严实,少女稍微停顿,随即叹息:“当日所想与现实竟是如此大的差别。”

方锦亦坦然:“当日怕是宋姑娘将在下看作始作俑者——毒害三皇子,行刺三公主,做尽丧尽天良之事;恐怕言默公主也对在下失望至极。”

“你怎么……”宋翊鸢惊愕,少女本想问一句方锦如何得知她俩臆断,却被男人的话语打断:“夜搜湮华殿,发现了身中剧毒的三皇子,又在皇宫抓获了行刺的奸贼——这般看来,在下当然是罪魁祸首。”方锦莞尔一笑,“但现在,宋姑娘可不会这般认为了,不是么?”

“自然,”宋翊鸢摇了摇头,后背突来的绞痛使得少女蹙眉,“我算是懂了——生在皇宫中的人,不将别人置于死地,便会被别人置于死地……”


 


锦娘 正文 【44】真相(上)

言默圈紧双膝,这屋子里阴森的很,地上稀稀拉拉地搁着一些破碗破盆,破碎的瓦片渣滓磨伤了少女的双手,言默将受伤的食指放到虎牙下,牙尖将伤口划得大一些,然后用另一只手辅助着用力一挤,嵌入血肉的碎片显露出来——幸亏当初跟着宋翊鸢看得一两招紧急处理伤口的方法。言默环顾四周,几近封闭的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地面的寒气侵入腰椎,使得少女背脊生疼。

少女想起方才的惊魂一刻,她还来不及用下端上来的早膳便被人虏了去,奉茶的侍女半声惊呼然被一刀毙命,脖颈处喷溅的血液沾上了言默的脸。她伸手摸了摸下巴那处已经干结的血迹,胸口不由一颤,脑海中浮现出最后那一回眸中,宋翊鸢无力地倒在黑衣人的包围之中,她还来不及看清女伴的表情,便晕厥过去。

屋子的石门被人用力推开,厚重石板与地面的摩擦显得十分吃力。言默应声抬起了头,却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来者一袭素衣,淡雅恬然,衣尾上寥寥几笔勾勒着一只秃鹫,在这一抹素青之上展翅,笔调几多苍劲。男人走到言默面前盘腿坐了下来,皓齿微露:“见过二公主。”双手一恭,虽说行礼,却不见平日一分谦逊。

言默别过头,横了一眼:“怎么是你?”虽说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日在湮华殿,方锦为自己引见的洛阳湮华七公子是何等的男人,那气质独一无二,如此高的识别度让言默一眼就看出了面前男子的身份。“本宫听说你们这群宵小都被抓进大牢——看来不是,这不还是有人逍遥法外么。”

面对少女的讽刺,男人只是恬然一笑,并未有太多神色反差,手中折扇一开一合,行云流水稍显即逝——即便是那些毫秒之间的显现,言默都可以瞧出那扇面行书的跌扑纵跃、苍劲多姿。男人用扇柄抵住少女的下巴,言默一惊,想要甩开却被那木质戳地生疼。“此言差矣,”执扇之手稍稍放松,“二公主一向是明事理的人,难道不明白一个道理?”

见少女错愕相瞪,男人干笑两声,纤细的手指代替了抵触少女下巴的扇柄,言默一把打开轻薄自己的手指,却反被对方扣住双手,“你!”少女杏眼圆瞪,上齿在下唇上硬生生得咬出一道血痕,在苍白的双唇上显得格外突兀。

“如今太子已驾鹤西去,方锦身陷囹圄,二公主你插翅难飞,就连……”邪魅的嘴角微微扬起,唇齿之间却传递着如此危险的讯息,“宋大将军也难逃一死,二公主,在下姑且劝你一句,河东河西风水轮流,你我都不便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什么意思!昰朗皇兄什么时候死的?”少女几乎惊声叫喊出来。

男人神色平静:“今早。”

言默难以遏制地一颤,接连着胃口一阵翻腾,少女拍打着胸口以平伏喉口的恶心,“为什么?”瞪大的双眸中裂出一道血丝,忐忑与不安充斥着整个躯壳,“为什么!还有……你们把翊鸢怎么了!”

“乾坤易主,三公主势在必得,二公主又何必逆流而上,遭受一份不必要的苦?恐怕此时的宋将军正在‘享受’那使人娇弱柔绵的软骨奇毒吧……”男人妖冶一笑,不枉湮华大殿花魁倾城之容。

“怀仪……怎么可能……”柔荑无法控制地颤栗,眼眶中难以拦截地湿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语无伦次地句子诠释着少女难以置信的恐惧,瞳孔急剧地放缩,言默只觉心口被巨石重重压下,男人的面容安详,看不出一丝起伏的表情让言默不得不相信这般残酷的事实。少女一把拽住男人的领口,顾不得皇家礼节,“为什么?”

男人双手一摊,然后将言默推开,“万事何来缘由,公主又何必自欺欺人。”他缓缓起身,理好被言默抓乱的衣领,语气之中尽是得意:“三公主有心帝位,在下不过也是顺从正确的潮流——至于这之中用上了什么手段,在下倒是想问二公主一句,宫中之人,向来只看结果,这过程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言默闭了眼,“夜袭湮华殿、抓捕方锦词昊、其春宫的行刺……都是一场阴谋……”她颓然地一笑,胸口依旧是大起大落,“是你告诉怀仪木槿的下落?”

“公主这便说笑了,”男人放声而笑,“公主难道没有告诉三公主么?想当初两位可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呢。”骤然一顿,随即说道:“没错,是我告诉三公主的。而且三公主可不会像您那么‘忠诚’,一心一意保护这位小皇子……”

言默一惊:“你是说!”

“当然,三皇子的毒也是三公主所为。”

“亲弟弟……怀仪怎么下得了手!”言默猛地一呕,唇边挂下一缕酸水,少女几乎不能接受这般事实,尽管自己知道怀仪喜欢研究草药,尽管自己知道江湖人称三公主为‘百毒金枝’,太多太多的尽管,就算她是个多么淘气调皮的小公主,言默都无法相信她能做出这般心狠手辣之事,“木槿中的是南宫十三毒之一,怀仪何能,可以驾驭这般蛊术?”

那传说中只有南宫氏可以运用自如的毒药,成了言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少女一手撑住身体,太过激烈的现实让自己几乎晕厥,恍若颠覆世界的惊骇。

男人浅笑,似是轻蔑,又夹杂着一份怜悯,眼前这位金枝玉叶如此狼狈不堪,这下面的字字句句就好比一针刺入对方的死穴,“其一,就算林妃娘娘对三皇子疼爱有加,棋子一样的人物不过是借来一用的宿命,二公主可曾觉得三皇子眉宇之间生的甚是清秀,清秀地与当年疯癫的李贵人有一丝相像呢……”

饶有兴趣地观察言默惊愕的表情,“这其二,二公主可曾发现,林妃娘娘虽姓林,但周遭三亲五戚未见其同姓之人——尽管娘娘向圣上陈词自幼近戚伤亡,为叔叔杨曦泉抚养——这就要感谢余皇后,谁让她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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