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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卿骨-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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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一阵天旋地转,他仗着自己比还没长开的少年更宽厚的身材,将少年整个的护在胸膛里,所有的冲击便全落到了他身上,这一停下,眼前便阵阵发黑,浑身也跟散了架一样疼。

    也是奇怪,和这位天潢贵胄在一起,似乎总没好事出现。

    殷铮心里苦笑,视力还未恢复,什么也看不清,只是这一静下来,除了视力以外的其他感官突然变得格外明显。他能感到身上沉甸甸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明明没有多明显,却仍旧烫得他每一处接触的肌肤都像被火燎一样。

    他听到自己心跳声格外的大,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仿佛下一秒便能将世上其他的声音都给吞没。

    令他更加心慌的是,李弘茂一直等不到他回应,竟伸手在他脸上和身上『乱』『摸』,看那越『摸』越往下的架势,似要将他从头到脚都要检查一遍才肯罢休似的。

    心跳如雷,来不及分辨李弘茂的意图,殷铮猛地坐起身,带着趴在他身上的李弘茂也坐了起来。李弘茂见他能动,心里一喜,正要再说什么,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一股大力给推开了去。

    第二次,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推自己了。

    李弘茂笑容凝在嘴角。

    殷铮翻身跪下,垂下头,心里有如藏了千万根针,疼痛如跗骨之蛆,缠绵不去,他却用近乎自虐的力气将这股疼痛压在一身皮相底下,只『露』出一个如往日一般寻常的担忧表情:“殿下,您没事吧?”

    李弘茂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将手收到身后,沉默地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半晌后才淡淡地道:“本公没事,倒是先生为何跪在地上?”

    “草民没保护好殿下,草民有错,请殿下责罚。”

    李弘茂不气反笑:“殷先生,你是吓糊涂了吧?你身为齐王府主簿,是有品级在身的官员,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自称草民呢?”

    殷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却仍能平静地道:“在下知错。”

    “知错知错,你有什么错!”李弘茂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打断他的话。然而一低头,对上那人的眼睛,方才那股莫名蹿出的邪火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有那么一瞬,李弘茂仿佛看到了那双眼里的悲哀有如实质,只一眼便教人要被那股近乎绝望的情绪给淹没,可是最后,那些情绪却被一股近乎残忍的克制深深地压在最深处。一眨眼间,便又『露』出李弘茂熟悉的温和沉静。

    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殷,殷铮……”李弘茂愣愣地与他对视,半晌后才想起来要把他扶起来。只是手已经伸出去了,他才想起一事,只道不好,却来不及将手收回了。

    只见殷铮目光凝在他血肉模糊的手心里,渐渐清明,尔后又紧紧地皱起了眉。

救驾(捉虫)() 
山脚下的小医馆里,请大夫将李弘茂手上的伤包扎了一番,临走前,李弘茂又买了一小罐金创『药』,递给殷铮,对上殷铮略带疑『惑』的眼神,他又好气又好笑,挖苦道:“先生还真是神人,只知道我身上有伤,自己身上的伤倒是一点都不疼。”

    殷铮笑笑:“不过是一点擦伤罢了。”

    语毕,他看向外边天『色』。这么一番折腾,天『色』近晚,暮『色』四合,要想再爬上山顶已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略带遗憾:“只可惜未能登高,也没能喝到菊花酒。”

    李弘茂也随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目光一黯,淡淡地道:“那酒不在身上,在山顶上,”顿了顿,他垂眸轻笑一声,“也是小时候那一回出宫,母亲带着我酿的,时间来不及,我们只酿了三坛,说好以后每年都去喝一坛,再酿一坛,可是后来……”

    他说到亲生母亲的时候,从来不喊“母妃”,因为那个可怜的女子至死都没有封号。

    这次出游,可以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回去的路上两人换完衣服,相对坐在车厢里,都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就这么沉默了一路,快到城门口时,忽见一队侍卫神形狼狈地策马而来,卷起漫天尘土,在将暗未暗的时分留下令人不安的气息。

    李弘茂神『色』微动,问驾车的人:“狄连,那是不是禁军?你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狄连应了声,将车停在一边,往那队侍卫走去,李弘茂通过掀起的帘子看到领头的侍卫在马上同狄连说了两句,狄连往这边指了指,那侍卫便一勒马头,朝这边冲了过来。

    李弘茂脸『色』微肃,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侍卫冲到面前,翻身下马,顾不上还没喘过气来,便急冲冲地抱拳道:“都虞候,皇上遭到一股流匪偷袭,如今剩下的侍卫已经护着皇上退到了山上的落星楼内,卑职等人强闯出来,希望大人能立即派兵援救!”

    天子脚下怎么也会有流匪?

    李弘茂微微皱眉:“其他官员呢?我记得此番外出,王都统率了一百五十人随行,难道也打不过流匪吗?”

    若是一百五十名侍卫禁军都打不过流匪,那这恐怕可不是一股简单的流匪,而且如今城内禁军只有龙翔、殿直、奉节三军,龙翔军负责守城、殿直军和小殿直军负责皇城内外的守卫,能调动的只有奉节军。

    唐国军队以万人为军、千人为都,每都共辖十将,不过守在城里的也不过千人。李弘茂来不及多做思考,当即取过这名侍卫手上的马,纵身上马往屯营处疾驰而去。他去的匆忙,忘了交代狄连先送殷铮回城,狄连作为他的侍卫,自然也抢马跟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殷铮抬头将那队侍卫一扫,眼神锐利,便有一人识趣地将手中的马递上。

    等李弘茂赶到军营,才发现不仅狄连跟来了,连殷铮也跟来了。

    这时已经有两名将领走了过来,李弘茂虽为侍卫诸军都虞候,不过他上面还有都统指挥史,再加上西都在天子脚下,很少出事,他只是挂了个名,很少来这边,故而那两名将领瞧他还十分眼生,等他取出令牌时才认出他身份。

    李弘茂当即点了三名将,命他们率着手下的百人将队跟自己走,等他们列好队,下令出发后,李弘茂这才顾得上殷铮。

    “殷先生,你……”

    殷铮有些不放心他,李弘茂看着这般苍白瘦削,实在不像是能带兵打仗的人,故而不假思索地打断他的话:“我也去。”

    顿了顿,他在李弘茂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又加了句:“齐王和安定郡公也都在那里,我,我有些不放心……”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欲盖弥彰,只可惜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怎么也收不回来了,他心里有些烦躁,索『性』一拉马缰,随着侍卫军向前赶去。

    李弘茂蹙眉盯着他背影,驻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也赶了上去。

    落星楼建在上元县与临沂县之间的山上,李弘茂先率着三十名轻骑快马加鞭赶去,山路平坦,他们直接冲上半山腰,便已能看到一地狼藉,甚至有尸体出现,李弘茂心下焦急,马不停蹄地又往上冲去,远远能看到山上坐落的亭台楼宇之时,耳畔也传来鼓噪喧嚣的叫骂声。

    离得近了,便能看见一群普通百姓打扮的人,手握刀叉钉耙等农家锄具,围在楼外叫嚣,他们人数众多,粗粗看去竟有五六百人之多,而他们的对面便是百十名皇家侍卫,正拦在楼前死死抵抗。

    在他们看到山上人之时,山上自然也有人看到了他们,那群匪兵纷纷扭过头来,又看向站在中央的一人,叫嚷声更加大了。

    李弘茂心下有些不安,三十轻骑,若是放在边关,能抵得上三百步兵,可是在江宁府,这些骑兵多是蒙祖上荫庇的官家子弟,天天游手好闲,从未经历过战争,若是打起来,能不能冲过去还很难说。

    可是现在情势紧急,也容不得他多想,眼见快要冲到匪兵面前了,李弘茂忽然侧身取过身边一名骑兵身后的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一咬牙,搭弓拉弦,只见弓如满月,忽的松开后,一支箭便如流星一般直直刺入匪兵阵内,“嗖”的一声钉入那首领模样的人脑门中央。

    马蹄疾驰,李弘茂脸泛『潮』红,眼神明亮,身姿如苦竹一样挺拔峥嵘,氅衣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就像一对褐『色』羽翼一样在他身后,仿若张开便能像神明一样遮天蔽日。他将微微发抖的手指掩在袖中,努力平复了快涌到胸口的气血,一回首,趁着那股匪兵群龙无首之际,大吼一声:“儿郎们,冲啊!”

    三十骑兵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个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那一箭,钉在了匪兵的脊梁上,也将他们浑身的热血都点燃了,这群官家子弟个个都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入匪兵阵内,李弘茂打头,那群匪兵被他方才那一箭所震慑,所到之处竟纷纷退避,仿佛冲进来的不是这个瘦弱的少年,而是洪水猛兽一样。

    势不可挡地冲到包围圈正中央,李弘茂翻身下马,谁知双腿落地时便微微发软,几乎要摔倒在地,幸亏一双手及时扶在他肩上,不动声『色』地稳住他身形,并且将他身子往自己身上压了压。

    李弘茂回过头,便见殷铮眼含担忧地看着他,他心里一暖,抿抿唇,拍了拍肩上的手,任由自己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又缓缓环视四周,见那三十名骑兵和原本守在这里死战的侍卫都激动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朗声道:“辛苦大家了!”

    又对走过来的都统指挥史拱手一礼:“有劳将军了。”

    “英雄出少年,殿下方才那一箭『射』得可真好啊!”尽管领兵奋战多时,王都统一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此刻爽朗大笑,猛地伸手拍在李弘茂肩上。李弘茂额角青筋一跳,霎时就被他拍出一头冷汗来,却仍旧强撑着同他说了几句话。

    过了片刻,脚上总算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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