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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卢生黄粱一梦二十年,锦瑟年华水样过。锦姐儿也做了个那般的梦,如今醒来昏昏沉沉,只觉得梦还未完。”荣锦抚着冯妈妈满是粗茧的手,手上传来的真实意切,让荣锦一阵恍惚,想起自己那二十年的风雨消磨,也不知自己那般说法到底胡诌不胡诌。
冯妈妈问:“那小姐梦见奴婢什么了?”
荣锦鼻子一酸,想起冯妈妈死后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未去见过,心底只觉得惭愧无比。连忙埋头挡住眼里的泪水,捣弄起冯妈妈袖口上的线头,“梦见程哥儿高中进士,将冯妈妈接回家中养老了,锦姐儿也因此见不着冯妈妈了。”
前世里冯妈妈死后,程哥儿也因此伤心过度导致科举不第,回家种起了田,却因为来年干旱少雨,庄稼颓势交不起地租被地主生生打死在家里,连个墓碑都没有,这些都是她后来听说的。
荣锦看着冯妈妈袖口上的菱形纹,下定决心这一世一定要护着冯妈妈。
“小姐是妈妈我看着长大的,哪能是说割舍就割舍掉的?小姐放心,即便程哥儿举第,妈妈也绝不会离开小姐半步的。”冯妈妈听着荣锦说的笑得合不拢嘴,却在荣锦心里牵扯出难言的苦涩。
荣锦牵强一笑,拿着绣帕将泪悄悄抹了尽。抬眼看见惜茱正要递了巾栉让白薇端水下去,荣锦说:“白薇,你去将我柜子里的珍珠粉拿来。”
一旁的惜茱听着心口一跳,看着手上的巾栉觉得格外刺眼。
冯妈妈在大院子活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自然是不差的,转头便对惜茱呵斥道:“愣着干嘛,将水端下去。”
让一等丫鬟去做二等丫鬟的事,虽没明说,但也是赤'裸裸的给了惜茱一个耳巴子,偏生还不能发作。
惜茱咬了咬唇,应声端着银盆踱出了门。
看着惜茱的背影,荣锦心里冷笑,踅身就对正将香露放回匣子的惜宣吩咐道:“你与她同住一房,等下告诉她去,若是敢再将今日在外发生的事说漏了嘴去,我会让她真的漏了嘴!”
惜宣众人的脸色遽然一变,看向沈荣锦的眼神之中已有了些许的惊惧。虽说是主仆,但是自家小姐向来温婉,从来不说重话,今日倒是怎么了?
不过眼看着惜茱受罚,众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感,谁叫惜茱平素狗眼看人低,总是埋汰她们。
立了威的沈荣锦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前世在蒋府主中馈这么些年,小把戏小手段还不会,那蒋府岂不是早早就乱了套?
接过了白薇颤巍巍递来的珍珠粉后,沈荣锦招呼着让她们出去,只留下冯妈妈一人。
“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惜茱说的可是真?”冯妈妈是看着荣锦自小长大的,有事没事一眼就能瞧出,看着荣锦将丫头们都遣散了开,连忙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冯妈妈,”荣锦拉着冯妈妈坐了下来,“今日出去遇到登徒子是真的,”见到冯妈妈神情陡然转怒,荣锦立马连道:“可是并未碰着我半分,我出去从来都带些会拳脚的下人出去,冯妈妈岂不知?”
荣锦看着冯妈妈听着稍微平静了许,又说:“冯妈妈此事虽气,但并不是什么好说出来的事,若是被他人知晓可不是白白污了我的名声?”
“但是此事就算了?”冯妈妈不甘心。
“不然能怎么办?我们只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荣锦苦笑一声。
冯妈妈抿紧了唇,弗发一语。
见到冯妈妈已经被说动,荣锦又别有用心地道:“我怕你担心,也没准备让你知道,方才跟着我一路的惜茱她们,我在回来时便叮嘱过不要随便乱说此事,惜茱方才那般估摸是心有余悸,才一时说错了嘴。”
惜茱是如何的人,荣锦上一世已经讨教过了,她不止害得自己和冯妈妈生了间隙,还自个儿爬上了蒋兴权的床,成了一房的姨娘。。。。。。
所以荣锦现下单是让冯妈妈知道此事不能宣扬出去还不行,还得让她对惜茱有所戒备才行,这样日后要做什么事可是方便许多。
果然,冯妈妈听见沈荣锦这般说,心下也起了疑,虽然平日身处闺阁,但终归是惜字一辈的一等丫婢,心思怎么都不可能简单了去,这样的事情即便再怎么慌,凭她机灵的性子还转不过来?
冯妈妈意识到些许,抬头见到荣锦明晃晃的笑容,心头咯噔一下说:“小姐,你怀疑。。。。。。”
“妈妈懂就好。”荣锦眼角扫了扫窗外,暗示隔墙有耳,冯妈妈会意,屋内一下便静默了来,只传来窗外粗使婆子簌簌的扫地声。。。。。。
第三章惜茱()
冯妈妈事情搞定之后,荣锦独自一人坐在珊瑚圆椅上,心里暗自忖度,有条不紊地梳理前世发生的那些事。。。。。。
她记得上一世这事发生过后,顾玄琪那本是被气得晕倒在床的祖母,更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活生生噎死在了床上。
没了祖母庇佑,顾玄琪的地位自然大不如从前,也是因此记恨上了沈荣锦,还在沈荣锦的婚嫁之日大闹了一番,最后被蒋兴权的侍卫给打了扔出了府去。
那次之后,沈荣锦的名声更是差到了极点,后来顾家不知怎么地就没落了,而他们家的幕僚也是各自遣散去,不过其中有个幕僚荣锦还记得,名叫陈子允。
从顾家出来后竟投靠了蒋兴权,荣锦与他打过几次照面,觉得这人模样虽长得清秀,举手投足有理有据,但眉眼之间总带有一股阴狠戾气,让人觉得此人过于吊诡。
荣锦虽不关心留意官场之事,但一直对顾玄琪之事耿耿于怀,而陈子允又曾为过顾家的幕僚,所以便有留了几分心思在他身上。,害怕他是伺机寻仇。。。。。。
后来,当周遭大臣贬谪的贬谪,斩首的斩首,而蒋兴权在他的帮助下仕途越走越顺,沈荣锦这才对他卸下了心防。
现在细细想来,短短几年时间蒋兴权就从从一个考功郎中走到了中书舍人,被选为了阁老。。。。。。陈子允背地里替蒋兴权出谋划策不知陷害了多少忠臣,私扣赈灾粮饷这样坑害百姓的事也不知做了多少!
只是,为何他偏偏在顾家那般的默默无闻?凭着他的谋略,顾家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能迎刃而解的,也不至于闹得后来这般不可挽回的局面。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挑起来的局?陈子允本就是蒋兴权的人?
对了,想到这里荣锦便不觉得奇怪,父亲大寿之前的花灯会上,自己与蒋兴权虽有过几次照面,远远看着这人举止虽颇有风度,但并未有其它多余的想法。
直到后来父亲大寿上发生了那般的事,对比旁人的冷眼戏谑,他还私下来安慰自己,实在太过暖心,自己那时才对他有了些倾心的想法。
之后蒋兴权迎娶她,她一来听信他说太过爱怜她,才迎娶了她。二来自己也是对他倾心了,才脑袋一热不顾父亲的规劝应了亲事。
现在细细想来,她何以能让他对自己交如此重的心?向来家中稍有势头的人们对名声有损的女子皆是挑剔过于包容,鄙夷多余唏嘘。而且蒋兴权为官品阶算不得什么太低,长相虽说不上俊俏,但也是清秀儒雅的,这样的人岂能看得上一个名声糟践得如此的她?蒋兴权不过上看上了她的身家和财力,可以靠着那些钱财打通官路。
荣锦抬眸看见窗棂外的红石榴,红红火火染尽了整个院子,好生漂亮,只是零星的枝叶已经开始渐渐变黄,远远看去像黄色的小花,一朵一朵藏在石榴罅隙之间。
若是人心能这般好瞧,就好了。
荣锦眼神黯了黯,她万分没想到的是同床共枕二十年的那个男人竟是揣着这般腌臜的心思,她竟然还那么一点一滴地陷了进去。
荣锦紧紧抓住珊瑚圆椅上的织锦软垫,心中酸涩却抵不过四肢发凉,寒意就这么袭上背脊梁,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绝不能让事情再度发生。顾玄琪之事虽已成定局,但后面的皆可挽转过来,如今最首要的便是这个害她在父亲寿宴没了好看相的破碎茶盅!
荣锦转头打开炕桌上的木匣,心湖顿时波涛骇浪起来。里面的掐丝珐琅三君子茶盅,瓷面光滑平整,釉色匀净莹润。
。。。。。。。她前世以为这寿礼是在那日大街和顾玄琪揪扯下导致有碎裂的。
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此。
荣锦记得那时茶盅回府便被惜茱借了个由头拿下去收了起来,寿宴将寿礼呈上时她才再次看到这个杯子。那时这茶盅已被摔了个粉碎,荣锦不得不给个理由释清,但由于有心人的诱导,使得顾玄琪那事真正在那天被证实了去,自己从前名声有多大多好,如今就有多大多糟??
细细想来这茶盅定是惜茱搞的鬼!
她竟然在这时已起了害人之心。荣锦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便释然了,惜茱什么性子或许前世这个时候荣锦不清楚,但现在的荣锦却是明白的。不过一落魄户里的闺女,能有多大的心计,只怕是她背后还有个蒋兴权罢。
想到这儿,荣锦嘴角一勾,“白瑛。”
在槅扇外候着的白瑛走了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让惜茱过来一趟。”
荣锦家中丫鬟分四等,一等是贴身丫鬟,惜字辈。平日只伺候自己梳妆和更衣的轻活,可穿锦衣,梳丫髻,戴花甸簪子。
二等是房中丫鬟,白字辈。一般传令,守门,端水,还偶尔帮衬一等丫鬟干活,可穿锦衣,梳丫髻,但不能戴花甸簪子。
三等是端茶送水的丫鬟,音字辈,穿青衣,梳丫髻。
四等丫鬟是最低等的,小字辈,扫地,厨房粗使重活基本上都是她们,只能穿布衣,梳丫髻。
再有一两个婆子,平日里在厨房或是外院干着粗使的活,不能进小姐闺阁之中。
最后就是奶母麽麽,冯妈妈,掌管沈荣锦町榭阁所有事务。
她前世对下人都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