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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小缺爽快的点了点头。
李承乾脸上闪过一丝肉疼的表情,何曾这么容易就记住了……
他指尖轻轻一松,小二向后踉跄了两步……
油灯突然灭了,黑暗中传来一声凉丝丝的叹息:“我哪里不好了,包子难吃还是烧酒难喝了,起早贪黑的伺候你们这些南来北往的人,就图个热闹,好好的过了今晚,你们明早出门各走各的路,我在这里过我的日子该多好,为什么偏要找我麻烦。”
小二说完颓然一笑,黑暗中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楼上传来吱呀一声开门的响动,老头朝凤掌柜这边慢吞吞的说:“你们几个上来。”
凤掌柜不动声色的踢了踢其他几人,想把他们撵到楼上去,她双手摸向身旁一把大刀,随时准备挥刀而出……
第38章 老者()
胖子坐着没动,伙计们一时傻了,也都屁股长钉似的一动不动……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腐肉混合着血腥的刺鼻味道,小二抬起一只胳膊,猛的向小缺抓来,小缺现学现卖,出溜一下闪到李承乾身后……
李承乾嘴角轻轻一勾,随手抓起一只茶碗掷了出去,拽着小缺轻轻移动步伐,瞬间转到了小二身后,茶碗砸碎在小二的胳膊上,炸了个天女散花,一团团腐肉从小二胳膊上扑簌簌掉了下来,滑腻腻的落在了地上。
李承乾轻轻推了小缺一把,说声:“上楼去。”
小缺转身朝楼上跑去。
小二不依不饶的向她追去,喉咙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呱呱声,跟嗓子眼堵了颗核桃似的,不待李承乾上前,吴命大和凤掌柜同时冲了上去。
“你还真是个妖怪啊。”吴命大剑气刚正,直指小二胸口,却总与小二的速度差了分毫,凤掌柜刀锋刚猛,与她本人如出一辙,刀刀带风,却砍不到小二身上。
小二轻笑一声,躲过呼啸而来的刀砍剑劈,全身皮肉似下雨一般连脓带血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头咔嚓一声歪向一边,汩汩而出的脓血里钻出一条光溜溜的肉虫子,见风就长似的膨胀,瞬间便有了类似人的轮廓,只是这轮廓实在太凑合,更像一大坨行走的肉馅。
肉馅行动出奇的灵活,一刀一剑舞成一团也没把它剁烂,瞅准空隙一阵风似的挤出层层剑影,带着浓重的血腥从凤林镖局目瞪口呆的两个伙计头上嗖的飞过,向楼上掠去。
却见那坨飞旋的影子刚到楼梯口,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向后弹去,重重砸在墙上,方才老头泼下来的一杯水不知何时结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棱,冰棱细如钢针,针尖闪着淡蓝色幽明的寒光,在肉馅扑过来的一瞬间忽然幻化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把肉馅扎成了一个刺猬。
小缺在老头身旁,扒着栏杆看得带劲,不合时宜的笑了两声……
小二身体里的怪物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炸了毛,突然又膨胀了一倍,身上的冰针纷纷抖落下来,直接向小缺扑来,老头不慌不忙泼出手里的一碗酒,指尖弹出一点火星,顺着泼洒而下的酒水一路燃烧,突然腾起一只流光溢彩的火凤凰,一口衔起怪物,绕梁飞了两圈,洒下满屋细碎点点的飘渺流火,最后将怪物一口吞进腹中,众人抬头看着屋顶的凤凰突然化成一团熊熊烈火,怪物在火中尖叫狰狞,转眼燃成一团灰烬,如烟似雾般在空中缓缓落下一层轻薄的尘埃。
满屋人都看得呆了,半天没人吭声……
“小缺,还不谢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李承乾开口打破了沉默。
凤掌柜点起头顶的那盏油灯,众人纷纷朝楼上望去,老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们,突然生出几丝仙风道骨的感觉,油灯灭了再燃,老头已然不是方才那个老不死的了。
小缺依然扒着栏杆,扭脸对老头说:“谢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老头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小缺,朝她点了点头。
凤掌柜挑起一双剑眉朝楼上问道:“您老人家这么有本事,怎么还砸锅卖把自己当镖押送呢,我们这点能耐,在您老眼里跟废物点心也差不多了吧?”
老头摇头晃脑冷笑一声:“我的钱,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那胖子,给我打盆洗脚水来。”
说完转身颤巍巍走进卧房。
楼下众人收拾完一地狼藉,将整个客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从后院马厩里翻出客栈掌柜一家人的尸骨,埋在了院子里一棵老树下,凤掌柜和这家人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每年押镖都要路过此处,年深日久,便也认识了,这家自酿的烧酒味道很冲,刚开始喝不习惯,酒虽不是什么好酒,喝得年岁多了,便成了少不了的一口滋味,凤掌柜举起手中的酒壶灌了一大口,将剩下的酒洒在客栈掌柜一家的坟头上。
味道太冲的酒,不太容易忘掉。
安葬完客栈掌柜的一家,已近三更,凤掌柜几人进屋时,一直坐在窗边的少年早已自顾自回房睡了,从方才那场恶斗,到后来的收拾残局,少年一直稳如泰山的冷眼旁观,既没被吓到,也没觉得自己袖手旁观有何不妥,凤掌柜进屋时看了一眼窗下的空桌子,骂了声兔崽子,李承乾也看了一眼少年方才坐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众人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全都饥肠辘辘,饿得睡不着觉,凤掌柜的弟弟于林带着镖局两个伙计从厨房里找出了些菜蔬米面,吴命大也十分热心的跑去帮忙,几个人忙活了一通,端上一桌喷香扑鼻的素食,原本的两桌人并作一桌,狼吞虎咽的吃了一气,镖局的两个伙计又钻进厨房,将酒缸里所剩不多的烧酒尽数舀了出来,端到前面分与众人喝。
大家喝了一巡酒,彼此间熟络了些,凤林镖局几个人不停唏嘘,许是这世道不太平,连年打不完的仗,饿殍遍野,人命比草还贱,连妖魔鬼都趁年头好,出来作乱害人,这几年行走江湖,是越来越难了。
镖局的小伙计一脸好奇的凑上来问小缺:“小姑娘,你方才对着那盏灯自言自语,是真的看到鬼了吗?”
小缺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好在镖局这几人常年行走江湖,颇见过些市面,方才又真刀真枪和妖怪干了一仗,故而谁都没用奇怪的眼神看小缺。
“那鬼与你说什么了?”小伙计好奇的问?
“他说小二害了他一家,还拿他们的肉做成了包子,让我们帮他讨个公道。”
小缺困了,蔫头耷拉脑的答了一句,眼睛突然看向门口,一阵寒风刮起了厚重油腻的门毡子,客栈掌柜拉着他的妻儿,一家人站在门口,朝小缺他们这边深深鞠了一躬。
小缺朝他们挥了挥手,惊得一桌子人纷纷朝那边看去,却只见门毡子被风掀起又落下。
李承乾朝门口淡淡颔首。
掌柜一家被风卷走了似的,消失在门前。
“有谁可知方才那妖怪,到底是什么?”小伙计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满心好奇的问。
李承乾道:“我大略知道些,这东西名为癔,原本不是什么大祸害,说起来,在座每一位,身上也是有这个的。”
第39章 青玉扣()
听者纷纷好奇道:“李公子,您可别说玩笑话,这东西狡诈凶残,动辄害人,还能见风便长成那么大一个,我们身上如何生得了此等妖物。”
李承乾自斟自饮了一杯,淡淡说道:“癔原本也不是什么妖物,只是人心头一点杂念而已。”
吴命大突然拍着脑门说道:“我在一本书上,仿佛也读到过,此物唤做癔,存于心,无形貌,凡人皆有贪嗔痴妒悔恨,癔便生于其中,多数成不了什么气候,只给人平添些烦恼心绪,若是任其恣意滋长,便能趁人意志薄弱时左右人做出些连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事,人们常说的鬼迷心窍,十有八九就是癔在作怪,癔无限五界,可小到不察,也可大到反噬宿主,书中记述迄今为止,尚未有癔能达到反噬宿主的地步,我们今日见的这个若真是癔,那可算是稀世罕见了,也不知这小二是有多想不开,才能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李承乾颇为赞许的看了吴命大一眼道:“你倒是有些见识,只是癔虽无界,也终归是人心所生,照理不会出现这般情形……”
吴命大点了点头,此番下山,着实见到些匪夷所思之事,皆是从前不曾听闻过的,他想起临行前师叔对他说过的话,师叔说山外人间,已是炼狱,他若执意要走,就做好再也回不来的打算,临行前要了他一口真气,锁在一枚青玉扣里,留在了师叔案头。
他洒泪叩别,临走时看了一眼案头那枚青玉扣,薄如蝉翼的玉面下,氤氲着一团稀薄的雾气,师叔说若哪天这雾气散了,便知他已不在了……
他看了一眼绑在自己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样的青玉扣,临行前师叔将这枚青玉扣送与了他,他戴在手上,如珍似宝……
淡青的玉扣里,氤氲着一团薄薄的雾气,他忘不了那日师叔抓着这青玉扣,神情近乎疯癫的样子,师叔沈离孤高雅正,淡然出尘,百年里未见他秀逸清朗的脸上起过一丝波澜,只除了那日,一直摆在他案头的那枚青玉扣里,突然氤氲起了一丝淡淡的雾气……
吴命大那时才知道,那枚青玉扣里,曾经藏着一个人的一口真气,后来真气散了,师叔却仍将他摆在案头,不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与它朝夕相对。
当他得知那慢慢氤氲起的一团真气源自何人时,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吴命大看着自己腕子上的青玉扣正出神,突然伸来一只手,抓起他的腕子拿到眼前看了看,说道:“你这珠子,还挺好看。”
吴命大从李承乾爪子里挣脱开手腕,横眉竖眼吼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李承乾伸手过来就要抓,吴命大忘了这人吃软不吃硬,忙护着手腕闪到一边,语气缓和下来说:“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你要碰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