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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毕恭毕敬地把云矩案前的东西托起,送到东宫太子怀里的寿春王嫡子旁边,那小孩子看了,咯咯地笑着,欢快地放了手里的黑漆木盒,去碰那小太监奉上来的东西。
行俨松了口气,顺手接过木盒,收到了袖子里。
众人都被这神奇的变故惊到了,不由探过身去望,想看清楚颍川王究竟出弄个什么奇招出来。
那小太监手里捧得并非什么稀罕物件,不过是云矩当场拿自己案前的杯碟上的食物现摆的,雪白的豆腐打底,挖出小狗的身形,饰以乌紫发黑的葡萄眼珠;煮熟的鸭蛋立起半切顶,插进去用来点缀摆盘的胡萝卜作缨,另点上芝麻小眼,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鸡仔便出现了,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均是简单又精巧的可爱物什,最是吸引小孩子的注意。
云矩意味深长地告诫行俨道:“对付什么人,就要先知道他想要的究竟什么东西,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拿得住些玩物便满足了,有些则不然,你要看清楚,他要的是什么。当然,更重要的是,你要先想清楚,自己想要的什么。”
“也不是任来个什么人,都能拿得住自己一开始就想要的东西的,为外物所迷者,半途而弃者,丧失初心者,比比皆是。什么人,当得起什么样的位置,你也该心里有数才是。”
裴行俨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叶德妃却是当即听出了云矩话里的影射讽刺,不由咬牙,很恨道:“颍川王确实好口才。”
云矩微微一笑,颇有风度地翩翩回道:“不及娘娘万一。”
东宫太子见他们几番明争暗斗,该吵的也吵完了,该抢得也抢到了,终是不忍叶德妃面上太难堪,故而装作什么也没听出来的样子,笑着打圆场道:“五弟可不止口才好,手艺也精巧得很,这些小玩意摆的,活灵活现,不止小孩子喜欢,连本宫都爱上了,小五,你这可不太厚道啊,藏着这一手,本宫今日过寿,你可不许讨,也得给本宫原样来一个才是。”
云矩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懒懒一笑:“那些小玩意是糊弄小孩子玩的,粗看还行,细看太过简陋,给二哥的,自然要更好些,精细是精细不到哪里去了,我这手艺,本也是学来逗趣的,只好讨个巧了。”
言罢,微微一点案前的另一个盘子,示意小太监再奉上。
东宫太子把怀里的孩子就近递给寿春王,好奇地探过身来接,打眼一看,双眼不由一亮,有些被惊艳到了。
云矩含笑道:“今日这宴上的厨子,当得一大赏,豆腐质嫩易碎,原来我少有那它雕成功的,多是半道就毁了,今日这豆腐的质地却很是难得,不过也是我刻得粗略,二哥看看便罢,不要细究了。”
韩子清看到这里,忍不住低低地冲云朔感慨道:“颍川王能爬到今日这一步,确实是凭借着常人难及的好手段。”
在方才那般紧张而又短暂的唇枪舌战之间,尚能慢慢悠悠地雕出一尊初看且颇得意韵的麻姑献寿,虽然确实如云矩自己所言,算不得精致,但难得刻出了些微禅意,旷达悠远,对比适才的场景,两边高下立现。
东宫太子的惊喜之情暂且不表,连赵皇后都不忍心地感叹了句:“此物颇得我眼缘,可惜留不了太久,不然若是能拿回去摆着,倒是美事一桩。”
云矩失笑:“皇后娘娘谬赞了,您的梓宫里,什么稀罕物什没有,就别折煞儿臣了,些许雕虫小技,不足以当得此言。”
东宫太子笑了笑,打断了他们二人的互相吹捧:“好东西世间千千万,可物是死的,是没有心的,能让本宫高兴的,是小五的这片心意。”
“美好的东西总是难长存的,母后道可惜,本宫却觉得不然,现下本宫就把这东西吃了,这东西在本宫心里,可不永永远远都是第一眼看过去最惊艳的模样?”
云矩淡淡一笑:“二哥看得通透,臣弟拍马莫及。”
东宫太子并不理会她的吹捧,只脉脉道:“你这礼物,送的本宫很喜欢,当得起你方才对行俨教的那句‘就要先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算是本宫今日收到的最喜欢的、送到了本宫的心坎上小九可得跟你五哥好好学学,下次送礼,别再送出这许多的幺蛾子来。”
寿春王忙点头应是,云矩却是笑容微收,半晌,撑着额角失笑道:“我却是不敢有半分想对付二哥的意思的。”
东宫太子轻轻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什么性子,本宫省得,你自然是最规矩的。”
三言两语下来,东宫太子神色温和,再不见先前的分毫愠色,颍川王如此手段,叫韩子清真是感慨万千,不由在心中暗道:好在自家王爷虽傻,却是没有半点跟颍川王结仇的意思,也希望那位能投桃报李、高抬贵手,不与他家王爷为难。
不然这要是对上,段数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啊。
韩子清没发现的是,他家王爷此时看着厅中那言笑晏晏一片合乐的场景,神色却陡然变了。
云朔死死看着东宫太子案前那盘白玉豆腐雕成的麻姑献寿,咬着牙低声道:“那东西,是我先学的。”
身旁最近的宋然疑惑地低声问他:“王爷,您方才讲什么话了么?”
云朔怔然,愣了愣,反问他:“你有听到我说什么么?”
宋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回道:“依稀听到了,王爷在说学到了什么之类。”
云朔面色沉沉:“可我却并不记得,我方才开口了”
宋然奇怪地挠了挠头,讪讪道:“那大概是我听错了吧。”
“不,”云朔面色森寒,视线一点点地划过最中东宫太子和颍川王的席位,一字一顿道:“是我,不记得了。”
玉茗堂()
云朔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回到了白日在东宫做客的场景;盯着厅中那块让他不由自主地去格外注意的白玉豆腐;正兀自出神。
电光火石间;如有神助般;正中的颍川王突然抬眸回视;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眼,云朔看到了万千烟火从天而降,落在他贫瘠又乏味的生命里。
高台;屋顶,烟花漫天。
他怀揣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的心情,胸腔里满满的情意几乎要按捺不住地漫溢出来;用一种极为虔诚卑恭地姿态;贪婪地看着身旁的人安详的侧脸。
少顷,似乎是确定了身侧的人确实睡熟了;他忍不住一点一点;一点点地蹭了过去;就像怀揣着万千巨宝的守财奴;明明心仪之物就在近侧;却小心翼翼到了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的地步。
每一寸的更近一步;都让他感受到莫大的满足与幸福。
爱浓到了极点,便是信仰。
那个人,就是他唯一赤诚不变的信仰。
漫天烟花之下;云朔终于经受不住诱惑;像一个守着粮仓的老鼠般,又恐惧又激动地一点一点贴了上去。
如饮鸩止渴,如抱薪救火,渴愈浓,火愈盛。
亲上去的那一刻,云朔激动得全身颤抖,身下的那个人,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受不了地推开他,哈哈大笑地坐了起来。
云朔在被推开的一瞬间,全身僵冷,手脚发麻,脸色煞白。
身旁的人却丝毫不在乎他的心情,撑着自己身下的砖瓦,自顾自地笑得全身发颤,先自己乐够了,才终于停下,关注了下云朔的状态,促狭地调侃他:“不是吧,你方才不还是很有胆量的么,现在就吓成这样,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云朔一点一点退开,仰望着对方笑意融融的侧脸,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道:“我,我可以解释的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那人却不肯放过他,笑着靠近抓住他的衣领,以防他不小心踩脱了掉下去,“你想说,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方才其实只是一时糊涂么?”
云朔痛苦地闭了闭眼,有些话,太过违心。
他说不出,又无法不说。
却又完全不想说。
那人看够了他的笑话,哈哈笑过,放开他,一把将他推到在屋檐上,靠在他身上眯着眼睛笑:“你喜欢我吧,是不是?”
云朔完全经受不住这笑容的诱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脸色便是一白,又下意识地想去摇头。
那人却懒得再看他的纠结,背着手转过身躺到他旁边,双眼望着满天的星光与烟火,状若自言自语道:“小八,你喜欢我的,我知道。”
“可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
云朔双眼骤然大睁,微末的期待与惊惶的畏惧并起,紧张到几乎要闭过气去。
那人又被他逗笑了,撑着脑袋侧过头对着他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了吧,就你那动静,我就是死人也被吵活了。”
“还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都给亲的,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翘,叫云朔听的身子都酥了大半,彻底不会动了。
那人察觉他的窘境,不仅不来帮忙,反而笑着狂锤屋檐,差点把屋主人吵起来撵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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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是喜欢男人多一点还是喜欢女人多一点啊?”那人百无聊赖地挑着吃了几口云朔兴冲冲买回来的吃食,兴致缺缺地问。
云朔一愣,涨红了脸,小声喃喃道:“我我喜欢你。”
那人颇感苦恼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棘手的模样,自言自语道:“所以那还是喜欢男人多一点么”
云朔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生气地反驳道:“才不是。”
那人有些吃惊于他的反应,挑了挑眉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物,有些奇怪地问:“可我看我这个样子,你也亲的下去,嗯?”
云朔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下,气得脸红脖子粗,哼哧哼哧地小声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