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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青看着神情肃穆的祖母,脑中闪过一张刀削斧砍的脸,伸出纤纤葱指,语笑嫣然,“君子一言?”
无忧公主也笑了,与她掌心相击,“快马一鞭!”
果然,第二天中央各部就听到选妃的风声。
历来选妃的初筛方法是,地方适龄女子由各布政使司汇总上报,南北直隶适龄女子则由各部门登记再由首官将结果报至礼部。
林守拙是户部左侍郎,他悄悄跟上峰递话,撤下了独女林菀青的名字。
户部尚书是久浸官场的老人精,听林守拙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天家的妾她也还是妾,人家百年望族,家大业大,哪里舍得让几代单传的嫡女做小。反正只要他们自己上下打点好,不怪罪到他头上,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第三天,永安帝下旨,举国四品官员女眷凡年十三至年十九、未婚配者一律暂停嫁娶,以备东宫选妃。
旨意下来,不论是京官,还是地方大员,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东宫偏妃,不就是未来的皇贵妃么,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天赐良机呐。
等各地名册报到礼部,已是二月初,林菀青早回了雁山书院。
李渊面无表情地盯着紫檀云母镂嫦娥奔月翘头案上的选秀名册,似要把它盯出一个窟窿。下属飞快地睃了一眼,北直隶参选女眷不过二十人,放眼望去,整页大内细密洒金五色粉笺上并无一个林姓女子。
他吓得一个激灵,耳边响起喜怒难辨的声音,“去找端木来。”
李渊口中的“端木”是礼部尚书端木言。
端木言随东宫属官火急火燎地来到慈庆宫,才知道李渊找他是为了林家的那位乡君。“下官找户部问过了,长乐乡君初葵未至,所以林侍郎才没有将她的名字报上来。”
大周皇室人丁不旺,不论正妃侧室,都以生育为首任。所以,没来初葵的女子原则上是不可以参选的。
李渊怔了怔,寻常女子十三岁初葵,早的十二岁也有,娇娇都十四了,竟还没来么?
枉他喜滋滋地命内务府提前准备好纳征礼、催妆礼、回门礼,九翟二凤冠婚服和偏妃仪仗,甚至连亲迎的正副使都想好了,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和工部侍郎。一句初葵未至就避选了,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没来初葵又不是什么大事,他都等了这么多年,还在乎多等几天?
端木言不知道李渊在想什么,自顾说道:“下官昨天和林尚书一同下值,还开玩笑说他们府上与贵人失之交臂。林尚书哈哈一笑,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长乐乡君看得很开,正月里就到江南给外祖侍疾去了。”
端木言说的林尚书是林菀青的大伯镇国公林守诚,时任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李渊凤眸黑沉,哼,看得很开?
他面上晦暗不明,吩咐下属,“——去查!”
马文博将林菀青拉到一边,深深作了一揖。
事情的起因是,朱氏听说太子要选偏妃,准备将父母双亡的娘家侄女过继到自己名下送到京城参选。马文博又急又气,情急之下将林菀青拿出来当挡箭牌,对母亲连哄带吓,这才避免了表妹被送上京城的命运。
林菀青问道:“既然你对表妹有意,为什么不跟恭人直说呢?”
马文博被人说中心事,脸皮“嗖”的一下就红了,摇头苦笑道:“我娘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外祖父一样都是商人本性,重利轻别离。如果将表妹嫁给我,她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若是我们分别嫁娶,她就能得到双倍的利益。”
林菀青默了默,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哪怕是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不过,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她鼓励马文博道:“二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问成败,但求心安。”
马文博咀嚼着她的话,仿如拨云见日,“四弟说得对,但求心安。”
“还有一句,刚直易折,”林菀青狡黠一笑,“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你,要论变通谁也比不过你,非常事用非常之手段,祝二哥早日得偿所愿。”
马文博心情大好,“哈哈谢四弟吉言。”
躲在月季丛里嘀咕的两个人浑然不觉他们的对话被李渝听了个正着。
不问成败,但求心安么?
——四弟,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明知不可为而为又当如何?
腊月里,李渝终于见到了他的父亲——简亲王李珏。
他跟他料想的一模一样,高大英俊、器宇轩昂,眸子里流露出的忧郁,令他的成熟男子魅力更具吸引力。不怪他的母亲爱上他,若换成别的女子,怕是也会沦陷。
李珏无数次地偷看李渝,小心翼翼地找李渝感兴趣的话题。无奈全程都是他一个人唱独角戏,李渝根本就不搭话。
“渝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世子身份?要不父王回京就向你皇伯父上请封折子吧?赶在太子选偏妃之前把亲事给定了,别被他把好姑娘都挑走了。我跟你说,你姑祖母家的娇娇表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乖巧又漂亮,你要是喜欢我替你做媒怎么样?”
乖巧?他才不喜欢乖巧的姑娘,像个木头似的,一点儿灵性都没有;漂亮?她要是学问好,能写善画,会用四书五经骂人,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李珏仍是不停推销“娇娇表妹”,“渝儿,娇娇丫头真的很好的,我做梦都想有个这样的女儿。现在有了你,让她当我儿媳妇再好不过了。”
李渝不胜其烦,甩过来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想要女儿自己生,想要儿媳妇没有!”
“那怎么行,”李珏忽然严肃起来,“我在你母妃灵前发过誓,今生就她一个女人。”顿了顿,又道,“所以,你一定要给我找个称心的儿媳,生一窝小崽子才行。为父不孝,令你祖父血脉零丁,振兴简亲王府的重任就靠你了。”
李渝陷入深深的沉默。他父母之间的感情惊世骇俗,他这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搞不好简亲王府要在他手上绝了后
第二十六章()
杜衡目光落在手中邸报上;思绪却飘出老远。
腊月里回京述职;永安帝留他在御书房说了好久的话。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杜衡这一年来的政绩简直令人惊喜——他督造的新河贯通了淮安和扬州两地的大运河;夏天发洪水时;运河沿线南直隶州府无一被淹;堂堂探花郎做县令也是做得风生水起;大到杀人越货;小到偷金偷针,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当地百姓尊称他为“杜青天”,自发为他立了生祠。
君臣相得;永安帝开心得不得了。末了还不忘叮嘱杜衡不要一心扑在政事上,闲暇多和上峰家眷走动。如果有心仪的姑娘,哪怕门第差一些;只要对方品貌相当;他也会想办法为他指婚的。
杜衡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差点儿就将林菀青的名字脱口而出。
然而
他跟着永安帝的时间虽不长;但对他的喜好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永安帝有两不喜;一是不喜后宫和朝堂往来;二是不喜朝臣私下结交;尤其是大权在握的重臣。镇国公府和平阳侯府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他如果贸然提出要和林家结亲;保不齐会被心机深沉的皇帝猜忌。
养心殿外正午的阳光照得人浑身懒洋洋,两个小太监贴着墙根在晒太阳。杜衡经年习武,耳聪目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哎;我听说东宫要选偏妃,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你以为这话是随便说着顽儿的吗?昨日还听我师傅说皇上正准备拟旨呢,等着吧,正月里就有分晓了。”
“可是,太子殿下不是才大婚没多久嘛,皇上怎么这么着急?”
“历来东宫正、偏二妃都是同时册立,因为咱们这位太子妃娘娘是苏家人,皇上为了表示对皇后娘娘的敬重,才没有一同册立偏妃。不过太子殿下大婚两月有余,现在选偏妃也说得过去,毕竟还是子嗣重要。”
“依我看咱们皇上也太着急了些,这是巴不得太子妃新婚就能怀上啊?我听说书的讲有个人在他娘肚子里待了三年才生下来哩。”
“咱们太子殿下是什么人?那可是将来的天子,他肯定是例无虚发,一击即中,哪里用得着三年?估计还是没找到合心的。”
“你说得倒像那么回事,殿下猿臂蜂腰,宽肩窄臀,上了榻还不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偏偏他的妾室到现在也没一个有孕的。他这回肯定是想借着选偏妃,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可是参选的人那么多,名额却只有一个,你觉得谁的胜算最大?”
“这还用说,当然是林家那位乡君啦。满京城除了公主,还有谁比得上这位小祖宗地位尊贵?再说人家那相貌,跟太子殿下天生一对,不当娘娘当什么?”
“娘娘当然要当,那要看给谁当,你别忘了宫里还有一位爷没娶王妃呢。虽然都是妃,正、副一字之差,地位却是万里之别。”
“你可拉倒吧,安王殿下那样儿的,能配得上天仙似的长乐乡君?他府上的腌臜事你听得还少?”
“说也奇怪,咱们皇上那么好的涵养,就连以武止戈的先帝爷,听说私底下脾气也是极好的。可这位安王殿下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打打杀杀的,哪里像个王爷的样子。”
“嘘,你不要命了”
杜衡没有再听下去,面沉如水地出了宫。
第二天,他在自己位于前门大街的书画铺子“偶遇”林菀青。小姑娘用湿漉漉的漆黑眼神看着他,像森林里迷途的小鹿,可爱又迷人。这样的人,教他怎么舍得放手?
他透过平盘早粉菊花纹窗格看见了苏锦的身影,知道她一直在马车上窥视着林菀青。他忽然心生一计,故意抱着元寿,和林菀青有说有笑地出门,一直将他们姐弟俩送到马车上才走。
苏锦和李渊素有来往,通过她可以知道李渊对林菀青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