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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印象中的母亲,却是个清雅、纯洁,很有艺术感芭蕾舞女演员。
眼前这个艳丽的女人像她,却又不像她。
黎未都没有叫她,也不让她碰。
父亲很生气,当场敲桌子发火,女人则在旁边柔柔地劝。在黎未都眼里,简直荒谬、分裂得可笑。
你,你们,是不是都忘了。
依稀的记忆里,确实也有温柔的“妈妈”。给他削苹果、炸鸡腿,在家庭医生打针时轻轻握着他手。
但更多的却是完全扭曲的记忆,狠狠打他撒气,哭着抓破他的脸,甚至拿着刀威胁——
他已经不记得,那天究竟是他爸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她,还是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爸,反正就是两人又一次的无尽争吵,他又一次哭着当那个瑟瑟发抖的道具,好怕冰凉的刀刃真的会割下来。
“当年啊主要是我太年轻、也太倔强,做家庭主妇整天待在家,没有安全感,吵了很多没意义的架。不过现在也有自己的企业啦,人也成熟了不少,已经不会再重蹈以前的覆辙了。”
当年那么多的仇怨,女人含着笑,说得轻描淡写。
男人则牵着他的手,一脸的情深意切:“洛蕊你别这么说,当年我也有过错。”
“他说你精神有病,说你整个人疯了,”黎未都实在忍不住,第一时间拆穿这虚伪至极的浓情蜜意,“还说疯病要遗传,我将来也会一样疯掉,要被关疯人院、治不好的!”
黎父连忙解释:“洛蕊,我那个时候是年轻,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他不听话,只好吓唬吓唬他了,不过这种话一般人也是不会信的吧?”
黎未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家的。
指尖在手心掐出血来,一点也不为自己其实“没病”感到庆幸。
是,也许他没病。
但那两口子应该都病的不清。起码他可以确定他亲妈是真的有病,当年一走了之的事情且不提,过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要回到他身边?
“你爸爸改了。”
改了,差点逼死你就不算数了。
理解不了,不明白这算是那个乱七八糟狗屁次元的思维逻辑。
“未都!未都?”
视频的另一端,纪锴关切地凑近屏幕:“怎么了?好像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我没事,可能今天加班,有点累了。”
那边一秒紧张:“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吧?”
摇头。
“真的不是?”
“嗯,你别担心。”
“哦,那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别撑着跟我聊天了。早点洗澡去休息,记得稍微吃点东西垫一垫,你那个胃不能空着,要不然”
“嗯。”黎未都苍白着脸,有些呆滞地对着电脑,恍惚伸出手去磨蹭了两下屏幕里的那张脸,“纪锴,宝贝。”
“嗯?”
“我想你了,是真的想你了。”
“我也想你,话说你真的没事吗?未都,有什么事的话你跟我说?”
“不,我只是突然觉得还好,你跟朱凌一早分了手。”
真的,还好你早早离开了他。
都是一流的谎话精、一流的演员,当然自家老爸应该还更强一筹,演起情深悔悟的戏码来,连二十多年前差点弄死的女人都能傻傻回头。
幸好,熊宝宝很坚决、没有那么笨。
真好,离开了他,他就再也不能伤害你了。而我一定好好待你,保证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
明明想要变得强大,想要早点让他可以依靠,想着以后好好保护他。拼命给自己加油鼓励,可是还是连着好几个晚上,一躺在床上,就各种思绪压抑。
厌恶自己,和那种男人血脉相连,永远不能摆脱。
有时候会想到那个女人,她可能确实当年也受了很多苦,在雨夜江边,只要再往前多走一步,就可能落得跟纪锴那个温柔的姐姐一样的结局。
但是,你既决定活下来,那就精彩地活着吧,为什么又要回头跟恶魔在一起?
还有,为什么当年不带我一起走。
几天下来,脸色灰败、气若游丝,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
黎未都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无忧无虑的。
怎么可能有忧虑呢?从小管家开着卡宴接送上学,十九岁自己设立了公司,做大做强了,荣登青年富豪榜。
要是这样的人生赢家再有什么难过的事,怕是纯属自己找抽。有什么不开心,买买买呗!爱的人不爱你,换一个呗?
何况他也确实换了,还还换了到那个万里挑一、千金不易的小太阳超级大帅哥。真的已经不能更好了。
可是
黎未都确实不算是典型的抑郁症患者,从来没有陷入过长期的病症,却偶尔会突然爆发。
好像很多人以为,抑郁病人会大哭大闹、会各种情绪化,但事实上按照黎未都的经验,完全不是这样。
只消极厌世、半死不活而已。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沉进深海,进入了一个极度机械的世界一样生无可恋。
却并没有想哭。
至于屏幕对面满脸关切的那只熊宝宝。他自然还是知道他可爱、知道他温暖,可是隔空贴着小熊掌,却像是隔着一层失温的水族馆玻璃,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想这样,却好累,好沉重,捞不起自己。想要与那种把人拖向深渊的力量抗衡,却徒劳无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基本的理性还在。还知道要骗他:“我真的只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未都,你我听的话,你脸色很差。乖乖的去医院看看,现在就去好不好?”
“嗯,好。”尽了最后的努力,对那边微笑着点头,“我这就去,真的,你别担心了,我这就过去。”
然后手机就摔在了地上,再没有力气去捡。
整个人在椅子上虚脱地呆坐了一会儿,理性跳出来说了最后一句,这样不行。
是不行。
这才分开几天?也太脆了吧。像这样还谈什么独当一面,还说什么给他安心给他幸福给他依靠?
像这样,肯定不行啊我想保护熊宝宝啊。
纪锴那种人,总是看起来很坚强,甚至可以说把自己武装到了刀枪不入、完美无缺的地步。可像那样总是捂着伤口,就算已经感染甚至危及生命了,在外表上依旧看不出来呀。
黎未都有点庆幸,甚至可以说很得意。发现了朱凌没有发现的。
想保护他,一定要保护他
摇摇晃晃,撑着身子站起来去翻药箱。好久没有拿出来吃过的扛抑郁药,一次七八颗,其实真不算多。他记得这种药比安眠药好用,安眠药吃了完全没效还是睡不着,这种药倒是经常可以让人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只是这一次
因为,已经整整三天没睡着了,好累啊。快些吃点药,好好睡一觉,醒来一起都会好的。
等熊宝宝回来,一定要补足这些天欠下的所有亲亲抱抱,精神抖擞地迎接他,不要让他看出来
戚扬是在大半夜接到纪锴电话的。
“怎么了?”
“能拜托你过去陪陪未都吗?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纪锴边说的时候,已经在速度打包收拾行李。
会议报告已经做过了,明天闭幕式其实也算是没他什么事了,干脆提早赶回家。
必须提早回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戚扬听纪锴语气严重,也不敢耽搁,橘色跑车在夜里轰地一车直接踩到黎未都家。
路灯微明,平常总是亮着温馨小灯的房子,里面黑黢黢一片肃静。背后树影沙沙、到处阴测测的,戚扬抖抖抖掏出钥匙的同时,忍不住往身后、旁边看了好几次。
总觉得,这要是带上点恐怖配乐,真挺像他前阵子看的美剧里面那种变态杀人狂犯案、藏尸的绝佳地方的。
该不会未都已经被人干掉了?凶手埋伏在屋子里,只等再有人进去,来一个串一个,来一双串一双,噫好怕怕!
早知道喊卫轩或者左研一起来了!
越想越不敢开门了,还好黎未都家是落地玻璃窗,有一侧的窗帘遮挡得不是那么严实,干脆打开了手机的随身电筒,一束刺眼白光往里一照——
沙发歪了,地上散落着酒瓶子,药片,一个人倒在地上,刘海凌乱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孔。但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了,不可能认不出来。
卧槽!卧槽!!!不是吧?
抖抖抖钥匙拿起,又掉到地上好几次,后来干脆捡都捡不起来了。正好篱笆旁边放了个铁锹,戚扬喘着粗气,直接一锹子狠狠从玻璃砸进去。
警报声立即大作,响彻空旷的小区。
纪锴简直快疯了。
行李直接扔医院大厅没管,西装革履束手束脚不能妨碍他大步直奔病房。看着床上眼眶发乌黑、奄奄一息的人,喉头一哽,几乎想要马上抱抱他给他足够的温暖,可同时又想狠狠给他照着脸甩上几巴掌。
为什么啊
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么?是我平时不够关心、不够爱护你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要是戚扬晚到一步怎么办?要是救不过来了该怎么办?
“锴哥,锴哥你别这样。”戚扬手忙脚乱,他听左研他们说过,认识那么久,一群人除了周亦安好像没人见过锴哥掉眼泪。
然而,他竟有幸在游乐场见着第一次,这都第二次了!
坐在床边等,一直等。各种揪心、焦灼、难过、愤怒,等人醒了,火气实在没压住:“你以后要是再敢这样,我就跟你分手!”
声音压着,但很粗暴,门口戚扬都毛骨悚然了一下下。
“”
眼见着的,小木偶碎掉了。
愣了一会儿,一双眼睛呆呆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