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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庆祝她平安归来,其实也只是个借口。对庄王案的调查过去了半个多月,其他人那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进展,她手里更是掌握了推翻庄王贪污军需罪的证据,是时候商量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了。
不过,她被季仲渊逮走全无踪迹,定是让所有近旁的人都担心坏了,这饭她得跟周天熠说说,必须由她来做东。
在望江楼最里边的厢间里,秦风、王催之、王君若、王君庭、周天慕、沈素钰都已经在等着了,除此之外,岳恒远也稍有拘束地坐在了圆桌最靠外的位置。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会儿,我们来晚了。”周天熠推门,一进厢间就跟其他人道歉,正好也顺手压下了正欲起身行礼的岳恒远,今日部署可能涉及军中,他把他也喊来了。
明日七月初七,京周城内的百姓也要过传统的七夕节,京兆尹在城内加派了人手巡查,他们的马车行得慢了些。
“秦颂让各位担心了。”她在周天熠之后进厢间,不过是被困了七八日,她再见到在座的一张张关切的脸时,竟是有股久别重逢之感。
她乖巧地坐到了秦风身边,在自家哥哥发作之前,可怜巴巴地先望着他,堵得秦风只能心疼妹妹受苦了。昨日周天熠与王君若发现藏匿妹妹的废弃皇家别院时,他与王璀之还在京周城郊的另一侧寻找秦颂,今早无功而返之际,就听到王君若在秦宅留的口信——秦颂安然无恙回来了,他总算是安下了心。
而紧接着,昭王府又来人,说中午望江楼一聚,他在家直接换了套衣服洗了把脸就先到望江楼等着了。
都落座后,秦颂环顾了一周,没见楚湮,“我二表哥没在吗?”
“妹妹,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楚湮的图纸画完,新秦家就动工了,现在他啊已经搬到家里盯着匠人们了。”秦风解释道,楚湮率直,虽然聪明,脑子里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秦风知道他并不擅长应对京周汹涌的争斗,勉强上阵只会让楚湮自己陷入危险中,所以他就让秦宅提前动工,让楚湮先忙起来,也算是把他支开了,“他可是很担心你呢。”
秦风一回到家里,就听秦肆说,楚二公子昨天下午一直想往昭王府跑,奈何建宅子前期离不开设计的人,一众工匠拉着他不让他走,最后也只能靠吩咐几个下人跑几趟王府打听一下小姐的情况。
“嗯,晚些时候我回宅子里看看他去。”秦颂嫣嫣一笑,她与哥哥的私语没有持续太久,坐主座的周天熠就说到了军需账目的问题,也把话头交到了她手里,秦颂还未开口,王璀之就问了过来。
“这军需假账可是庄王案最大的证据,当年看账的官员不可能不慎重,难不成还能有假?”这是最令王璀之想不通的地方,庄王案轰动四方,震动三国,看账的官员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真的说成假的,而现在秦颂却说账目有问题,这未免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璀之哥哥,你听我说完。”秦颂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要来纸笔,将军需账、庄王府私账和豪族底账三者之间的关系列了出来,再点着白纸黑字详细说明,“诸位,我们豪族做大笔买卖,必然不会让中间人空手而归的,所以无论林家还是何家,都会直接从买卖中抽利送给庄王府。如此,我将这么账目再细分,虽然数目是对得上的,可已经被林、何两家送给庄王府的利钱却被算成了两份,这只能说明,这些账目中至少有一份做了假。”
纸上呈现的关系复杂,秦颂却说得简单,没有经商基础的几人都在考虑,秦风先反应了过来,就着纸上的三份账目补充说道:“我想账目有假的不是军需账,就是王府私账,或者两者都有作假的成分在内。”
“据说,庄王府当年拿出这私账的是王府的大管家,难道”王璀之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有犹豫,每个宅邸的大管家都是主人精挑细选的心腹,庄王府的大管家背叛了庄王吗?
章一百二十、群策群力(二)()
“璀之啊,人之所以忠诚,还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高。”秦风玉扇一抬,笑着打在了王璀之的手上,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容易背叛他人,这个问题他们两人在学生时代就辩论过了,虽然谁都没有说服对方,但今天这例子,是佐证了秦风的观点。
“我觉得”已经把纸拎到自己跟前盯得目不转睛的王君若忽然吱声,他点了点军需账目,又点了点庄王府私账,“这两个,都是假的。做军需假账的人只在账目中做了军需真账和军需谎报部分,而查这些账目的人同样认为军需账只包括这两部分,于是军需真账的数额与豪族底账一致,军需谎报的账目与庄王府私账一致,也就成了所谓的‘铁证如山’。”
王君若说得跳跃,在座不涉商的几人仍拧着眉毛考虑着,将门武人出身的岳恒远更是头疼地锤着脑袋,倒是在江湖上混久了的沈不闻,理解得相当快,无心一语,歪倒正着道破了假账对不上的原因,“我看啊,就是因为做账的不是同一个人,事前也没说好怎么做,做完一看数额对上了,也就了事了。”
“按着这个说法,有人联合设计陷害庄王谎报军需而贪污,可是即便可以证明军需账和王府私账是后来做的假账,我们也没有办法把这罪完全从庄王身上摘干净啊。”
一直没说过话的周天慕摸着下巴考虑了良久,既然认定这是假账,那必定还有真账,否则只能说明庄王贪污的并非账目关系上的数额,他有可能没贪,有可能贪的少些,也有可能贪得更多一些。
“你们都不关心那笔钱去了哪里吗?秦小姐不是说,庄王府查抄出来的银两远远不及谎报的军需吗?”沈不闻没去深想周天慕提出的问题,安王殿下所说的都有其可能性,不管贪多贪少,都是罪过,可若贪污是事实,那当年那些人何必再费周章造一份假证据指证庄王呢?
所以庄王多半就是清风一片,却被按上了子虚乌有的贪污罪,那么国库当时额外支出的军需银两究竟去了哪里?
“这庄王府日常的花销极高,从前庄王妃的身体不好,药材方面也是一笔大支出,合着庄王府下面各种名目的铺子算起来,马马虎虎是个贪污的数。”秦颂为难地解释说,她也知道这个说法太过牵强了,她甚至觉得这所有的都是虚账,空有账面,没有实物和真金白银的流转。
“关于这个”所有人都想得投入说得有理,周天熠一直没找到机会插上话,他轻咳一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他身上,说道:“昨日朱太师到我府上坐了几刻,大致是想说,希望我能出手为庄王翻案,昭雪沉冤。”
一桌人闻之色变,三师一体,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现在三师之首的朱太师向昭王求助,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朝中三老的倾向了吧?周天熠就知道其他人会是这种反应,他平静地继续说道:“朱太师把庄王案的经过,简单地与我说了说,我想,我们应该查一查齐相和还是贵妃时期的太后。”
“天熠,你是说”王璀之诧异,就凭周天熠这一句判断,他猜也能猜到朱太师对他说了什么。
周天熠点头应声,脸色也沉了下去,二十年前旧案重翻,又是救治豫岩疫病末期,他与六哥声名又起之时,这世间确实没有这么巧的事。太后故意把庄王案翻出来,又嫁祸给母妃,不过是换一种迂回的方式稳固周天磊的皇位罢了,齐相从前就是太后一边的人,如今又是百官之首,要在此事中作梗,轻而易举。
这还只是对翻案一事起由的怀疑,若说关于二十二年前的庄王案
“先帝登基初期四方祸乱横生,先帝忙于政务,子嗣十分单薄,太后当年因生下皇二子有功而被晋为贵妃,但太后成为贵妃后并不得宠,后来祁妃娘娘进宫,荣宠盖过了所有妃嫔能与皇后比肩,但不知为何,先帝从未给祁妃娘娘晋过分位,祁妃娘娘进宫之时直接封妃,羡煞旁人,但之后即便到了殿下出生那会儿,也仍是祁妃。”
“不过太后从前可是出了名的针对祁妃娘娘啊,祁妃娘娘年轻时,她宫里不少宫人都被孟太后拉过去敲打过呢。”
王君若寻思着说道,他手里不仅民间小道消息通达,对于宫中私密,他也有自己了解的途径,只是说了一长串后,一桌的人齐齐看向了他,他只能止住声音,尴尬地喝茶,知道的多也没什么不对吧?
“怎么不说了?”秦颂撑着侧颊笑盈盈地问道,她选择与王君若合开“禾氏”,也是因为王君若手里的消息渠道能与秦氏手中的消息通道相互补充,可是王君若今年也就二十岁,算得多些,到了冬天就二十一岁了,他上哪儿打听来的这么多宫廷消息,且还是比他年纪都大的后宫私密,这是女人才会关心的事情呀。
王君若仍拿喝茶的动作掩盖尴尬,等到茶盏空了,他才放下了手,摸着鼻子说,“那、那个什么我就是想说,孟太后作为一个不受宠几个月见不到先帝一面的贵妃,也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她不应该对庄王案的细节了解到那种程度。”
言下之意,孟太后有很大可能参与了对庄王的构陷,且扳倒庄王就是等于让祁妃娘娘的儿子退离帝位一大步,这直接利益太过诱人了。
“君若公子,你这么说不对啊,太后有可能参与这事,那当时其他有皇子的妃嫔和她们背后的派系,不就也有可能参与这件事了吗?”岳恒远没理解前面与账目有关的细节,但说到这后边大局、利益、谋划,他还是懂的,王君若的话有漏洞,孟太后有嫌疑,可未必就一定是她做的。
“可他们都不在了。”王君若理所当然回道,“五龙堕天”案后,一、四、五、七、八殿下身后的势力就被周天磊慢慢清扫了,即便如今还有剩下的,也成不了大气候了,不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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