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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狱守长那么一喝,老头就缩到角落里不说话了,只是偶尔那双还没失了光彩的眼睛会瞥向秦颂,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秦颂瞅着惊悚,干脆连身体也背了过去,不去看他。
大牢的阴冷使得在里面的人对时间流逝麻木,感到腹中因饥饿而翻滚,秦颂才惊觉外头日已西沉,而摆在牢门口的一个白面馒头,大概就是她的晚膳了吧?
她并非吃不了粗食之人,有时在边境行商,也只能拿这些东西垫饥。贫乏时,没有什么比金钱更值得冒险,而困窘时,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具诱惑力。只是她的手伸向馒头时,身前却多了一道阴影。
秦颂拿过馒头后,才起身抬头看向来人,霎时表情僵在了脸上,“平王殿下?”周天和应算是皇帝那边的人,他这时候来探望自己是什么意思,给周天磊探路吗?秦颂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几步,又见牢中狱卒已全然不见踪影,神态里的警惕更是显而易见。
“看来秦小姐不欢迎本王来探望?”周天和不怒反笑,伸手招来侍候在一旁的刑部侍郎,“劳烦孙大人开锁,本王要进去与秦小姐聊聊。”
“平王殿下亲临,有何贵干?”秦颂不示弱地迎上周天和含笑的目光,话音尖锐。
“狱中伙食单一,本王担心秦小姐呆不习惯,故而来为秦小姐添菜。”说罢,他将手中提着的食盒在秦颂面前一放,弯下腰掀开了第一层的盒盖,香气四溢。
“秦颂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不敢劳动平王殿下!”未瞥脚边的食盒一眼,秦颂退回到方才呆坐的位置款款落座,不再理睬周天和,在牢门外看着的刑部侍郎孙正文正欲为秦颂的不知好歹发作,却被周天和侧头瞪了回去。
周天和与秦颂接触不多,他真没想到九弟看上的姑娘是这种烈性子,与在宫宴和寒遥殿所见时判若两人,莫非她的温娴有礼只是在九弟面前展露?不不不,九弟从小目光独具,恐怕正是因为这别具一格的本性,才对秦颂青睐有加。
“牢中湿乱晦气,殿下公务繁忙,还请早些移步回去吧!”见周天和仍在她这耗着,秦颂出言赶人,她无意和皇帝的人多费周章,免得不小心泄露了“假账”之事,前功尽弃。
周天和理解秦颂对自己的敌意来自何方,铁司长直言不讳说抓捕她属皇命,她把这账迁怒到他这皇帝心腹头上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此行受人之托,该带到的,他总得带到位。
无奈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将食盒里的碗碗碟碟耐心摆开,向秦颂的方向推了推,以牢门外他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受九弟托付,这段时间护你周全,无论你信与不信,分内之事我会做到。”
周天和的话让秦颂心中对他的疑惑更甚,他不是皇帝倚重之人么,前些日子还为安抚西北军之事逼迫周天熠出面,怎么现在又为了周天熠来给她保驾护航了?
现今非常时期,自己又在狱中与外边完全没有联络,秦颂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言语,但也不会愚蠢到激怒面前的人。她转过身正对周天和,眼中是与方才的淡漠和激愤所不同的平静清明,温和有礼地点了点头。
秦颂的态度有缓和后,周天和松了口气,进而又给她透露了另一条消息,也是他今日授命于皇帝所要告知她的事情,“陛下明日会来,许是想纳你进宫,你先想想应对的法子吧。”
“什”秦颂瞪大眼睛,惊得差点高呼出来,却在瞥到牢门外的孙正文后,强压下情绪闭上了嘴巴。这发展在预料之外,比起毁了秦家,皇帝更想把秦氏收为己用,而这偷税漏税的重罪,恰好给他创造了开口的机会。事成之后,他必以为秦氏会对他感恩戴德。
秦颂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经受过大打击的人,只是个人感情方面她一直都是一片空白,现在跳过考虑的过程,直接就要做出婚姻选择,这一时间她接受不了,乱了心,整个人都木讷了起来。
“听懂了吗,这是机会,你可别不识好歹。”周天和终于觉得眼前的女子还是有柔软一面的,话已带到,他稍稍提高了点声音收尾。
呆滞中的秦颂回神,立刻会意平王眼中的暗示,乖巧行礼谢恩,“秦颂明白了,多谢平王殿下提点。”
满意于秦颂聪慧识大体的表现,周天和起身背着手昂然点点头后,径自离开了大牢。
望着在自己面前摆满的菜色,秦颂拔出发间银簪分别试毒,确认安全后,才低头吃了起来,同时在心中默默感叹,平王的这份人情她是欠下了。
“香、香。”对门牢房的老头儿两手趴着柱子,抬着鼻子不断嗅着秦颂手边的饭菜飘来的味道,摆明了想让对面的小丫头分点给他。
秦颂低头本不想理睬他,可吃了几口又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拎起一边她还未动过的整只烤鸭丢了过去,老头儿灵巧地接住了烤鸭未让其落地沾染灰尘,似个顽童朝秦颂一笑,背过身大快朵颐。
秦颂无言,只当是行善积德,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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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世书?奇女子传奇
章二十四、皇命如天()
第二日清晨,秦颂靠在墙角处于半梦半醒之际,安静的牢房里又起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警醒地振了振精神,秦颂依旧闭目装睡,而耳朵则细细听着那脚步声的去向。
牢门的锁再度发出“哐当”碰撞的声音,秦颂又感到有人影笼罩住了自己,莫非皇帝大清早就来了?她缓缓睁开了眼,却见面前是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她对这人的样貌有印象,是刑部尚书苏世承,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行礼,想开口发声,却因一夜过去口干舌燥而声音沙哑,“秦颂见过苏”
“秦小姐不要见外,苏某前来也不过是好意提醒几句。”说罢,苏世承的目光向后一凛,狱守长立刻领会,笑兮兮地退到了大牢的大门口,识时务地眼不见耳不闻。
秦颂沉默地看着苏世承这一系列动作,思忖着刑部尚书屏退旁人会想与她谈些什么,他身后是何人,有何意图,自己又该如何对付。
“秦小姐,殿下后日回京,请再委屈两日。”身后已无他人,苏世承对秦颂的态度更为恭敬,他把声音压到了对门牢房疯癫的老头也听不到的程度,小心翼翼地传达着昨夜京郊大营来讯的重要内容。
秦颂的心头一亮,方才复杂又忐忑的思绪甚至入狱之初对周天熠的怀疑全部归于不起波澜的宁静,她微微欠身致谢,“秦颂谢过苏尚书。”
“不敢当不敢当,为殿下尽力是在下分内之事,只是狱中耳目众多,苏某无法多做安排,还请秦小姐见谅。”
苏世承欠身没有承秦颂的礼,抖了抖袖子脸色微沉,又说起了另一件当下最需要应对的事情,“今日午后或者傍晚,那位会至此。”边说,他的手边向上指了指,意为“天”子将至,“秦小姐万事小心,静待殿下佳音。”
秦颂一笑,了然点头,目送苏世承离开。
想不到刑部尚书也是周天熠的人,加上之前林林总总她在王府见过的当朝大员,这四方的中枢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投到了他的麾下了?
又是调查五龙堕天案,又是追查山河社稷图,手握八十万兵权时不做图谋,现在却笼络了那么多官员为他卖命,甚至平王也好似在暗中助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所有的信息爆炸一般涌入秦颂脑中,她安心于知晓了周天熠回京的确切时间,而她只要在这之前保全自己,便能全身而退;她又不安于对周天熠的了解,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渺小信任,又一次土崩瓦解,她看得出他的为人却终究看不懂他的谋划。
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的憋闷,她靠着后墙又滑坐了下去,这些纷纷扰扰在她出狱后再关心也不迟,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对付周天磊。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竟然要亲自到这肮脏的牢房看望她,可真是对她重视至极啊?
从昨夜至今,秦颂都在想象皇帝会如何向她开口,是威逼,是利诱,还是恩威并施?亦或者,他只是来告诉她,明日就可裹着红绸在寝殿等他临幸了?
她摇了摇头,面露苦色,无论她设想什么样的情景,她都忍受不了。
她的整颗心都在抗拒成为周天磊的妃嫔,而每每纠结之时眼前晃过的都是周天熠的影子,各种各样每时每刻,他在自己身边时为自己带来的惬意、舒适甚至心口砰砰然的跃动,那是任谁都不曾给过的体验。
周天和给她的消息是皇帝今日会来,而苏世承则告诉她今日午后或者傍晚,所以从午饭点开始,秦颂的心就一直提着吊着,“偷税漏税”之事还没过堂,她仿佛就已经在等待最终审判了。
毕竟一朝天子,终究是日理万机的,何况周天磊并不是庸碌无能之辈,整个下午,秦颂也没有等来圣驾。
直到入夜,牢房的通风小窗口都看不见光亮了,被紧紧锁着的大门才有了动静,狱卒早已被调到别处,刑部侍郎孙正文亲自为其开门引路,其后还跟着个五十模样的老侍者,弯腰一手提着盏灯笼,一手提着食盒。
周天磊未着龙袍,此次是低调地微服出巡。
秦颂看到他在离她尚有一段距离时就亲手接过了老侍者手中的食盒,心中就暗暗发笑,尚在京周的三位平辈龙子家的膳食,她就要都尝过了,除却王公贵族,普天之下怕只有她一人得此殊荣了。
开锁的声音响起,她才佯装发觉来人,惊起恭敬欲跪礼,“民女见过陛下。”
“秦小姐别来无恙。”周天磊上前虚扶了一把,示意秦颂起身,不用他出声,刑部孙侍郎就自觉退了出去直接离开了大牢,而老侍者则退到了大牢门口,无声无息地守着。
“陛下说笑了,民女身在狱中,有恙无恙还得您说了算。”正因为起了把她纳入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