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后来他的母亲死了,我竟然也没有看到他呈现出那种绝望的眼神。
我想,只有林孤才能让他这样的伤心,他身上一切孤独的气质都是林孤专属的,谁也无法靠近。多好啊,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理解他们之间的那个世界,那、也许和我所追寻的那种宁静感相似,只有他们才能为彼此缝补心口上的缺。
这种不顾一切的爱情,只有林孤那样勇敢而坚强的人才配拥有,她总是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她想要去做的事情,完成她希望完成的圆满,哪怕把生活全权推翻也在所不惜。
那一年李念钦很多次来找过我,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吓坏了,那是刚开学不久,他向苏郁打听了我的班级,希望我能够告诉他林孤的消息。他看上去憔悴极了,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脸框的轮廓因为消瘦而更加棱角分明,他呈现出来那种久违的忧郁感,让我一下子手足无措。
“我真的不知道,很久没联系了。”
“你们是表姐妹,不可能断了联系的。余染,你帮帮我,我知道林孤不想见我。你告诉我她在哪,我只要看她一眼就好,求你。”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李念钦那么卑微的样子,他总是话很少,孤独地站在人群里,所以记忆里我与他说话的次数少之又少,这一刻听到他突然说出这些悲伤的话,我一下就像被抽掉了灵魂。我说:“李念钦,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跟林孤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们不是同种人,林孤的想法你到底懂不懂呀。”
我承认,很多年后我仍然愧疚,曾经这句无心的话,或许就造就了他们悲剧的源头。
李念钦恋爱了,和一个跟林孤一样孤高又嚣张跋扈的女生。
他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不良少年,每天和苏郁混在一起喝酒打架,整个人蜕变的速度惊人,仿佛这样就能够更靠近林孤。
于是,当苏郁的哥哥斥巨资把苏郁弄进了三中后,李念钦紧接着成为了三中第二个纨绔的问题学生。
我无数次地在信纸前犹豫不决,思考到底应不应该告诉林孤这些事情,或者是否应该告诉李念钦林孤正为他所做的努力,但我最终仍然什么都没有说,我以为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顺水推舟,他们都在朝对方努力就一定能够再相逢。
我错得太离谱。
直到后来李念钦车祸去世,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是我亲眼看到他们这般错过了彼此却在那时候无动于衷,就让他们这么错失了一生。
那天我陪林孤去殡仪馆,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不敢进到灵堂看一眼他即将要火化的尸体。李念钦的父亲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灵堂里,可笑的是,哭泣的却只有那个女人手中抱着的婴儿。我感到心脏一阵钝痛,默默在林孤的身边坐下,我感到她瘦弱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只好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那天的林孤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想过这对于林孤而言是多么大的打击,她的生活与信仰一时间全权倾塌,濒临崩溃边缘,我怕她就要这般再也无法笑出来。
可她的反应却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李念钦死后她消失了整整两天,第三天她居然照例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到学校,依旧对每一个人微笑,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然后在第四天,她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跟学校一个追求了她很久的男生确定了情侣关系。
05。无缘再见()
那实在是令人费解的举动,那一时间我有过很多的猜想,但最终都并没有验证。我想或许在那一刻,林孤已经死了。
学校里铺天盖地地袭来关于这个转校生的传闻,她和李念钦初中的各种事情被扒了出来,三中的贴吧里名为“贱人唐林孤”的帖子被高高置顶久久不下,甚至大家把李念钦母亲的死也归罪到了她的头上,我在这片风声鹤唳里,终于懦弱的开始躲着林孤。
我想她比谁都了解我天性的懦弱,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光环,不敢沾惹上半点的不堪。所以在那段日子里,她从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内心涌起的愧疚和不安不断地折磨着我,即使那时候她的身边有了如同罗雨嘉和陆凡这样的挚友,我仍旧担心着,害怕她从此绝望下去。
然而我最担心的事情却终于发生了。
那天放学后,大家都从教室里涌出去。但是门口却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他们怒气汹汹地在门口喊了一句林孤的名字。我远远看到她有些木然的眼神扫了门外一眼,然后从教室平静地走了出去。我就这么看着她就在人群中被揪着头发直接从教室门口拖走,下楼梯时她骨架一般的身体就和着台阶一节一节地摔下,在那个漫无边际的走廊尽头,其中一个留着艳丽指甲的女人把墙角的垃圾桶扣上了她的脑袋,林孤瘦弱的身体滑稽地卡在鲜红色的塑料桶里,只露出两截白白的小腿,像怪物一般地向后挪动。
我就在嘲杂涌动的人群中吓傻了,眼前只有混乱而昏暗的角落里林孤那两截绝望而刺眼的小腿,可能是它们真的太瘦弱,以至于我反复以为每一次踹在塑料桶上的力道都已经把它们折断了。
身旁有人大叫有人捂嘴惊叹,有人惊慌失措逃向楼外有人颤抖着说快通知老师,然而我站在茫茫的人群里,好像外界的一切声响都在瞬间消失,只剩了从走廊尽处传来的凶狠的一下一下的撞击声,还有不知是我所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揪心的抽泣。
那是我十八岁的最后一天。
整个夜里我的眼前都不断出现林孤露在外面的小腿,初中时候她的舞蹈跳得非常好,每每在舞台上唱歌时,大家都会期待间奏时她即兴的舞蹈,随着音律的跳动一下子就能够躁动全场。她有一双漂亮的腿,膝盖恰到好处的弯曲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我常常感叹:她真的是太美了。
小时候的林孤总是穿着肥大的长裤和t恤,所以她的腿是那样白皙。我不禁想起她小时被班级里一群男孩子欺负的场景,他们在放学的路上朝着林孤扔砖块,将她推进肮脏的臭水沟里,把她的作业偷偷撕掉……那时候他们叫他丑八婆,对于我们女生而言,那大概是最具有侮辱性质的名称了,一般女孩子听到这种话都会难过得哭起来,林孤总是默默不语,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地承受着。
那就是我印象中软弱的唐林孤最后的场景,四年之后当我们再相逢,她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女生。她嚣张又蛮横,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难惹,许多人都对她敬而远之,不仅仅是因为她有着苏郁这个靠山,她自身打起架来也是出了名的狠。大概这就是我妥协生活最好的对比教材,她总是一个不肯屈服于命运的人,不论遭遇如何的不公,她总要向这个世界宣战。
就是这样的林孤,在那个夜晚,一下子仿佛被逼回到了多年以前,她像块垃圾一样被人侮辱蹂躏践踏,那个孤傲又美丽的林孤,在夜里的嘈杂里荡然无存。
可悲的是,我就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有做地张皇离去,这个学校恨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人群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帮帮她,甚至大家都懒得搞清楚打她的带头人是谁,只是觉得解气,贱人唐林孤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
罗雨嘉和陆凡匆匆忙忙赶过去的时候人群早已经四散去了,我在很远的地方看到她们把林孤带出来,陆凡神色慌张地背着她往外赶,我躲在楼道的转角,蹲下来缓缓靠着墙壁。在十八岁的最后几个小时里我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悲伤和沉痛,疯狂地在墙上用指甲刮下一道一道的痕迹,直到刮出了血迹我才恍惚地停了下来,猛然意识到,原来十年恍然间眨眼就这般过去,十年之前的我和林孤,谁能预料到这样大动干戈的起落,又有谁会想到我们各自的成人礼都是这样惨痛的难忘。
十年前的余染以为这个世界是由万千色彩所构成的花园,十年之后,我才惊觉它不过是一座装扮豪华的牢笼。
在刮开墙壁的时候,几许颜色从墙壁里显现出来,那些色彩我很熟悉,然而我更清楚地知道,余染是一个比十八岁时候更懦弱更虚伪的女生了。
十八岁的第一天,我想我见到了我的爸爸。
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在医院对他发完脾气后离去,接下来的好多天我都没有去找过他,等到我再去的是时候,我发现他已经不在那个病房里了。医生说爸爸早已经转院,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并不清楚。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一辈子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但在十八岁的那一天,我照例在中午去到教室自习。就在我看书看到一半时,教室门口突然晃过一个人影,他伸长脖子在教室张望着,然后在与我对视的瞬间迅速低下头,可是就那么一眼,我就足以认出那是我的爸爸,他曾经无数次地站在教室门口接我放学,他弯下腰时扶住眼镜的习惯动作,他那种略带沙哑的咳嗽声……我太熟悉了,那是爸爸,绝不会认错。我冲出教室,但是他已经匆匆离去,只有门口放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塑料桶,里面放着五盒颜料和一整副画笔,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这样写:
染染永远是爸爸眼里最好的画家。
我蹲在地上感到一阵锥心的窒息,把那个红色的小桶紧紧抱在怀里,它靠着我的胸膛,就像爸爸一样。
可是爸爸,你可知道你的染染早已经是个被世界打败了的姑娘,画画对于她而言终于只能是一场终将要告别的盛宴。散场离席,无一幸免。
我不知道那些简单的工具花掉了爸爸多少钱,而那些钱,又是他用怎样的节俭才攒下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在爸爸的眼里,只要是我需要的东西,都是他可以倾尽全力去获得的。
那个中午,我打开了所有的颜料,把学校楼梯处那一整面雪白的墙壁涂满了艳丽的颜色。墙壁上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