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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听梁才人这么一说,心里仿佛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口子,潜意识里便记住了,即使骄傲尊贵如承仪郡主者,也还是个女娃娃啊。
一个可以被人娶回家的女娃娃。
六
温临轩南下打百越的时候,水土不服,突发疫疾,身子熬不住倒下了。
温临溪在家里抱着刚断奶的小儿子急得不行,温梨静静看过,便独自跑到崇德殿去求见慧帝。
她想亲带一队人马南下主持大局。
慧帝听了,一笑置之,并不把她一个孩子的意见当回事。
自然,该派的援军还是得派的。
三个月后,情况急转直下,庄朝军队连退三百里,折进去了近二十万人。
慧帝大怒,接连发了六条诏令斥责被派去接替温临轩主持大局却骄人轻敌的我方主帅,温梨急得不行,跑去找了东宫太子,求他在慧帝面前替自己说情。
不知是太子的哪句话打动了慧帝,总之东宫答应帮忙后不过三日,慧帝便松了口,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允了年仅十三岁的温梨带昌平营精锐疾行南下。
辞别洛城前,温梨特意去感谢东宫太子,太子一笑而过,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孤只恨,不能亲自陪阿梨去。”
温梨微微一愣,顿了一下。
太子悄悄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时,她一时犹疑,就没有去挣脱开。
只口中含含糊糊地劝慰对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二哥该保重自己才是。”
东宫太子微微低头,凝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道:“可是在孤心里,阿梨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温梨心中微微一动,有些慨然。
云朔其时被九皇子叫来一起躲在灌木后偷窥,被看戏不怕台高的寿春王殿下一道叫来的,还有七、十两位皇子。
寿春王看罢,心满意足,冲着其余三个挤眉弄眼道:“看着没,精品素材,现场教学啊哈哈哈。”
云朔心里不大高兴,他想:就算承仪郡主与东宫真的是两情相悦的,他们这么做,对人家,也不大庄重。
云朔便不高兴道:“早知道九弟是来叫我们看这个,我就不来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叫我了吧。”
寿春王被他怼的一愣,噎了片刻后,不满地申诉道:“此事可不能全怪在我头上,是二哥让我叫你们来的。”
云朔皱了皱眉,更是不满道:“我又没说你这事做的如何,你又何必急着撒谎洗清自己太子殿下何至于叫我们来看他的热闹,你这谎话,编的也太没诚意了些。”
寿春王被他气着了,“你你你”了好半天后,气呼呼地甩下一句“爱信不信”,转身走了。
一边的七皇子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偷偷与云朔道:“我看这事儿,你八成还真是冤枉九弟了。”
云朔茫然地望着他。
七皇子笑而不语:“罢了,你既然想不清楚,就还是不要想的好,左右东宫的意思,该懂的也都懂了吧。”
“。。。。。。我们哪个,还真敢与他抢不成?”
然后也摇头晃脑地吹着小调走了。
只留下十皇子傻乎乎地问云朔:“那个,八哥,我们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了来着?”
“。。。。。。那个啥,你们刚才吵啥呢?咋突然又都走了呢?”
云朔默了默,告诉他:“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了。”
十皇子满头问号,觉得自己很委屈。
七
温临轩本来是没想过要温梨带军的。
——即使这个女儿在文韬武略各个方面均表现出了惊人的才气与天赋,但出于某种为人父亲的隐忧,他私心里,还是更希望自己的女儿低调一点、不要那么惹人眼的好。
在这一点上,温临溪的态度与他大相径庭。
温临溪在温梨还小的时候抱怨女儿只喜欢爹爹不喜欢娘亲,只好摸刀剑诗书却不爱女工刺绣,为此还说过温临轩,骂他:“看你把孩子惯成这样,日后拖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
最后在父女俩一个哈哈大笑回“嫁不出去我就养她一辈子啊”;另一个则可怜巴巴地跑过来说“梨儿最喜欢娘亲了,因为娘亲身上香香的”败下阵来。
结果后来慧帝赐承仪二字时,温临轩辗转反侧一个晚上没睡好,心里愁得不行;温临溪却大手一挥都不带大喘气地就接下了这个封号,对着忧心忡忡的温临轩放话道:“怕什么,我温临溪的女儿,有什么荣宠是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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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却忆江南乐()
(接上文七)
结果后来慧帝赐承仪二字时;温临轩辗转反侧一个晚上没睡好;心里愁得不行;温临溪却大手一挥都不带大喘气地就接下了这个封号;对着忧心忡忡的温临轩放话道:“怕什么;我温临溪的女儿;有什么荣宠是受不住的!”
且随着温梨年纪日长;在其他方面的天赋愈发显眼;温临溪也再不提要女儿静下心来绣绣花、种种草的那些事了。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女儿就该娇养、贵养,就该敛尽风华站在顶端,就该当得起最好的东西。
百越之战后;温梨凭借自己出色的表现,打动了温临轩,让其改变了自己的心意。
承仪郡主十三岁一战成名;十五岁便在自己父亲的扶持下;接手昌平营,成为了大庄这支传奇无数的精锐之师的实际掌权人。
她在这个年纪获得的成就;已经是大多数人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了。
八
如果说起掌兵的承仪郡主与原先不掌兵的承仪郡主的区别;其实也没有多大;不过是男装穿得更多了些;女装穿的更少了些这种;而于云朔来说;这些方面,他甚至都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再有一点,就是她出入东宫的机会更多了些。
为将者;若想安心带兵;让上面的人放心也是极重要的一点,若是整天提心吊胆地被上面的人盯着一举一动,随时处于被撸下来的风口浪尖之上,即使是天才如温临轩者,怕也会感到身有掣肘、举步维艰。
温梨看东宫,就跟温临轩看慧帝一般。她是想依葫芦画瓢也那么成就一番君臣相得的美谈的。
可东宫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东宫太子从小的时候就喜欢温梨,叫他二哥的阿梨,比剑赢过他的阿梨,即使是下棋故意输给他的阿梨,在他眼里,也是可爱的。
东宫对温梨的感情,年少时的执念是其一,赵皇后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其二。
——赵皇后一直忧心温家势大会掣肘新君,东宫太子若能打动温帅求娶温梨,于她而言,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故而她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给东宫灌输着:“承仪郡主,就该是你父皇给你准备的太子妃”这般的念头。
十三岁的温梨还处在懵懵懂懂不识情爱的年岁,可十六岁的太子却早就意识到了分离会给二人关系带来的不稳定,并无师自通了施恩于人、抢先定诺与顺带示威的本事。
温梨视他为君主,他待温梨如情人。
可这一切,似乎都与云朔没什么关系。
九
温梨最近很苦恼,东宫的某些态度,过于狎昵,带来不少风言风语的同时,也叫她在同僚间处境尴尬,举止艰难。
十六岁的温梨,已经几乎快要忘记了九年前那个曾被她一时念起善心偶发而顺手帮助过的八殿下。
而十四岁的云朔,还在持之以恒地一直关注着她,有意无意地收集着她的一切讯息。
温梨第二次对云朔这个人有印象,是在一群龙子凤孙的集会上。
即使是尊贵如承仪郡主者,顶着温帅的长女、昌平营的新主这样的光环符号,也是需要出来交际的。
——尤其是在温梨意识到东宫一直有意无意地控制她身边交际来往之人后。
那天是四皇子中山王的生辰宴,中山王母族江家,江氏是杭州六大姓之首,才子能臣辈出,温梨想走江家的门路,也就厚着脸皮也备了份礼蹭着去了。
自然,中山王也是礼节性地给她下了帖子的。
承仪郡主能赏脸来,可把一众纨绔子弟都给惊住了,好在中山王本就是个极自律守礼的性子,大家心里有数,也没提前准备什么太出格的“节目”,但这也把寿春王差点吓破胆,赶紧叫人停了自己给四皇兄的一点“小惊喜”。
中山王亲自迎了温梨进来,也很给面子地请了她坐上席。当然,这面子究竟是给谁的,却是不大好说了。
温梨也不在意,可这么没滋没味干吃了一顿饭,大家都颇觉得没啥趣味,寿春王便提议:流觞取酒,抽签答疑。
众人纷纷应许,并将不怀好意的目光专往上首的几个转。
温梨微微一笑,并没有丝毫的担忧畏惧。
果然几圈下来,寿春王费尽心思,都没让她被应着一次。倒是几个纨绔子弟,有的运气好,抽到的问题不大刁钻,便笑嘻嘻地回了,运气差的,摸到诸如“春莺里与姚红巷,你更爱逛哪一个”这种问题,羞得满脸通红吐出个答案,被众人围着讥笑。
温梨能第二次记住云朔,就是因为这位八殿下,似乎运气也不大妙。
云朔当时抽到的问题是“洛阳城诸位闺秀里,你最倾慕哪一位的芳名?”
他其时正心不在焉地偷偷瞅着温梨,忧心对方对这种玩乐会不会感到不适或者不快,拿到签条随意一看,不知怎的,脑子一短路,就直愣愣地回答了:“当然是温姑娘。”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他是把“倾慕”错看成了“仰慕”,再想去解释的时候,周围一圈人已经哄地一声闹开了,尤以寿春王那几个闹得最欢。
寿春王还挤眉弄眼地一边叫一边喊温梨,高声道:“郡主郡主,您快来看,这里有一个对你家表妹图谋不轨呢!”
温梨自然也听到了他们那边发生的故事,见云朔一脸困窘,一副深悔自己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