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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心一阵狂跳,仓皇抬起头看着杨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一下子失了平衡,直接从踏板上扑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失态了,无忧又重新跪好,装作听不懂的模样,“陛下说什么?”
“治不治的好朕尚且不知道,所以招医榜文之事,朕暂且不会追究。”杨熠一拳头砸在床榻上,声音响彻整个含元殿,“但你现在要是死不承认,朕立刻治你的欺君之罪,将你推出午门斩首!到时候朕管你是尤芜还是无忧,一律扔去乱葬岗喂老鹰!”
无忧真是哭笑不得,她这是招谁惹谁了,自己非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杨熠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无忧自然不得不承认,“陛下慧眼如炬,民女正是谢无忧。”
“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当,女扮男装进宫当太医?”
“人各有志嘛”无忧尴尬地笑笑,“你既无意我便休,民女早就不是将军夫人了。”
看着无忧一身太医的服制,杨熠面色忽然一沉,“像什么样子,给朕滚出去!”
无忧莫名其妙的,这皇帝到底还想不想治病了?
又贴招医榜文找大夫,大夫来了又叫人滚
门外的徐德贵听见杨熠的吼声,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忙推门进来,担忧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杨熠紧紧蹙着眉头,“不成体统,把谢无忧给朕带出去!”
徐德贵听见“谢无忧”三个字,忍不住朝着无忧多看了几眼,却是问也不敢多问。
只拉起无忧的手臂就将她带出了含元殿,一路又带她往太医院后头的庑房去。
徐德贵在宫中浸淫多年,都活成了人精了,对这些事情的反应自然极快。
他看着无忧笑,“谢大夫,咱家一会儿给你送女装过来。”
无忧撇了撇嘴,“徐公公,你送我出宫么?皇上都叫我滚了。”
徐德贵几乎是笑弯了腰,连连挥手,“不不不——谢大夫你有所不知,先前也替皇上招过太医,几乎是进了含元殿便没命出来的。你这还能与咱家说话的,倒是头一个。”
无忧心有余悸,原来刚才杨熠那柄剑,是真的会要人性命的。
“为什么?”无忧想不通,“难道皇上自己不想治病,那为何要张贴招医榜文?”
徐德贵左右张望两下,见四下无人,方是扯了无忧到一处墙根地下,“你既然出来了,应当知道皇上有什么病了吧?”
无忧似嗔非嗔地望了徐德贵一眼,“知道了。而且我看皇上这个病,少年情窦初开之时便有了,也算是积年旧症。太医院里这么多圣手,一个都治不了么?”
“不是治不了,是皇上不愿意。”徐德贵耸了耸肩,“这些咱家做太监的不在乎,但是皇上这样的身份,身上有这种疾患,怎好意思给外头的人知晓?”
无忧生疑,“那皇上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人道上的隐疾?”
徐德贵见无忧没被杨熠当场赐死,便知道她定然是有些本事的,对于她也便有些刮目相看。
再者,他也希望有人能赶紧将杨熠的病治好,故而对于这病情的起源,也就不瞒着她。
“当年皇上出生时,曾遭刘贵妃暗害,故而生来便体弱多病。皇上少年初长成,刘贵妃便是诚王殿下的母亲,如今的刘太妃,送了许多通房宫女到东宫来。当时皇上将将成人,这些事情上好奇,又不懂节制,堪堪便将自己的身子作弄坏了。”
无忧听得掩口,这是小小年纪就把自己给榨干了。
这病治起来,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原来如此。”无忧想起当时在诚王府中见到的刘太妃,那气势,倒像是能做出这些事情的人。
徐德贵叹了口气,“皇上打小便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闷着。自打身子坏了,这脾气更是一日坏过一日。你这才过了第一关,往后可小心着,别犯了龙兴,否则小命不保了!”
“是是是,无忧知道了。”无忧朝着徐德贵行了个礼,“谢谢徐公公提点。”
次日,徐德贵便在上林苑东侧,禁卫殿旁单独开辟了一间莫愁馆给无忧居住,里头医道上的东西应有尽有,便是将她彻底与太医院的太医分了开来。
杨熠不再传召无忧,无忧也没机会再摸到杨熠的脉象,只得时常去寻徐德贵问询关于杨熠这隐疾的情况。
时日长了,徐德贵见无忧有趣,便也乐意说一些宫中的趣事,如此一来,无忧倒是将杨熠从小到大的事情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日徐德贵在杨熠面前担着差事,无法和无忧闲话,无忧便只得坐在莫愁馆中,拿着一支羊毫蘸了墨,坐在窗下斟酌着药方。
旁边的禁卫殿似乎有新来的什么人搬进去,嘈杂的很,扰得无忧静不下心来。
她又是第一次碰到杨熠这么难搞的病人,这样下去,别说查清楚谢家灭门一事,怕是自己的小命不知道哪天就归西了。
“山茱萸”无忧一边念叨着,一边落笔成方。
“你是羊吗?”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无忧唬了一跳,吓得她手里的笔直接朝着窗外掷了出去,窗外的人一个闪身,手一伸便已然牢牢抓住了无忧的暗器。
“你才是羊!咩——”无忧死死瞪着眼前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为什么我不管到哪儿你都能找过来?”
常晟看着无忧气呼呼的样子,将毛笔从窗口给他放回案上,“不是羊,那这茱萸二字的草头去哪儿了?”
无忧唬着脸低头看方,果见自己将“山茱萸”写成了“山朱臾”。
她难为情地将方子揉成一团扔到了墙角,转移话题道:“你进宫干什么?”想起方才听到的动静,无忧诧异地指着禁卫殿的方向,“刚才的动静不会是你要搬到禁卫殿吧?”
“如你所言。”常晟面上不仅没有分毫欣喜,反而是有些意难平的样子,整个人的气息都低低的。
无忧便更加奇怪了,直接便坐到了窗台上,盯着常晟问:“什么情况?你不是管南越与北齐边境驻扎的兵马么,怎么突然变成禁卫军将领了?”
无忧在常府住了这么久,对于这些官职也了解了不少。
常晟住进禁卫殿,就表示他如今成了禁卫军将军。
禁卫军虽说是保卫皇帝安危的皇家护卫,首领也称得上一声将军,但是与管理边境兵马的将军比起来,自是不能同日而语。
“皇上说我对于沙场不曾有实战经验。体恤我初来乍到,武艺不精。沙场刀剑无眼,怕我短折而死,致使常家绝后。便叫我不必管边城之事,只承了禁军将领一职,驻守大内。”
“武艺不精?”无忧这就不服气了,“你是常睿啊,如假包换的虎贲将军常睿,你的武艺还不精,这世上还有精的人么?”
“可我现在是常晟。”常晟淡淡瞧了无忧一眼,“不要总是把常睿两个字挂在嘴上。”
常晟神色恹恹,无忧明白他的心情。
他一向是高傲的人,杨熠这么做,名义上是体恤他,实际上分明是在收归兵权,贬谪于他。
“若我还是常睿,又如何会到这个地步?”
常晟这话,显然是在恨杨蹊了。
若非杨蹊暗中害他性命,他便还是常睿,杨熠便不会怀疑他的能力,将他弄到这禁卫殿来。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烦恼了。”无忧坐在窗上,晃荡的脚便蹭了蹭常晟的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第047章 君心难测()
“你说呢?”常晟面色不善,“真以为自己女扮男装已然出神入化,瞒得天衣无缝?”
无忧抓了抓脑袋,“是常懿告诉你的?”
“常懿是个聪明的姑娘,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她么。”常晟嘲讽,“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蠢的。”
无忧拍了拍常晟的肩膀,凑近他问:“我记得之前宋姨娘一直叫嚣着要让常函当虎贲将军,让常懿当皇后娘娘。现在看来,她的愿望至少还能实现一半儿。”
“你这话也没错。”常晟道,“常家就只有常懿一个姑娘,打小就是把她当作未来皇妃培养的。她自己也是从小便笃定了为妃的心思,如今适逢大选淑女,倒也算是如愿以偿。”
无忧却显得有些为难,俏脸皱起,“什么如愿以偿常懿嫁给皇上,我看是跳进了火坑,往后的日子怕不好过。”
“何以见得?”常晟倒是不以为然,“她求仁得仁,嫁给天子,是宿愿得偿。有什么不好过的?”
无忧爬回屋中,指了指门口,示意常晟从莫愁馆正门进来。
待得二人在屋中,无忧才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进宫来,是给皇上治什么病么?”
“谁知道你?”常晟倒是不见外,自行斟出一盏茶来喝。
他嘴上虽是冷淡,但对于无忧的医术,心中是实打实认可的,“这世上还有什么病是你不敢治的么?”
“诶”无忧做出戏谑的神情来,看着常晟微微起皮的唇角,压低声音道:“我偷偷告诉你,皇上的病,和杜康当初在百岁山下的时候有的那个病是一样的。”
常晟难掩错愕,“此话当真?”
“你还不信我么?”无忧的八卦之心又起来了,好奇道,“皇上这病少说得有了十年了。你这位在朝堂多年的虎贲将军,居然一点儿也没有听说过?”
“这是皇宫密辛。”常晟很快重归平静,睇了无忧一眼,“御前的人口风最是紧密,若是人人都像你一般兜不住事,还有规矩可言么?”
无忧想着像常懿这么可爱纯真的姑娘,要是嫁给杨熠这样一个人——且不说这身子上的疾病能否彻底痊愈,何时能够痊愈,便就瞧着杨熠如今的阴沉性子和对于先皇后的诡谲态度,无忧想想便有些不寒而栗,更不要说将此身托付于他。
“常晟,你这个做哥哥的,要不要去提点常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