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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低眸看着奶娘那交握在一起的粗糙的手,许久之后,方才小声道:“奶娘,阿景会听话。”
奶娘死后,母亲就疯了。
晚秋苑变得越来越荒凉。
母亲终于不再打他,只是整日里哭哭笑笑,在晚秋苑里乱转。
苏景想快点儿长大,好照顾母亲。
可母亲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苏景九岁那年,母亲在外面扑蝴蝶的时候,失足落了水。
晚秋苑院前的那片湖湖水很深。
苏景想要伸手拉住母亲的手,可母亲却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惊叫着往后退。
她大声的喊着:“你这个怪物,别碰我,别碰我,我没有儿子,怪物”一边用力的往湖中心的方向退去。
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僵硬的垂了下来。
九岁的苏景,便这样无力的站在岸边,看着自己的母亲挣扎着沉入了湖底,直至死去。
母亲就算是疯了,看向他的眼眸里,也带着厌恶。
就算是死,也不愿意握住他的手。
母亲死后,晚秋苑就完全被荒废了下来。
只是托人来打捞尸体的时候,父亲还是过来了一次。
苏景看着父亲在见到母亲尸体时眼睛里升起的那一点点悲痛,心里却不知是个什么情绪。
府里的丫鬟小厮已经换了一批。
所有守不住秘密的人都死了,留下的,皆是嘴巴管的严的。
从此以后,苏景便被父亲严令,不准再出晚秋苑半步。
自母亲留下的书房中寻了书本来看,苏景守在这空寂的院落里,一守便是十年。
而他本身也从一个还会害怕别人用棍棒赶他,容易哭泣的孩童变成了冷漠孤清的翩翩少年。
即使那些仆从还会寻了由头来晚秋苑里闹事,即使棍棒打在身上,石头砸破皮肤的疼痛还是令人无法忍受,但苏景已学会了隐忍从容。
或者说,对于那般的对待,已经麻木。
他们总说他冷漠孤高,却不知,他只是不想将自己难堪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看到罢了。
况且。
父亲不在意这些,二娘亦不在意这些,至于刻意带着那些仆从来晚秋苑闹事而借机打他的苏慎之,更是不会在意。
即是如此,便是遍体鳞伤又如何?
他总归,还是要活下去的。
带着满身伤痕,骄傲的活下去。
晚秋苑十载,凄清孤冷。
其实他亦不是不曾憧憬过外面的生活。
听着偶尔路过的下人描述着尚书府外的世界,听着苏慎之在带人揍了他一顿后勾着他那小厮的肩膀谈论外边的花天酒地。
其实他不是不羡慕的。
只是一颗心封闭的久了,便不会再愿意让人看到他真实情绪。
外边的一切,好像都与晚秋苑不同。
据说,大陵的每个节日都很热闹。
只是,一墙之隔。
这一阻隔,便是分离两端。一面热闹非凡,一面孤清冷寂罢了。
苏景原本以为,他这一生,或许就要一直这样安静的过了。
独自一人守着一方荒凉院落,将心尘封,直至生命终结。
可那个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之时,父亲却突然命人来晚秋苑将他带了出去
父亲说,圣上已将他指给裕王。
裕王,一个男人。
苏景这一生便决定作为男子而活,即使身体特殊,可真将他当做女子让他出嫁,他却是不愿意。
可父亲,向来是不容违背的。
于是,他跪在厅前,生生受了父亲口中的那八十一混家法。
粗壮的木棍用尽全力的打在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直到后背的皮肉已经疼的发麻,直到他再也直不起身子,疼到昏迷。
在自裕王府中醒来的时候,苏景便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皇命不可违,他终是逃不出这宿命。
可是,让他惊异的是,他所见到的这个裕王,似乎与外人传言里的那个暴虐嗜血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不会嫌恶他的怪物之身,甚至,一日比一日对他更好。
夜夜同床共寝,他皆避过他伤口让他靠进他怀中。
就好似与他较真一般。苏景愈害怕别人触碰,他便愈要触碰他。
从上药到密不可分的拥抱,一次比一次更为得寸进尺。
可,这份宠护,却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沉沦。
即使,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浮华幻梦。
裕王有志,确然不同于外人眼中模样。
是以为让皇上安心,他需要一个男妃,需要一个能让他宠护的人。
可即便是这样,苏景还是会忍不住的深陷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次又一次。
在告诫自己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的挨他更近。
因为,这样的温暖,是他抗拒不了的。
即使面上未曾表现出什么,内心里那一次又一次的颤动,却是骗不了人的。
而苏景,从不欺骗自己。
于是,他开始放任自己沉沦。
情不自禁的对萧慕容给予的所有温暖给出回应,忍不住的想要回报他更多。
就是那种从未得到过温暖的人,只要对方给予一些阳光,他便会心怀感激,忍不住的想要回报对方更多。
苏景只是想着,即是选择沉溺,便当真如一对恩爱夫妻一般,直到对方收回所有温暖。
可是。
不知何时起,裕王萧慕容,却好像也变得跟以往,不相同起来。
第49章 此事,便先压下罢()
吏部尚书赵文渊受命前去晋城查苏毅然过关之物;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月。
可等他归来之时,所带回来的东西;却足以让这京师原本便有些暗沉的天,变的风卷云涌起来。
苏毅然此次要过晋城之物;不是其他;乃是他准备贩卖出去的私盐,以及妄图运出晋城,藏往金州的铁质兵器。
此外;护送这批货物的,共有二十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据赵文渊所悉知;这样的死士,苏毅然统共训练了一百八十多个。
身为朝廷命官;贩卖私盐已是重罪。
私购兵器乃至训练死士更是力证他有谋逆之心。若是苏毅然尚且活着,这便该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可就是那样一个平日里胆小怕事的人,又有谁会猜到他竟会有这般野心?
换做是谁都会觉得,他定是受了何人命令方才如此。
就如萧慕容所预设的那般;萧承麟,恰好就是这么想的。
“反了!反了!反了!”
盘龙殿里,突然响起君王震怒的声音。
案桌上的奏折被尽数扫落在地;蓝田玉精雕而成的笔架“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毛笔散落一地;最后,竟是连整个案桌都被掀翻到一侧。
“皇上,皇上息怒。”付和善见此情景,连忙快步上前,扶着萧承麟坐下。
“皇上息怒。”低垂下眼眸,看着滚落到他身前的一支狼毫,赵文渊连忙将之拾了,微微弯下身去,恭敬的把它送到萧承麟身前。
“苏毅然不过一介尚书,有何胆量行这谋逆之事?”微微眯了眯眼睛,萧承麟低眸看着正低着头的赵文渊,却并未去接那笔。
付和善见此情况,只偏眸与萧承麟对视了一眼,连忙走上前去将那支狼毫接下,并带人将那案桌扶好,归为原位。
“皇上的意思是?”等到手中狼毫被付和善接去,赵文渊这才收回手,有些诚惶诚恐的问道。
“赵文渊,别给朕来这套。”伸手一拍桌子,萧承麟的语气中是满是不容反抗的威严。
赵文渊一听萧承麟这话,当下便沉默了,抬眸看了萧承麟一眼,又沉思了许久之后,他方才试探道:“皇上的意思是,此事,涉及几位皇子?”
“”萧承麟低眸瞥了赵文渊一眼,并未作答。
但赵文渊已经知晓萧承麟的意思。
抬手捋了捋胡子,赵文渊这次倒是未做过多犹豫:“即是如此,那微臣便班门弄斧一次,略做分析罢。”
“朝堂上无人不知,苏毅然乃太子一党,纵观他以往事迹,皆以拥护太子为主。”说到这儿,赵文渊抬眼看了看萧承麟,见他脸色难看却并未发作,微微顿了顿,便又继续说道,“可陛下明察秋毫,定是知晓,苏毅然明里虽拥护太子,暗地里却与二皇子有所联系,此事,自苏毅然暗格中那封书信便可看出”
“至于裕王”说到这儿,赵文渊微微顿了顿,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方才继续道,“微臣却是想不出来,是他的可能。”
“哦?”低眸看着赵文渊低敛的眉眼,萧承麟那双龙目中情绪莫辨,“说说看,你将他排除在外的理由。”
“微臣之所以未曾想过是裕王的可能,共有三点原因。”赵文渊想了想,道,“其一,裕王手上有能号令三万大陵黑隐精锐的龙符凤令,黑隐军虽神出鬼没,非主令不从,可还需私备兵器却是多此一举。其二,则是苏毅然私备裕王私章。”
“试想,若不是皇上辨出印章乃伪造,若不是梁大人谨慎,这批东西一旦查处,最后这谋逆罪名,当归于谁人头上?恕微臣直言,便是裕王再不擅谋略,亦不会冒着这般重罪,择险路而行之。”
“爱卿刚刚所言,不过两点,这最后一点,是什么?”敛下眼睑,似是沉思了会儿,萧承麟突然问道。
抬眸看了萧承麟一眼,随后又恭敬的低下头去,赵文渊缓声道:“这最后一点,臣不敢说。”
这老狐狸。
微微眯了眯眼眸,萧承麟深深的盯着赵文渊许久,随后,方才沉声道:“直言便是。”
“微臣斗胆,做个假设。”果然,只等萧承麟那话一出,赵文渊便道,“倘若裕王当真有谋逆之心,他便不会安于京师。更何况,他手下有三万精锐,再加上捷战三军此前乃属裕王麾下”
说到这儿,赵文渊只觉得周身气压直降,抬头见着萧承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