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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大走到匡从喜身边,把腰里的*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匡爷,您要阿大的性命尽管来取好了,用不着耍弄我呀!”
匡从喜一怔,他眉头微皱地看着陈阿大:“你这是干什么?都当上特务队长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坐下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我不坐!”陈阿大愤然说道:“匡爷,您也知道,李之涵的特工总部是替日本人办事的,我这个特务队长就是一被人戳脊梁骨的汉奸,但因为是匡爷您发了话,阿大我是冒着被人刨祖坟的危险跟了他,可您倒好,让我当汉奸也罢,却弄出个乡下来的小赤佬与我作对,难道让我去特工总部,就是为了成全他为抗日英雄吗?”
其实陈阿大之所以跟了李之涵,却并不是完全出于对匡从喜的言听计从,他也不想给匡从喜当一辈子的司机和保镖,时时刻刻总渴望着象杜月笙那样后来居上,一举成名,但他却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以为跟着日本人干是自己迅速崛起的机会,虽然后来他也闻名于上海滩,但却是臭名远播,人人希望得而诛之。
匡从喜听了半天,脑袋里也没转过弯来:“阿大,你是不是在特工总部被日本人的东洋狼狗给咬着了,怎么尽说些人都听不懂的话?”
陈阿大问道:“匡爷,您是不是收了一个叫崔木根的小赤佬的帖子?”
匡从喜一听是他,这才恍然大悟:“怎么着,那小赤佬又惹上你了?”
陈阿大一听,还真以为匡从喜收了崔木根的帖,认他做了门生,怪不得刚才他那么嚣张。当然,他心里很怨匡从喜,心想:您既然收了新门生,至少应该告诉他,我是谁呀!
“匡爷,您这是拿鞋底抽阿大的脸呀!知道吗,我今天第一次跟着一个日本女课长来执行任务,就被这个小赤佬弄得颜面尽失,七个兄弟个个挂彩,还有两个恐怕就要残废了。”陈阿大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道:“反正我今天是不打算走着出您这门了,如果您不动手,那我就自己来。只是恳请看在我伺候您和师娘多年的份上,回头让阿强给我坟头插根木桩子就成,别让我变成一个孤魂野鬼!”
“坐下,”匡从喜喝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小赤佬,还没跟日本人几天,就跑到爷这里来叫板,你心里还有师父、师娘呀!”
“可是”
“‘可是’什么?再不坐下,我就让阿强打断你的狗腿!”
第一三九章 人在边缘 (1)()
匡从喜并不急于开口,而是示意陈阿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把段颖如何在轮船上遇到崔木根,以及崔木根是如何找到大通世界,后来又如何扬言要血洗井上公馆,再后来又是如何跟武田正雄结为把兄弟的事,从头到尾对他说了一遍,只听得陈阿大连连咋舌。
“阿大呀,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我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匡从喜叹了一口气:“唉,虽说日本人对于租界目前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但看看外面的飞机、大炮和兵舰,租界这弹丸之地迟早是不保的,我又何尝愿意为他这么一个小赤佬去得罪日本人呢?那个影子杀手是不是他,井上公馆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真的就是被他血洗的,我还不得而知。戴先生说他命硬,阳气足,还是娘的什么大鹏金翅鸟转世,可以治好你师娘的病,我呀,先让他治着。帖子他没投,至于收不收他入门还得观察观察。不过有一句话我可以明告诉你,如果你要杀他,我是断然不会为此怪罪于你的。”
匡从喜使得是金蝉脱壳之计,看似无条件地站在了陈阿大这边,其实他是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刚才所说的一切,无疑是在向陈阿大说明的同时,并且通过陈阿大转告日本人:这个崔木根是不是影子杀手,井上公馆是不是被他血洗,自己一概不知。同时,自己也只是让他替自己的夫人看病,并没有收他为徒,他所做的一切与己无关,不管是陈阿大还是日本人要杀要剐,自己绝不会为他说半句话。
陈阿大却以为匡从喜还是一如既往地看重自己,即便崔木根武功再高也没怎么看中他,因此,听匡从喜说完之后,陈阿大立即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匡爷,有您这句话阿大就心满意足了。”陈阿大转而又说道:“阿大还有一件事,要请匡爷替我作主。”
“说吧。”
“您可是答应过我,等条件成熟后,就把段颖许配给我的。”
“哈哈哈,阿大呀,这事我可没忘记。不过你也知道,小颖向来眼高于顶,你要一直替我开车,她是断然不会嫁给你的,这也是我推荐你到之涵那里的主要原因,等你功成名就之后,我保证一切都水到渠成。”
陈阿大哭丧脸道:“问题是师娘已经替那小赤佬,也就是那个崔木根,在阿颖面前保媒了!”
匡从喜瞪了陈阿大一眼:“你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那小赤佬离开我这才多久呀,你师娘恐怕连看都没看过他。”
“是阿颖刚才亲口说的,错不了。”
就在这时,段颖带着崔木根经阿强禀报后,走了进来。
“干爹”
段颖进门就叫了一声,刚想往下说什么,也被匡从喜用手制止,然后示意她和崔木根都在椅子上坐下,崔木根倒是满不在乎地准备坐到陈阿大旁边的椅子上,段颖却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后自己坐了过去,让崔木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从这个细微的动作中,匡从喜心里就象明镜似地,不管匡夫人替他们做媒是真是假,但段颖更倾情与崔木根确实不争的事实。不过,匡从喜并不打算在这个场合,把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理顺,他只是要给陈阿大一个说法。
匡从喜慢斯条理地喝了一口茶之后,才对崔木根说道:“木根呀,戴先生是不是带你去了匡公馆呀?”
崔木根点了点头:“是的。”
“也就是说,你还是愿意在匡门混口饭吃了?”
“是的。”
“既然这样,那我可就得说你两句,上海滩可是藏龙卧虎之地,各式各样的人可谓是应有尽有,要想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光凭能打的话,充其量也只是个打手,就算能杀,到头来也只是一个见不到眼光的杀手,而最终能出人头地的,一般都是能文能武、能直能曲,既能冲锋陷阵,又能运筹帷幄的人,同时还要记住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就凭一己之力是吃不开的。”
崔木根觉得匡从喜这段话,与刚才戴载云所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处,于是朝他一欠身:“多谢匡爷指点。”
匡从喜开始还以为他又会犟起脖子瞪着眼,没想到他居然变得老实起来,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认为一定是在到匡公馆之前,戴载云教了他不少规矩和做人的到底,却做梦都没想到,戴载云一直在唆使崔木根给他戴绿帽子。
而在进门之前,段颖一再告诫崔木根不要鲁莽,更不要顶撞匡从喜,在想到自己身负戴载云的秘密使命,所以他才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规规矩矩地听着匡从喜的开导。
“说到帮忙呢,以后你在上海滩活命,还真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四处打点,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找上门来。”匡从喜用目光看了陈阿大一眼,接着说道:“这是特工总部特务队队长陈阿大,也是匡门的人,别说是在租界,即使是在日本人那里,也是一个可以帮你说得上话的人,等我太太病好之后,而你愿意投帖拜门的话,他还是你师哥呢!”
崔木根看了陈阿大一眼,心里恨不得一掌劈死他,但却作声不得。
“这样吧,”匡从喜接着说道:“听说你们之间刚才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伤了特务队的几个兄弟,钱呢,我替你出了,但阿大心里的坎,却是要你替他过的。你就给阿大敬杯茶,以后大家就是好兄弟。”
崔木根坐在那里没有动。
段颖朝她使了几个眼色,他却装着没看见。
段颖忍不住从桌子底下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他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但四下看了看,却发现自己的面前没有茶杯。
“你找什么呀?”段颖问道。
“茶杯呀。”
段颖摇了摇头,白了他一眼:“阿大面前不是有吗?”
崔木根没向人敬过茶,还以为是象平时喝酒一样互相举杯,却不懂得,所谓的敬茶,就是用对方的茶杯敬对方。
他看着段颖半天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心想:我拿他的茶杯敬他,那杯里的茶是他喝还是我喝呀?
段颖再次摇了摇头,于是站起身来,双手端起陈阿大面前的茶杯,把头一低,同时把茶杯举到齐眉处:“阿大,木根兄弟是我带进门的,今天这事归根结底都怨我,你大人有大量,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木根兄弟。”
陈阿大本来就在吃醋,看到段颖现在竟然又代崔木根敬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事有你什么事呀?”
段颖只好把茶杯往崔木根面前一放:“看见没有,现在知道怎么敬茶了吧?”
崔木根心想:行,敬就敬,要不是为了夺取匡门,老子才不低这个头呢!
他依葫芦画瓢,给陈阿大敬茶道:“陈大哥,今天是小弟的不是,木根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陈阿大本来不想去接茶杯的,但却看到匡从喜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才想到他刚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想:是的,现在喝崔木根敬的茶,也算是稳住了他,回头老子下手的时候,也可以给他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他从崔木根手里接过茶杯,浅浅地呡了一口。
以上海滩的规矩,崔木根敬茶就算是认错,陈阿大喝了茶,就算是原谅了他。但现在的这杯茶却不同,崔木根是在委曲求全,敬茶的同时,还惦记着总有一天要亲手杀了他。
陈阿大此时此刻的心思,倒是和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