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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包着两包泪;朝林菀青伸出手去。
元寿似乎很喜欢乘马车,坐在林菀青膝上乖巧如观音座下善财童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透过湘绣双凤挂帘四处张望;时不时咿咿呀呀两句。
林菀青先去了母亲的陪嫁铺子玉人坊,赶巧与一位身穿银白素缎冷蓝镶滚白绫棉裙,蜜合色遍地金褙子的年轻妇人视线相碰;林菀青微微颔首;妇人笑着点头致意。
沈掌柜用红漆描金海棠花小托盘盛着一只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请妇人过目,斜刺里忽地伸过来一只手;将手镯举起来端详片刻;对沈掌柜道:“这个多少银子?我要了!”
沈掌柜脸上带笑;“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镯子是章二奶奶先前定下的;她今天是专程过来取货的。鄙店还有许多款式;不如”
女子身穿猩红缎面五彩连波水纹鸳鸯刺绣百褶裙,头戴赤金累丝垂红宝石步摇,打断沈掌柜的话;“我就要这个!”
“这”沈掌柜看向章二奶奶。
章二奶奶最讨厌没有教养的人;看都不看少女,直接吩咐沈掌柜,“掌柜的,麻烦您给我包起来,我还有事。”
少女终于正视章二奶奶,见她穿的不俗,语气微微转缓,“这位夫人,我多加二十两银子,可否请你割爱?”
这少女便是苏锦,她跑了好多首饰铺子,才在玉人坊找到跟皇后姑母手上一模一样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跟她戴的那只正好能凑成一对儿。
章二奶奶诧异地看了苏锦一眼,她知道这镯子花了多少钱吗?别说她不卖,就算她想卖区区二十两是准备打发叫花子?“不好意思,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我也不会卖的。”
苏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贸然朝章二奶奶发火,冲沈掌柜嚷道:“你们怎么做生意的,有这样把客人往外推的吗?”
沈掌柜赔笑,“生意自然要做,不如您再看看别的?”
“我才不稀罕这些破烂玩意。”苏锦不屑哼道。
棉帘笼后闪过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的裙摆,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既然小店入不了苏大小姐的法眼,那就请苏大小姐移步别处吧。”
苏锦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下逐客令,她气得牙痒,“魑魅魍魉,鬼鬼祟祟,只敢躲在帘子后面,有本事你给我出来。”
帘内女子似十分苦恼,“白露你说有人老是不长记性怎么办?”
一道轻快的声音适时接话,“小姐我知道,用鞭子抽最好使。”
是她?!苏锦惊恐趔趄两步,她又想教训她?
林菀青抱着元寿自棉帘笼走出来,眼风都没往苏锦这边瞟,径直朝隔壁书肆走去。
苏锦却被林菀青异常的美貌和怀里的小儿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她几时嫁人的,她怎么没听说?如此容貌又抱个孩子,难道?
林菀青在四味书肆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想要的书,掌柜在一旁瞅了又瞅,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乡君到底要找什么书?”
她要找的是孤本,林菀青没抱多大指望,“杜掌柜,我想找大方广佛华严经。”
“真是巧了,小店正好有这部经书。不过因为太珍贵,并没有放在前厅,乡君须随小人上楼一观。”
四味书肆紧挨着玉人坊,林菀青打小就爱在这儿淘书,跟掌柜是老相识。她抱着元寿,带着两个丫鬟走在前面,来到楼上一间房门口,杜掌柜躬身道:“乡君请稍后,小人这就去取经书。”
白露伸手推门,随着“吱呀”一声响,立在窗前的身影转了过来,一张带笑的俊颜出现在眼前。“世妹,这么巧?”
原来是杜衡。
他看向林菀青怀中,“这是你的幼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给我吧,看把你累的。”
元寿本就浑身是肉,加上冬季衣裳穿得多,抱久了确实吃力。听杜衡这么一说,林菀青才觉得两条胳膊酸得厉害。
林菀青笑着指杜衡,“元寿,让哥哥抱一会儿好不好?哥哥很喜欢元寿呢。”
元寿似能听懂姐姐的话,非常给面子的让杜衡抱了。
杜衡抱着元寿,看着林菀青的眼神柔得像风,“他跟你周岁的样子很像。”
林菀青的脸瞬时红成虾子,她想到杜衡说的抓周礼上她抱着他的腰怎么掰都掰不开。
“呵呵,”杜衡的一双眸子黑如点漆,深不见底,仿佛旋涡能将人吸进去。“天不怕地不怕的长乐乡君也会害羞啊?”
她恨不得将头埋到胸口。
杜衡没见过林菀青如此小女儿的模样,欺身上前,将她和元寿困在自己身体和窗户之间,声音低喃,像是私语,“你不知道你那时有多么可爱,看一眼就能把人的心融化。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把这个小妹妹带回家去多好”
苏锦在马车上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林菀青和一个身着朱墨色银鼠鹤氅的男子相偕而出。男子怀里抱着孩子,和林菀青有说有笑地并肩前行。
好啊,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却抱着野孩子跟野男人私会,真是够淫。贱的。
她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人,让他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二天,镇国公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苏皇后遣身边的大太监常林宣林菀青到坤宁宫觐见。
林菀青穿上海棠红盘金彩绣鸾鸟纹朝服,随常林进了坤宁宫。未等行礼,一道明黄色身影疾风般刮了过来,“娇娇!”
林菀青赶忙福下身子,被李渊一把托住,“娇娇什么时候跟太子哥哥这么见外了?”
苏皇后笑着招林菀青上前,拉着她的手不放,“都说女大十八变,娇娇真是越长越好看,我这阖宫的牡丹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谢皇后娘娘夸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和你太子哥哥一边顽儿去吧。”苏皇后瞥了眼身旁眼巴巴的儿子。
李渊压住悸动,拉着林菀青就往外跑。
“太子殿下,你要带臣女去哪里?”林菀青可不想和李渊满宫室乱跑。
李渊不悦,“娇娇,你以前都是喊我太子哥哥的。”
经验告诉她,无关原则的问题不必做无谓的坚持,速战速决才是正道。她立刻从善如流,“太子哥哥,你知道皇后娘娘宣我入宫是为了什么事吗?”
李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菀青,人面桃花,情致两饶。他看着她从懵懂孩童长成豆蔻少女,从娇软可人到颠倒众生。试问这天下,除了他还有谁配拥有这样出色的女子?
“你昨天去前门大街了?”
林菀青吃惊地看向李渊,“你怎么知道?”
李渊根据她的反应继续试探,“是带着元寿一起去的吧?”
林菀青更吃惊了,李渊不会派人在监视她吧?
李渊忽然就笑了,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你知不知道四味书肆是谁的产业?”
“不知道,”林菀青老实回答,“只知道掌柜姓杜。”
李渊呵呵笑了两声,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姑娘家还是要懂得避嫌的好。”
林菀青听得一头雾水,李渊不再说话,静静站在林菀青身边俯视整个坤宁宫。
中午坤宁宫留饭,苏皇后对林菀青亲厚得像自己闺女,嘱咐她没事儿多进宫来陪她说话。
林菀青走后,苏皇后的笑容也淡了,问李渊道:“你想好了?”
李渊不答反问,“母后不是早就知道儿臣的心意吗?”
“非她不可?”
“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第二十五章()
林菀青从宫里回来就去了祖母的清秋院;她觉得苏皇后的举动耐人寻味;大清早宣她进宫应该不止是聊天、吃饭这么简单。
无忧公主爱怜地看着孙女;话到嘴边欲言又止;长子昨晚才告诉她皇上要为太子选偏妃;今早孙女就被苏皇后叫走;若说二者没有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娇娇,祖母当初怕你读书分心,才和你约定学成出师后再议亲。但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皇上要为东宫立偏妃,四品官员以上家中凡年十三到年十九的适龄女子都要参选。你老实告诉祖母,你想不想去?”
无忧公主不过例行一问;她的孙女什么品性她最清楚;她要是愿意那才稀奇哩。东宫偏妃,说得好听是二品品阶;不传制不发册不亲迎;还不就是个高级姨娘?
林菀青怔愣;开什么玩笑;她才不稀罕呢。小时候太子趁她睡着悄悄说要让当她太子妃;吓得她做了好几天噩梦。偏妃谁喜欢当谁去当好了。
无忧公主似十分开怀;打趣道:“雁山书院那么多好儿郎,可有人得了我娇娇青眼?”
林菀青投到祖母怀里滚来滚去,小嘴不依不饶;“孙女是去做学问的;又不是去相亲。”
“当年要不是我拐了你祖父,”无忧公主不以为然,“哪来你这小机灵鬼?男人们的公平权益,不是跪着求来的,也不是坐着等来的,而是跳起来争来的。女子也一样,幸福要靠自己争取,等、靠、要,永远只能处于被动。”
林菀青被祖母的言论深深震撼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女扮男装外出求学已经够特立独行的了,没想到祖母更彪悍。祖父去世后她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镇国公府,外人都说她强势,原来是这么回事!
“祖母,您一定有办法帮孙女避过东宫选妃是不是?”林菀青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无忧公主。
那还用说,无忧公主这块老姜有的是办法。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孙女这般品貌,惦记的人怕是只多不少。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趁早定下亲事,找个能干的夫婿,护她一世安稳。
“娇娇,咱们以一年为期,如果你能在今年内遇到自己中意的人,祖母就亲自出马为你做媒;如果到明年及笈还无人能打动我孙女芳心,那就得由祖母做主挑人了,如何?”
林菀青看着神情肃穆的祖母,脑中闪过一张刀削斧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