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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疯了。”
此时的荣锦发髻散乱,眼里血色正盛,从承足抬头正好与好奇屋内所生何事而探望的小丫头四目相对,这一对也是吓得小丫头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边爬边吼着“救命啊,夫人疯了。”
荣锦伸出手,似是想阻止,然而口里却支支吾吾半天没发出个声来,最终软弱地垂下了手,隔着门槛看着丫头越跑越远。。。。。。
池塘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传来隐隐虫鸣,暗嘲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荣锦喉咙紧了紧,用双手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收回了视线看向自己了无生气双腿,就像秋分耷拉着脑袋的月季——这腿是当年自己随老夫人上山进香时,因马车不稳滚下了山,被车毂子碾压而废的。老夫人则是这么直当当摔死在自己面前。
她在山脚孤立无援,等了三天才被人找到拖回了蒋府,之后被关在小柴房不闻不问,再出来,便被蒋兴权掴了一个嘴巴子。
荣锦至今记得蒋兴权的那个眼神,是那么的泠冽如同冬日彻骨的寒雪,她总以为见到了他自己便能得救??
罢了。
荣锦看向床围,似下定了决心,拖着沉重的身体将锦缎在床围打了一个死结,复而又缠在脖子上。
荣锦颓然地放下身子。使得脖子上的锦缎愈发渐紧,不能呼吸。她睁了睁眼,想寻一个迎枕来靠靠,奈何指尖发不出力气,只得看见面前红檀木制的桌腿,她突然想起儿时她读的一首词来:
笑旧家桃李,东涂西抹,有多少、凄凉恨。
拟倩流莺说与,记荣锦、易消难整。
人间得意,千红百紫,转头春尽。。。。。。
可笑那些庸常的桃花李花,尽管乱涂乱抹地打扮自己,最后还是留下无限的凄凉。且与那些流莺说去吧,切记世间的荣华与锦贵,最容易消散而难以保全完整。人世间的得意,就像那自然界的花儿,尽管也有千红百紫的时候,可是转眼之间就到了尽头。。。。。。
原来她的荣锦是这般个意思,荣锦想着渐渐闭上了眸,耳边莺歌燕语似传来她那曲念奴娇。。。。。。若是重来,她绝不再白头回首悔曾误。
第二章佳人()
福来缘客栈二楼,小二刚刚端了香片茶茗入了天字号房。
“允兄倒是会找地儿。”身着墨青色回字纹杭绸的男子用茶盖捋了捋茶渣沫子啜了一口,透过茶盖子往外眺望去,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沸反盈天。
“没琪兄会找地儿,听说琪兄前日子还找了扬州瘦马养在府里?”被称作允兄的锦衣男子作了作揖,浅笑。
心中腹诽,顾玄琪成日里走马斗鹰也就算了,前阵子居然还从淮扬一带运了几个扬州瘦马养在府里,夜夜笙歌,气得他顾家祖母晕倒在床,至今还未醒。若不是为了自己仕途,自己怎会与这样的人为伍?
陈子允暗自思忖,虽心中不屑,却不敢在话语里明显着。
顾玄琪听着嘴角一勾,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弄着桌子,面色显过些许遗憾,说道:“王涛运来的那几个瘦马姿色还行,就是才情差了点,玩了几日便觉得没趣。”
陈子允眼睛微闪,一旁刚布好了茶盏的小二却开口,讨好着说:“恕小的多嘴一句,小的看公子着华服佩宝器,应属贵胄身份,那些个瘦马出身贫贱,即使后来有人教导,也还是比不过那些大家出身的闺阁女子,当然不入公子的眼。”
小二的奉承话听得顾玄琪很是受用,让身后的奴仆掏了点裸银子赏他。
小二得了钱自是高兴,话便更是多了起来,“公子若想见绝色佳人,小的倒知道一人。”
“谁?”顾玄琪问。
“沈府的沈荣锦。”
顾玄琪皱着眉头思索,“沈府?在朝为官的可没听过有姓沈的大人。倒有个姓沈的茶商。”说到茶商,他的神情带了些不屑,全落在陈子允眼里。
小二不尴尬地呵呵一笑,应承道:“就是这个沈老爷的女儿沈荣锦。”
“我听闻她性子骄纵,还清高自傲瞧不起人。及笄小半年了,却是一门亲事都没谈成。”顾玄琪神情有些鄙夷。
陈子允眸色一闪,却是喟然道:“听琪兄这么一说,这沈荣锦也算一匹烈性驵马,也不知谁能收得了这样的佳人。”
顾玄琪神色微怔。
陈子允话罢呷了口茶,和小二视线交错。后者明其意思,又推波助澜道:“虽说那主儿性子差了点,但容貌倾城,又惊才艳绝,民间不就有那么一句形容的吗,'幽州有佳人,荣锦若桃李',说的就是这个沈荣锦。”
小二说完,看着穿着墨袍的顾玄琪若有所思,对着他哈了哈腰,转身对着陈子允点了点头,两人视线凝滞片刻,旋即拿着托盘便踅身出了天字号房。
“幽州有佳人,荣锦若桃李。沈荣锦。”墨袍男子喃喃着,一旁的陈子允嘴角微乎可微地翘了一翘。
。。。。。。
秋日渐近,风刮得比平日要多了些,粗使婆子正拿着扫帚将落下的叶子扫进一边准备好的麻袋。
白薇端着温水从抄手游廊走来,挑了珠帘,屋内的陈列摆设就这么映入眼帘:铺着大红金线牡丹吐蕊锦被的添漆床,销金红帐子垂在两边的檀木小几上,隔着青花缠枝香炉吐出的缭绕香雾。沈荣锦正坐在靠窗一席大炕上,背枕蕊蝶大引枕,青葱的素手正搭在捻金银丝褶缎裙上。她身旁候着的惜茱走了过来,带着暗香浮动,对白薇说道:“搁在架子上,我去拿小姐爱用的玫瑰香露。”
惜茱是一等丫鬟,因着一张嘴讨巧,讨得了小姐欢心,和小姐亲近得很。府里的人低扒高踩,见此自然奉承惜茱。白薇也不得不跟着大家拿了些金银坠子孝敬惜茱,心里却很是厌恶她。她领命将银盆放在了盥洗架上。
其它丫鬟捧漱盂,巾栉,茶食也都鱼贯而入。
惜茱从一旁的描金匣子取出掐丝珐琅小瓷瓶往银盆滴了一滴,顿时香味溢满整个屋子。她接过白瑛递来的巾栉,将它浸濡湿透,才踅身给荣锦递了上去,“小姐这是在看什么。”
荣锦视线从窗外的红石榴撤了回来,望向屋内的陈列摆设,见嵌贝流光隔帘随着秋风流光溢彩,荡心神一阵恍惚。。。。。。她醒来时轿撵才刚到府外的垂花门,惜茱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便随着车帘挑动探入她的眼帘,搅得她脑海里的那些零支碎片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铺天盖地地朝荣锦涌来。
。。。。。。直到现在她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荣锦视线落在卷草纹炕桌上紧合的紫木雕碧玺麒麟匣,里面放着掐丝珐琅三君子的茶盅,是她给父亲准备的生辰礼。
她还记忆犹新是因为当日便是为了准备这个生辰礼,她才被惜茱挑拨出了府,被一登徒子调戏了去,并且这件事很快便被传遍了整个幽州,更有甚者还传言沈荣锦已被他玷污了去。
父亲虽说是商人,比一般的文人要开放许多,但气节声誉父亲却是极为在意的。况且还是爱女受辱,不出所料,父亲一听此事,护犊心切的他恚怒不已,不惜花一切财力人力去找顾家讨要说法。
后来她才知道那男子原是幽州通判家的二公子,名叫顾玄琪,平日只知风花雪月,见着姿色好的女子就想强要了过来。
顾家为了了事还托了当地府尹上门请罪,顾玄琪也因此被遣去佛寺呆了两月,至此记恨上了她,还与顾家结下了仇怨。
麻烦的不是这个,最麻烦的是自己名声也因此受辱,所以之后她才匆匆和蒋家姻了亲,在来年开春时分便嫁给了蒋兴权,即便府中人不明面上说,私底下也有异议,后来更因这件事成了刘姨娘挑拨的由头。
想到这儿,沈荣锦心中不由一戚,既然重生,为何不重生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这是让她再遭一次罪?不,绝不会的,既然能再重活一世,她绝不允许自己再重蹈覆辙,荣锦眼神变得肃然,她接过巾栉,净了脸才回道:“我是在看那石榴花,心想如今都快入秋了,怎还是红得那般热烈。”
“虽然是入秋了,但是叶子变黄凋谢也是要一定时间的。”听见声音,荣锦转头看去,便见到冯妈妈穿着圆领锦衣进来,荣锦登时眼眶红了个遍,连忙迎了上去。
“冯妈妈。”荣锦抓过了冯妈妈的手,有些哽咽。
冯妈妈看见荣锦眼眶红,眉头一拢说道:“怎倒是哭了?是丫鬟她们伺候的不好?”
荣锦摇了摇头,微翕了嘴,还未来得及回答,在一旁的惜茱却开了口说:“冯妈妈,可不是我们,方才和小姐出去遇着了登徒子,估摸着小姐还没宽心才。。。。。。”
“多嘴!”荣锦喝了一声,眼神瞥过一边的惜茱,她一醒来惜茱便耳议着让她去告诉父亲自个儿在街上所遭之事,生怕别人不知晓她被人调戏!
从前以为惜茱不过是替自己气急了才那般说,如今细细想来,当日生辰宴上惜茱的哭诉喊冤显然是撂心思了的。
她以前是太过于轻信旁人,才会落得那般下场,如今重活一世,还会让此事重蹈覆辙?让这个惜茱再次爬上姑爷的床被抬了姨娘?和沐姨娘联合打压自己?
这般想着荣锦眼神越发凌厉。
惜茱被荣锦看得头皮有些发麻,脚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荣锦却收回视线不再去看惜茱,拉着冯妈妈的手,往炕上引坐。
冯妈妈觉得于礼不合,恁是坐在了边上一溜的第一张椅子上,荣锦只好作罢,挨着冯妈妈坐在了炕上,只是还抓着冯妈妈的手不放,“只是好久没见冯妈妈了,挂念了。”
冯妈妈听见微微地笑了,方才蹙着的眉头这才松了一点,眼角推出层层细纹,神情温柔如水,“今早小姐出门前才见过,这么一会儿就想了?”
“古时卢生黄粱一梦二十年,锦瑟年华水样过。锦姐儿也做了个那般的梦,如今醒来昏昏沉沉,只觉得梦还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