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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半晌杯子,祝东风才小声道:“有什么好看的。鬼域里的东西我都看遍了。”
重羽笑道:“星月树,你见过吗?我这儿有瓶上好的碧莲春,咱去外边,赏星月树,喝酒吹风去。老闷在这儿算怎么一回事。”
祝东风没见过星月树,也没听过,是以有些好奇,起身抹了把脸便跟着重羽出去了。
一路跟着重羽七拐八拐的,祝东风很快辨不清方向了,只知道他们现在在一座山谷里,重羽祭出颗明珠照路,见沿途巧木溪流,风景倒是自成一脉,清新脱俗,颇得眼缘。
重羽一手捧着明珠,一手拿着本图册道:“嘿嘿,这地方还是我前日里从图册中找到的,叫做星月谷,你跟紧我,就快到了。”
一到晚上,鬼域之中本无一丝光亮,若没有宫灯照着,根本就是一团漆黑。穹庐似顶漆黑的大罩子罩在天顶上,二人借着明珠的光线,一路行得踉踉跄跄。
越往深山里头,人烟越发寂寥,偶尔几声兽类咆哮,祝东风心中腹诽,重羽这个路带的,果真“十分英明”。
虫鸣鸟啼声远远抛在后头,行至所谓的星月谷坐定时,四围皆黑,八方俱寂。
重羽将明珠收进袖子里,抚手往微带夜露的草皮上放着张帕子,拉着祝东风一同坐了下来,又从袖中摸出一壶酒被手温得渐暖的酒来递给祝东风,口中轻声道:“碧莲春,温到略有雨后莲香入口才好,试试看,是不是你一向喝惯的味道。”语声温和,含着一丝宠溺。
祝东风接过酒来抿了一口,莲香冲入肺腑,整个人似乎清醒了许多,夜里沁凉的夜风一吹,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这样的夜晚再加上一壶好酒,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
“别皱眉了,脸跟村口的小媳妇似的。”重羽敲了敲祝东风的头。
祝东风笑了笑,静了一阵,待要回话,语音却消没在徐然渐起的亮光之中,眼睛一时也瞪大了。
渐起的亮光显出周围的景致,一条溪湾绕出片辽阔的林子来,丛聚的星月树间,有的叶片边缘发出小半圈荧光,好似上弦月的弧影,有的叶片是星星的形状,远处看去,就像一颗颗重重叠叠的繁星,细小的叶片攒在一处,发出朦胧的白光,似染了层月色霜华。
唔……原来这就是星月树。这等美景,在青羽峰不曾见过,三十三重天上亦不曾见过。
祝东风激动地偏头去瞧重羽,见他正手偏着头,定定地看向自己。
忽然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有捉住。
半晌,听到重羽道:“我讲故事给你听啊。”
祝东风顺势往后一趟,摘下跟草来叼到嘴里,用手枕着头道,“讲吧。”
重羽也枕着手臂仰头随意躺下来,给给祝东风讲天界的八卦,已婚的个某某女仙与某某男仙幽会啦,东海龙宫某龙王的娘娘产了一条三头蛇啦,婚外恋三角恋四角恋不伦之恋,一大串八卦将了下来,把祝东风的伤感情绪破坏殆尽。
祝东风噗嗤一笑道:“如此美景,如此良辰,你却硬要讲一些不伦之恋,真真是如叮当所说,所有高雅的事物放在重羽上神面前,一件都高雅不起来。”
重羽忽然转眼,正色道:“叮当惯会说反话,我这便给你讲个好听的。”
“你知道这鬼域中的星月树是怎么来的吗?”
祝东风笑道:“怎么来的?”
“这星月树啊,原是个男子变的。”
“这个男子原本不是棵树,他是个人,但是,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向他妹妹表白。但是他妹妹并不喜欢他,她对他说,除非,你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摘下来送给我,我就应了你。”
“于是,男子就真的去摘星星和月亮,但是星星和月亮太高了,他想了个办法,砍了许多跟竹子,一根根地接在一起,就变成了个高跷。他将竹子立在土中,在晚上的时候顺着竹竿往上爬,终于,就要摘到一颗星星,正在这事,天上却突然打了个雷,这男子一惊,便从竹竿上摔了下来,落到了鬼域的一个山谷中摔死了。”
“他的肉身被摔的稀烂,被困在鬼域之中,慢慢地,魂魄就依着他的愿望,变作了一片星月树林。”
祝东风听完这个故事,看着一旁重羽正色的面上曜黑的眸子,怔了半晌,噗嗤一笑道:“说了半天,还是个不伦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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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相见争如不见()
重羽愣了愣,转头一脸笑意看向祝东风道:“那我再给你讲个更高雅的。”
祝东风笑道,“你讲,我真是想看看我们张口闭口都是些不伦之恋的重羽上神能高雅到哪里去。”
重羽鼻中哼了声,翻了翻白眼,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八卦。
从九重天上的癞头锦鲤说到张果老的驴子,自以为这些故事十分地感人肺腑、动人心弦。
唔……重羽的品味一贯如此。最后一丝丝伤感也埋没在张果老的灰驴子与梵境莲座旁油灯下老鼠精的地下恋情中。
正昏昏欲睡之间,不知为何重羽突然停了下来,抬眼往某处,似笑非笑道:“哟,离舸,这么巧,这么晚了,你兴致可真高,陪美人儿出来散步哇?”
星月树莹莹的清辉下竟真的现出一条颀长的身影来。“不巧,我一路跟着你们过来。”
祝东风并未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楚,只是在迷糊间接触到一道甚是清明的眸光,不由自主打了个激零。然后发现自己嘴里还叼着根草,担着个二郎腿,一副吊儿郎的模样,半躺在草皮上打瞌睡,连忙起身。吐掉草根摸了摸嘴巴,唔……所幸还不曾流下口水。
祝东风低头若无其事的捋了捋头发,心口却没有预备地一阵狂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十分艰难地抬眼定睛一看,却发现颀长的身影之后,还跟着一条红衣人影,这厢砰砰跳动的心又迅速恢复了冷寂,加倍地收缩了回去。
这便譬如在大冬天将一个人刚刚拿到手的暖炉夺了过来,又一把将她推入了极寒的玄冰洞中一样,还未感受到一丝暖意,彻骨的寒就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重羽笑道:“嘿嘿,离舸,你倒是聪明,跟着我来看这现成的美景。只不过,这地方可是我先发现的哟~公平起见,你们还是另觅一处,可好?”
不远处,那声音冷冷道:“这景,比起北极中天的万里星河还是差些。本君一路跟来,只是好奇,这三更半夜的,上神与令妹是要去哪里,做什么。恕本君多嘴,想提醒一下上神,就算是自己的妹妹,孤男寡女花前月下的深夜会于一处,总归是有些不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走了。
祝东风本来正在失意间,自被那心月阴了一道,反应过来后,直觉得好不窝囊,听了重羽这番话,反倒给气乐了。暗暗腹诽:“得了,这贼喊捉贼都来了,到底是谁孤男寡女花前月下来着?呵呵……还是安生去睡觉好了。
她转身勉力对重羽一笑道:“呵呵,这人是挺无聊的,对吧……对了,阿寒这会估计也要睡了,星月树的光也暗了,我们这便回去吧。”
重羽未曾答话,只起身脱下自己的罩衫,上前两步披到了祝东风身上。接着又伸手祭出颗明珠来,四下里顿时亮了许多,他叹了口气。默了默,道:“那好,你跟紧我,这边的路不大好走。”
祝东风点了点头,再没言语,转身便走。
一路上,只觉身后有一道寒气凉凉地在自己背后打转,直到她与重羽进了升平殿的院子。
祝东风默默念了段五方佛心咒,心中默道:“唔……这鬼域果然邪门,只走得远了些,便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
重羽将她送到升平殿,便转身走了。
这晚,祝东风又睡迟了,隔日不出意料地便晚起了。隐约知道身边的阿寒悄没声儿的起了床,便出去喂那头谛听兽了。
待真到完全清醒时,已经快到晌午。因为心月的到来,祝东风心中总有些不大安稳,匆忙洗漱之后,便出了殿去找阿寒。
后园中假山嶙峋,修竹繁茂,阵阵清风传来阵阵竹声,还夹杂着一声人语。
“阿寒,我且问你,你还待叫我叔叔到几时?”
祝东风捏了个隐身诀,站在几杆湘妃竹后,从几缕间隙中抬眼望去。
阿寒垂手直直站着,气息清明,并无半丝慌乱。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童声清越道:“阿寒只是不明白,若我称呼您为爹爹,那,我阿娘又是您的什么人?昨日那位阿姨又是您的什么人?”
祝东风手中的几片叶子被攥出了些汁液,染在手指上,有些涩涩的味道,嗓子眼也有些发干。
但是她并没有听到离舸的回答,因为远处走过来的那个女子。
朱唇微启,弱柳扶风。
随后,祝东风便听到自家儿子有些拔尖的声音:“叔叔,我要去找娘亲,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哒哒跑了两步,又顿了顿,转身看了眼前面不远处双双立着的二人,缓缓道,“我阿娘历尽艰辛在虞符山那种荒郊野岭将我生下,为我遮风挡雨,脱离肉身承雷避劫,衣我饭我,宁可自己受苦,也决不让我受半分委屈。阿寒发誓,此生决不会让阿娘难过,至于爹爹,以前没有爹爹时,阿寒也过的很好,有和没有又有何区别。重羽舅舅还总能逗阿娘笑一笑,叔叔您只会让她哭。”
“……”
离舸面色有些不大好,嘴巴张了张,终是未能再说出些什么
阿寒离去时,心月正颔首低眉,手中捻着朵曼陀罗,面上柔情四溢,笑意盈盈。
祝东风看了看柔情蜜意的二人,又看了看远处自己儿子小小的背影,不知为何,竟在阿寒短短小小的影子中觉出些萧索来。
悄没声地回到殿里,直灌了二盅冷茶,手还是有些抖的厉害。
不一会,只见青玉端着一小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