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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不到你妈问你话吗!会计证你不考,研你也不考,每天拿把破吉他在这儿不务正业,你他妈想干什么?啊?”
“我考那些玩意儿干嘛啊?”林孤终于停了下来,她冷静地直视她的父亲,“不务正业,什么叫做正业?跟你一样?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林孤,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他那可是好单位,工作很轻松工资又高福利又好。”舅妈数落着林孤,“你如果肯好好念书,将来说不定也能进你爸爸的单位呢。”
“实话说了吧,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哪个单位上班,那不是我想干的,就这样。”林孤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林孤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舅舅吼到,“真是越来越不让家长省心,你爸妈就是太宠你了!任着你这样胡来,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每天玩物丧志,还跟长辈顶起嘴来了,真是该好好管教下!”
“你们知道什么呀?多了解我们家事儿一样,一人一句说得倒是挺利索的,可关你们屁事啊,我爱怎样也轮不上你们管吧。”我知道林孤已经完全被激怒了,她呈现出当年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你再说一句试试!”林孤的父亲冲到了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真是不像话!”
“我说关你屁事啊,操,一个个的,不爱跟你们多说还吹胡子瞪眼儿了是吧,小时候你们管我什么了,现在倒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我惹着你们什么了?我还就看不起你那破工作怎么着了?赚点钱了不起,别指望我低眉顺眼地求着你,没门儿。”她一下子回到了当年骂架的状态,红着眼失去理智。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林孤发这么大的脾气,她有点儿接近歇斯底里,“多大能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有本事你当年别生我啊,一条命呢,你……”
“啪!”
像是嘈杂的音响一瞬间被拔了电,戛然而止。
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林孤的脸上,中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我提着的心放了下去,她是被逼急了,才如此口不择言地提起了那个生育她的人。所幸的是,她没有说完。
在那一刻我无可避免地想起小时候发生在林孤家里无数的争吵,很多次我都在场,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孤面无表情地面对一切。
我们刚升上初中的时候,重逢的我和林孤经常呆在一起。而那天应该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了,每家炊烟渐上,我也是趁着母亲洗碗的空当偷溜出来想来找林孤听从市场新淘到的唱片。
我哼着调儿小跑上楼,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半开着。就在我踩上最后一节楼梯,正准备打开铁门叫唤林孤的时候,一个瓷碗恰好从屋里飞出来,笔直地砸在半开的铁门上,发出一声钝重的呜鸣,然后很快地掉落在地上,呲啦一声碎裂开来,有些碎片沿着我新买的靴子飞溅出去,在漆皮的亮红色靴子上留下一道道浅浅地痕迹。
他们果然又在打架。
我诧异地发现,那时候的我,对于他们永不停息的战火,竟然已经能够和林孤一样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漠视,就像电视上放映着八点档剧情,任主人公在剧本里如何悲天动地伤心欲绝,我们仍旧在桌前高声阔论谈笑风生。
14。狭路相逢()
但是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战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但我想如果这个世界上连我都不记得,也不太可能有谁会记得清。林孤就更不会了,我再如何,也比她早出生两年。
在我进门的时候,林孤就坐在餐桌前,面不改色地吃着碗里的饭,她似乎总是能把这种淡定和漠然的神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压低着嗓子叫了她一声,她听闻立刻就转过头来。我扬了扬手中的新唱片,对她示意。她一如既往地掩盖不住欣喜,眼睛直直盯着我手中的唱片放光,又飞快地几口扒完碗里的饭,准备站起来走向我。就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她身边那个男人正举着摔得只剩了半个的瓷碗向对面扔去,她这一起身,恰好截住了那飞过去的瓷片。然后我看到林孤的额头上出现一记鲜红的血印,血珠直接从她的眼皮上流下来,一直流到嘴角,而那碗里竟然还有些许粘稠的稀饭,飞出来挂在林孤的头上,她像傻了一样地站在原地,滑稽地像被化了妆的角儿,那个场景,我至今难忘。
此刻林孤和她的父亲对峙着,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想起多年前他就是这样站在她的身边,用手指指着她身后的母亲,但在那一刻,我无奈地陷入了那段回忆之中。
“唐林孤,你以为你能干什么,除了弄这些狗屁玩意,你还能做什么?我再怎么不济,我至少能养得活自己,让你们有好的生活。”她的父亲说。
“生活,你们那也叫活着?”她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家。
满客厅尴尬的人,都久久地沉默着,我再也忍不住,冲出门追林孤而去,任凭妈妈在身后制止地叫唤。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黑色卫衣,顾不上拿外套的她在风雪里奔跑着,我追了她很久,终于停在了某一个街角。
“你也该把外套拿了再跑出来,这大雪天的,你也太有能耐了。”我走上前去,搓着她冰冷的手。
她脸上的巴掌印此时已经渐渐浮了出来,有些可怖地纵横在她的脸上。
“怎么下手这么重,还疼吗?”我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她摇摇头,坐下来把头埋在了手臂间。
我只好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默默地听着风雪声。我太清楚林孤的个性,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被安慰的人,至少我做不了,或许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人能够拯救低落时候的她,但那个人也已经永远不可能出现了。我只能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自己好起来,这些年她早就已经坚韧得有些刀枪不入,这种事情绝无可能伤到她。
此时已经指向深夜,街道上的人群稀疏了起来,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在一片寂静里响了起来。
林孤把手机拿了出来,有些不耐烦地想看看是谁,但是在看到来电提示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突然一下变得明朗了起来,她接起电话。
“喂,江老师好。”她笑着说。
我惊叹于江秦的影响力,即使我知道林孤并不是真的陷入了多大的难过里,但这种心情的转变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我?我在街上呢,你回北京了吧?”她回答到。
“也没忙什么,就练练琴唱唱歌儿。你呢?”她问。
“哈哈……”林孤被逗笑了,尽管听不清话筒那边江秦的话,但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还是模糊地传到我的耳里。
“去车站?去那儿干嘛,江老师你别乱开玩笑啦。”她笑着说。
“你说真的?”林孤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你真在武汉,江秦你别吓我。”
“那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到。”她挂了电话,立刻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着我便上了车。
“麻烦去火车站。”她对司机说。
我不解地看着林孤,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兴奋和激动,将手攥成一个小拳头。我问她:“江秦在车站?”
“对呀,你说他这家伙,突然就跑过来了,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嘛。”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嘴角上扬着,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夜晚空无一人的车站门口,我远远看到了黑色皮衣和牛仔裤的秦放,他高瘦的身形和略长的头发看上去充满了特别的气息。
“不好意思,让美女们大晚上出没在街头了。”他背着一个包,向我们开着玩笑。
“我说江老师,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跑我们这儿来了?”林孤笑着问。
“本来和乐队都打算去机场了,突然听说从长沙来这儿才两个多小时,又有点儿想念咱美女小歌手,于是就抛弃了所有人奔你这儿来了。”他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
“哈哈,瞧你编的,肯定是被不待见了没办法才来我这儿的吧。”林孤打趣他,抱着手臂打着寒颤,秦放这才发现林孤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卫衣,在那一刻他突然自然地把包放下,脱下外套给林孤披上,“你这姑娘,也太不注意了,穿这么点儿。”
我突然有些担心地看着林孤,她脸上的巴掌印此刻依旧十分明显。
“林孤,你不会是为了来见我和人大打出手了吧,这么漂亮的脸蛋儿,这是怎么了?”他显然发现了,皱起眉头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儿,被一傻逼抓的。”她洒脱地笑笑,对着我:“托那傻逼的福,我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快找个地儿让我好好给秦老师接接风。”
“所以这是要请我喝酒的节奏吗?”秦放笑着说。
“哈哈,当然当然,今晚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这儿可是我们地盘,是不是冉冉?”她笑得豪迈,眼睛放着光。
“是啦,不如去我学校旁边那家烧烤店吧。”我说。
“走走走,快拦车,我都要饿死了。”林孤挽过秦放,那个动作竟然是这样的自然,却刺伤了我的眼。
车子停在了烧烤店门口,但在那一刻我突然就后悔了,我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是和苏郁一起,他的一个朋友过生日,到后半夜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他打电话要我出来,我二话不说就翻了宿舍出来见他。他喜欢吃这家店烤的辣椒和鱼,那是他最好的下酒菜,所以每一次当我们一起来这儿的时候,我总是会帮他点上那些他最爱吃的。
这家烧烤店位于我的学校到远方琴行的必经之路中央,它总是一直到天亮都还开着,尽管这里并不呈现出其他烧烤店那种热闹的景象,这种清静却更让我们钟爱。
在我们跨进店门的瞬间,我就看到了苏郁。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看上去依然瘦得有些过分,在人群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