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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自己的屋里,把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叠着厚厚一摞的信纸。
韩玉娘微微诧异,连忙打开来看。谁知,这一看竟然她当场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信,分明是一张张图画。不用猜,这作画的人,必定是黄富贵没错。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条大船,船上站着一个人,似乎正是他。
第二张纸上画着一道高高的城门,上面的匾额写着“京城”二字,还有好多好多的人。
第三张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而树枝上竟然只有一片树叶。
韩玉娘一张又一张仔仔细细地看着,一会儿发笑,一会儿心酸,黄富贵虽然没写几个字,却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她知道。
黄富贵一路颠簸终于到了京城,京城很大人也很多,他住的地方有些冷清,让他想家。她送给他的树叶,他也收到了……他很想回家,也很想她。胡掌柜是个长相很凶的大胡子,正在教他用算盘,还让他干了不少力气活。
韩玉娘把信纸按着顺序排好,然后仔细收好。
这是只有黄富贵才能想出来的主意,写不出来的事,却可以画出来。
韩玉娘把信封捂在胸口,默默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橘子都要被孩子们吃没了,万秀秀连忙留出几个,交给玉环道:“去,给你姐姐送去。”
韩玉环一路小跑着给姐姐捧来了橘子,见姐姐正在桌边写信,便凑过去看:“姐姐在给谁写信?”
韩玉娘笑笑:“给富贵哥哥写。”
韩玉环闻言,忙把橘子一个一个地放到桌面上,然后靠在姐姐的身边:“我也要写。”
韩玉娘低头看她笑道:“你要写什么?”
“就写“哥哥好”三个字。”
韩玉娘沾好毛笔,抱起妹妹,握着她的小手开始写字。
“玉环,要不要画点什么给哥哥?”
“嗯!”韩玉环点一点头,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橘子。“这个橘子给哥哥吃,我画了一个最大的给他。”
韩玉娘用下巴轻轻点着妹妹的小脑瓜,也跟着她一起画了起来,画满了整张纸。
本是孩童才觉得有趣的乱写乱画,韩玉娘却觉得格外地开心。
天黑之后,她重新收拾心情给黄富贵写信,这一次写得比上一次长了许多,尽量跳过一些生僻的字,只有最简单的话语来告诉他,自己每天都是怎样的生活。
白纸黑字的一封信,把远隔千里的两个人,心都系在了一处。从这之后,黄富贵的信来得更勤了,每个月最少有两封,在月初和月尾的时候。
信上的画慢慢变成了潦草的字,韩玉娘一点点地看着那些字,如何从潦草混乱变得横平竖直,整整齐齐。在这一来一去的书信间,转眼已是半年的光景过去。
秋去冬来,冬去春至,日子像是从指缝中溜走似的,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这半年间,韩家学堂的镇上的名气越来越大,登门拜师的学生,也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很多有钱有势的人家。
韩修文一向以严厉著称,而且,曾经还是黄家小霸王黄富贵的师傅。仔细想想,连黄富贵都能镇得住的师傅,还有什么样的孩子,是他教不了的。
在众多学生之中,学得最好的人,要数徐狗蛋莫属了。
他学习刻苦,又肯下苦功。韩修文帮他报名参加明年春天的童试之后,他更是卯足了劲儿,不想让师傅失望。
为了让他顺利应试,韩修文还特意给他改了大名为“徐旦”。不过,这名字是为了考试用的,平时在家里,大家还是唤他“狗蛋”。
玉郎过了五岁之后,就跟着学堂的孩子们一起学习了。至于,玉环是女儿家,只能由韩玉娘手把手来教。不过,她虽然开蒙晚,倒是比玉郎要聪明许多,今儿才学的诗,明儿就是倒背如流。
万秀秀夸她道:“咱家玉环,真是错生了女儿身,若是个男娃,必定是状元郎的命。”
韩玉环听了这话,不解道:“那为何女儿家就不能考状元?”
此话一出,弄得大家哈哈大笑。
韩玉娘摸着她的头道:“这就是规矩而已。”
韩玉环不服气地嘟嘟嘴:“哼,好没道理的规矩。以后我一定要考个女状元回来,破了这规矩不成。”
韩修文闻言只是摇头笑笑:“你这孩子,说话越发刁蛮了。”
韩玉环明眸一转,只看向韩玉娘问道:“姐姐,我说的话,你信不信?”
韩玉娘微微点头,只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碗里。
今儿的饭菜都是她做的,都是她近来想到的新菜,准备先让家里人尝尝看。
韩玉娘的厨艺,在镇上已经开始小有名气了。
这半年来,她琢磨出不少新菜,而且,皆是色香味俱全的好菜色,每每推出都有不少客人叫好。
万秀秀常常劝她,是时候该自己单干了。而韩玉娘还是耐着性子,不急不躁,只想把自己的手艺,像是磨刀一样,磨得更加“锋利”。而且,开店的本钱,她还没有攒够,若是想要盘下一间大一点的店面,她还需要在醉仙楼最少做一年的工。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她已经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第八十九回()
这天一早,天还未亮,韩玉娘便早早地出了门。
今天醉仙楼被人包了席,后厨的人都要提早准备。
包席请客的人,是崔家的人。这种事情,不用韩玉娘打听,自然也会有人告诉她。
韩玉娘对崔家的人,仍然心存忌讳。所以,今儿掌勺的人是王师傅,她只需挑选食材和帮帮手而已。
韩玉娘去了城西的菜市,订了些新鲜的蔬菜,让他们半个时辰后,准时送到醉仙楼的后院。
那些菜农们都认识她,知道她是醉仙楼的人,而且,还是个识文断字的姑娘。
每次她一去,远远就有人开始吆喝:“韩姑娘,我家今儿的萝卜脆!”
“韩姑娘,瞧瞧我家这菜水灵得很,一掐都能掐出水来。”
大家这般热络,除了想要做成醉仙楼的这笔生意之外,还有点私心。他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认字少,偶尔要办点文墨上的事儿,免不了要找人帮忙。
韩玉娘认识字又会写字,可以帮他们不少忙。
韩玉娘很愿意帮他们一点小忙,见了谁家有半大的孩子,便有意劝说几句,让他们不要舍不得花钱,早点孩子送去韩家学堂念书。就算不是为了考状元做大官,往后也可以帮到家里家外。
不过一碗茶的功夫,韩玉娘就帮人回了两封信。庄稼人说话直截了当,有事说事,少了那些繁琐的客套。
韩玉娘在菜市耽搁了一会儿,见天色大亮,忙一路小跑着往醉仙楼去。
她正跑着,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唤她:“韩姑娘,韩姑娘留步!”
韩玉娘转身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那唤她的人,正是崔云起的小厮元宝。
他驾着马车,仰着脖子对她喊道。
在元宝的身后,崔云起掀帘露出了半张脸,他正坐在车里,目光微亮地望着她。
是他……韩玉娘心有避讳,忙别过了脸。
自从上次之后,她一直没有再见崔云起。就算他时常来醉仙楼吃饭收酒水账,她也是有心避着。
元宝见韩玉娘不留反走,忙跳下马车,跑着追过来道:“韩姑娘,您先别着急啊。我家少爷正好也要去醉仙楼,顺带捎您一段儿……”
韩玉娘不等他说完,就皱眉拒绝:“不用了,替我谢谢你家少爷的好意!”
崔云起不是个糊涂人,明知道上次闹得那么僵,还派人过来问什么?
韩玉娘撂下这句话,便继续往前走,谁知,元宝倒是不追了,那崔云起也跟着跳下马车,迈着大步而来:“玉娘姑娘,你不会还再生我的气吧?”
韩玉娘见他明知故问,也不回头道:“崔三爷,您是贵人多忘事。有些事,您不在意了,可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了。”
崔云起故意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沉声道:“那次的事,是我对不住姑娘!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道歉来着,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这半年多,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两次醉仙楼,只是始终见不到她的人影。
上次的事,是他太冲动了。原本想要让黄富贵栽跟头,没想到牵连到了她。
韩玉娘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神情淡淡道:“崔三爷客气了,我对您没什么误会,只是我现在手头还有事做,所以不能再耽误了……”她一边说,一边避开他往旁边走,片刻都不想多留。
崔云起望着她的背影,黑漆漆的眼底更为深沉。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一只手臂,却没有拦住她的去路。
元宝凑过来道:“三爷,这韩姑娘怎么还没消气呢?”
崔云起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还是再度追上了韩玉娘:“我和姑娘同路,不如一起同行吧。”
韩玉娘一听不觉停下脚步,看向他道:“崔三爷,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黄富贵现下不在镇上,你再怎么难为我也见不到他。”
他今儿又打了什么主意?她可不想和他纠缠下去。
这会儿,街边的店铺都已经开门了,路上的行人也不少,最容易落下闲话。
崔云起眸光一闪,没想到她居然对自己的戒心这么重,只道:“玉娘姑娘,我没有恶意的。我知道黄富贵正在京城,而且,已经半年多了。”
韩玉娘闻言微微一怔,但转念一想,黄富贵进京的事,在镇上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他知道也合情合理。
“玉娘姑娘,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有误会。上次的事,我真心向你道歉,往后你不用再躲着我了。”
崔云起一鼓作气做出自己想说的话。
朋友?韩玉娘闻此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