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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华起来了,没开里屋的灯,怕吵醒弟弟们,下了炕,说:“嫂子过来了,我哥呢?”
秋仁家回道:“他不能先过来,孩子醒了,跟前没人不行。老妹子,嫂子问你,那天咋和老婶闹了半红脸?”
秋智妈说:“啥时候,华,可不行啊!咱们老秦家,可没有顶撞长辈的门风啊。”
秋华说:“妈,我没有,也没敢告诉你,老二婆子(二嫂)一个头巾晾在衣杆上不见了,我从她家门口过,她问我看见没,我告诉她没看见,她唠叨着,这院没别人来,会是谁拿去了?我听着就吃味了。问上了她,我老婶就挡横,说我心虚,我就急眼了。和我老婶没敢吵,骂了二婆子一顿。我老婶说我没家教,和我姐一样,又蛮又刁,说要找你来。”
秋智妈说:“他嫂子,找你去了?”
秋仁家的说,“可不是!到我那儿好一阵数落,我没敢回口。”
秋智妈妈说:“那就好,改天还不得找我啊。一会儿孩子们都起来了,雯和武也过来,咱们都盯着点,别让他们吃多了。黄米是好东西,但粘东西都硬,吃伤了就不好了。”
根生在刘老师家睡到天光大亮,花丽给叫醒了,大家开始洗脸。根生看着花丽洗脸,花丽说:“根生,你一会儿就洗,干嘛看着我?”
根生说:“小丽,你捡的家雀屎在哪儿晒着呢,咋看不见你使呢?”
花丽说:“你说啥呢?莫名其妙的话,晒家雀屎干啥?”根生说:“同学们都说你脸白,是因为你每天早晨去捡家雀屎,晒干了洗脸,我给我大姐说,让她骂了一顿。你今儿个说实话,是真的吗?”花丽停下来,怔怔地看着根生,嘴开始一撇一撇的。
根生看她要哭,赶忙说:“不是拉倒,别哭啊。”
花丽还是哇地哭出来了,啪一下把手巾扔在脸盆里,说:“妈,何根生欺负我。”刘老师早听到他们说的话,心里偷着乐,使劲憋着笑。听花丽喊,也装作没听见。
文秀正在往灶里添柴禾,听见就火了。拿起一根秫秸,撅成两截,大喊一声:“何根生,我早就想打你了。”就要抽过去,小丽跑过来,死死拽住他的手,又喊:“妈,我哥要打何根生。”
刘老师喝止文秀,说:“小丽,你先喊根生欺负你嘛,你哥才急眼的。妈都听见了,根生明明在夸你,咋是欺负你。说你长得白还不好吗?还有,这些话肯定是别人说的,根生不告诉你,你咋会知道?别吵了,放桌子吃腊八饭。根生是客人,你们多让着他。”收拾好了吃饭,根生吃了三碗粘干饭。刘老师看他那样,还不太饱,不好意思再吃了。刘老师也不劝他,怕吃伤了他,嘱咐在家看书、练字,她一会儿带着人去公社。
花丽家刚刚撤掉饭桌,秦秋廉来了,说:“刘老师,大伙儿都说你是好人,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们没有不管的道理。今儿个我们都去,老孙不一定能去了,他们家的两个猪都让濑歹(狼)背去了,一块儿买的两个,都五六十斤了。”
文秀在西屋,听到这儿跑了过来,问道:“大哥,这濑歹就这么有劲,能背动这么大东西呀。”
秋廉说:“可不是,早晨我们都码着印去找了。从细沙河边上走的,是两只濑歹,在村南头缓了一口,放下歇一会儿,又背起来走了。一直沿着大西沟里进山了。刘老师,我今儿个去公社,也算是师出有名了。王剩子也去,带着人,支出十支枪来。这大雪天,白耳狼没有吃的,来村里祸害东西,没枪不行。”
根生听直了眼,说:“小丽,我回家一趟,一会儿回来。你替我告诉你妈一声。”说完一溜烟儿的跑去找大智了。
第20章 联袂闯狼窝()
大智在家里吃的饱饱的,正呆的百无聊赖,根生来了。大智妈问了一下家里情况,根生简单的说了一下。大智妈和秋仁媳妇看他那没心样儿,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根生也不理会,把秋智叫到外边,把狼的事告诉了一遍。大智说:“那你是啥意思?”
根生说:“大智,你明知故问!我还没看过濑歹,正好咱俩码着血迹、脚印儿去追,看到底长啥样。”
大智说:“你不要命了,濑歹也背小孩儿。再说我妈知道得打死我。”根生说:“看我的。”朝里喊:“二娘,我和秋智去小丽家。她妈他们去公社接我爸了。”没等里面回答,拉着大智就走了。
两人到了细沙河边,已经能看出来冰面的轮廓,因为还有两个泉水每天都在上面流过,一层层的往上积,把冰面上的雪化了不少。两人走到一排大柳树前,根生爬上去,撅断一个大树枝子。冬天树枝都是冻茬,不用费力,脆生生的折断了。根生溜下树,说:“咱们得有武器,荣子杨打虎上山用枪,咱们俩打濑歹用柳树棍子,比比谁厉害。”
秋智说:“根生,真能打着一只狼,过年就行了。这个咱俩咋分啊,你总不能和我争吧?”
根生拍拍胸脯说:“大智,你说这话没良心,我啥时候和你争过,狼皮给我,肉都给你。夜来我在小丽她家睡的,他家炕没有我家热,这个狼皮给小丽做褥子。”
秋智听他说在小丽家睡的,又有几分不自在,说:“那咱们今儿个打两只,皮子都给小丽。这拿着弹弓就好了。”
根生说:“那也不能回去拿了,回去就出不来了。”两人边说边寻到狼印走,许多地方都被人的脚印淹没了。幸好看到一堆血迹,雪也有压过的痕迹。根生说:“这就是你大哥说的缓口的地方。大智,狼背东西走,怎么背?”
秋智看到根生一脸的英雄气概,知道是硬装出来的,想调侃他一下,说:“我听过德福大爷讲过,濑歹常在后面下手,对人也敢,它悄悄趴在你后背上,用前爪子拍你一下。”
根生听得头皮发麻,拨一下大智的手,打断说:“别你你的,拍你一下。”
秋智笑了,说:“别打岔,我打比方呢。当你回头看时,他对你的喉咙就是一口,然后咬住,往身上一甩,背着就走。猪也是,看这个血迹,这是在这缓一口,再咬着就走了,这猪也就死了。”这几句话听得根生毛骨悚然,想回去,又怕秋智笑他胆小。看冰面上有人滑冰,也有人凿冰。
今天是腊八,晚上还要吃冰块。也有的是凿冰捉鱼,根生的心放了下来。再往前走,血迹就更明显了。渐渐的进沟了,很少见人的脚印了,积雪没了脚面子,行走很困难。虽然是大晴天,沟里还是阴森森的。根生拿着大棍子,一步步往前挨。大智悄悄上去,在他的右肩上一拍,根生嗷一下,扔下棍子就跑。秦秋智哈哈大笑。整个沟都惊动了。各种山禽野物都动了起来。根生明白过味来,急眼了,捡起大棍子就朝秋智奔去。秋智说:“根生,别动,我感受到了濑歹。”根生的大棍子举到半空停了下来,躲到秋智后面。
秋智说:“根生,不是我说你,这么胆小,还来逞能耐。刚才你就错了,真是狼拍你,你应该拿大棍子往后扫,扔了棍子,那不成了狼食了。”
根生听出大智的揶揄,满面羞惭,说:“大智,我平时最服你,今儿个更服了,你比我小,但比我胆儿大办法多。濑歹来了,你不能自己跑啊。”
秋智不逗他了,说:“德福大爷告诉我,濑歹走沟狼走梁,都喜阴,不喜阳,白天不出来,太阳光下睁不开眼。放心吧。”根生也不知道真假,前一句话他听过,他还问过林老师,林老师说,濑歹就是狼,耳朵是白的,也就叫白耳狼,没有走沟走梁的说法。
两个人走到这儿,不敢往里走了。看半阴的天空似乎窄了许多,也看不出了颜色,只感觉青幽幽的。再往山上望去,密封不透的黑松林,风一吹过,左右摇曳着,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使他们两人毛骨悚然。忽然又是一声凄厉的鸟叫,叫的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两人转身要走,看到前面一大摊血迹。秋智大着胆,抡起棍子跑过去。是一堆骨架子。根生说啥也不干了,就要往回跑。秋智看出来了,说:“根生,别怕。咱俩在一块儿,濑歹也不敢来,你自己往回跑,备不住(有可能)就在前面等着呢,咱们不往里走了,就在这儿找一下。我大哥说两个猪,看这儿就一个,那个就在附近。如果还没吃,我们正好抬回去。”说着只往前走了一米多远,在一片杂草中找到了另一头猪,足有五十斤。秋智拿棍子挑着看一下,五脏已经吃光了。秋智拉了一下,并不太重,说:“根生,咱俩抬回去,分了就有肉吃了。”根生说:“抬到你家吧,我家人明个儿去市里医院,今儿个忙着准备,没人弄这个,到时候给我点肉吃就行。”两人就把这个猪拖到冰上,一直拖到村南头儿。不管谁问,他俩都说是野猪,别人听了,又佩服又羡慕。
到了村头这里,没有冰了。两人倚在春秋桥的石柱上喘气、休息。秋智说:“根生,你咋这大劲?咱俩要打架,我是打不过你啊。”
这一路走来,基本都是根生在拖着,听大智说完,根生得意了,说:“大智,这算啥!我自己能挑水,满桶的,这你看着过。再说了大智,咱俩凭啥打仗啊!咱们俩这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大智站起来,拉起根生的手,像大人一样,把根生的手举起来,说:“何春根,我这是第一次叫你的大号,也是第一次听你说了一句有劲的话。根生,我秦秋智发誓,这辈子都做你的好哥们儿,细沙河作证。”
根生看他说的庄重,也站直了,用另一只手擤了一下马上就要过河的鼻涕,用袖子擦了一下,又在后背上蹭了一下袖子,郑重地说:“我何根生,不,我何春根这辈子都做秦秋智的好朋友。要不然,天打雷劈。春秋桥作证。”两个人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钩,一起说:“拉钩上线,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