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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璆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轻轻嗤笑一声道,“那不过是个传说罢了。所谓的传说就是辗转述说,或是口口流传,根本无法考究。”顿了顿,殷璆突然自天心的身边退开,伫立在和天心相距一步之遥的地方,面对面,眼观眼,声音异常低沉,脸上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表情,“心儿,跟我在一起可能每一天都要过着被追杀的日子,你怕吗?”
天心抬眸深深地凝视着殷璆,她的眸子明亮清澈又传神,特别在朦胧的夜色中,让人感觉到那一对眸子就像事一闪一闪的萤火,传递着一种生动,美丽又质朴的灵性。
“怕吗?”殷璆轻笑地看着天心,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赏激与感动。尽管殷璆已经从天心流光溢彩的眸子中看到了答案,可是他还是想要听天心说出答案,因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天心上前一步,昂着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殷璆,无比坚定地回答道:“不怕!”同时她又微微抬起下巴,让自己更贴近殷璆一些,轻声问道,“不过我想在我们两次患难与共后,我有权知道你是谁?”
尽管天心常年生活在天山之中,不问世间事,但她有一颗玲珑心,还有一份察言观色的心思,她懂得如何抓住所听、所闻中细微的东西来推断和判断一切。言辞能透露一个人的品格,表情眼神能让人窥测他人的内心,衣着、坐姿、手势也会在毫无知觉之中出卖它们的主人。从天山镇的第一次相遇开始,天心就已经从殷璆的举止、武功、仪态,甚至从他看人的神态中窥视出一二,加上上官青云对他的毕恭毕敬的态度,以及连日来连番遇刺,天心几乎可以断定殷璆的身份绝非一般的达官显贵所能及的。
天心之前不问是因为不在乎,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大家皆为过路,虽说有缘结伴而行,可是她总归是要归隐天山,将来也必将是桥归桥路过路的,知道得越多牵绊得越紧,将来分手的时候忧伤也就越深。可是现在天心的感觉变了,她不再把殷璆当成过路的,结伴而行的旅人。和殷璆相处的一个多月里,天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殷璆冒险替她报了小昭的仇;殷璆在每次涉险的时候,第一个动作便是将她护在身后;在面对她的蛮狠和无礼的时候,殷璆总是包容,总是宠溺;在她失落痛苦的时候,他总会及时出现,安抚她。这样的殷璆让天心无法只把他当成过路的旅人,无法在喜欢上他后,而假装无动于衷的转身离开。
殷璆低头看着天心的眼睛,在天心的眼里他看到了坦然,直率,无惧以及一种可以将自己生命托付于他手里的信任。
殷璆有些动容,他单手轻托起天心的下颚,头微微低下了一些,鼻尖碰着天心的鼻尖,双眼相对,就像是在天山镇饭馆天心透视他时一样,深深地看进天心的眼里,然后轻声说道:“我会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你愿意相信我吗?”
天心看着殷璆缓缓地点点头。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的眼里殷璆一直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她愿意相信他,哪怕将生命交到他收手里。
没了马车,一切皆靠两双脚。虽然天心生长在天山,上山下上是闭着眼睛的事,可是经过前两夜的打斗和逃亡,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上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天心走着走着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脑袋有一下没有一下地轻磕着,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懵懵的走走停停,好几次都差点撞上了大树。
“上来吧!我背你。”殷璆突然伸手拉住处在半梦游状态的天心,快步走到她的身前,背对着她半蹲下来。
“爷,我们来吧!”雷鸣、雷歧见殷璆要亲自背天心,连忙冲上前去阻止道。
“不用!”殷璆坚定地拒绝道,二话不容分说便拉过天心的双手,轻轻使力,就将天心带上了他的肩背。
天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似乎趴在了一块宽厚而又温软的肩膀上睡觉。山野的清新空气让天心以为自己还在天山之上,就像往常一样她不小心在雪地里睡着了,小雪豹总会驮着睡到云里雾里的她回寒窑。天心习惯性地将脸埋在“小雪豹”的颈窝处蹭了蹭,然后又安心地继续睡觉。
这个鬼丫头,磨人精!殷璆一边嘴角轻抿,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一边缩了缩脖子。为了让天心在他的背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他微微地颠了颠身子,轻轻地将天心托高,让她的头刚好能枕在他的颈窝处。
“嗯——”天心移一移她的小脑袋,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吟,似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殷璆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背上不知道睡到几重天的天心,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天渐亮,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橙黄色,敛着光芒。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透过雾霭零零碎碎地洒下一道道金辉,鸟儿婉转悠扬地鸣叫着。清晨的露水濡湿了树木草地,也弄湿了行人的鞋袜,冰凉的气息沁入肌肤,舒爽宜人。
“爷,前面有家农户。”雷鸣指着山脚下一家土屋说道。
殷璆顺着雷鸣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户人家,炊烟袅袅。殷璆侧着头对趴在他肩膀上睡得一塌糊涂的天心喊道,“心儿,醒醒!”
睡梦中的天心一直都以为自己还在天山,在一只叫小虎子的雪豹身上趴睡着,她下意识地伸手勒了勒“雪豹”的脖子,口齿含糊却口气撒娇地说道,“嗯?小虎子乖,不要吵姐姐睡觉!”
殷璆摇摇头轻笑,心中不免猜想:小虎子不会是一只老虎吧?有可能!就拿那只小青来说,那名字就起得很有“创意”了。
雷歧不禁轻笑着感叹道,“此睡功,神也!”
雷鸣忍着笑意,快步走到殷璆的前面,半蹲下来说道,“爷,你是叫不醒天心的,还是让我来背一会吧!”
殷璆想想也好,天心虽然很轻,可是这一夜走的全是泥泞的山路,加上之前受伤,他也有些疲乏了。在雷歧的帮扶下,天心被换到了雷鸣的背上,可是天心才趴上雷鸣的肩膀就悠悠醒转了,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爱困地说,“天亮啦!”
殷璆揉了揉天心的青丝,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是啊!天已经亮了。”
雷鸣见天心已经醒了,立即半蹲下来,将天心放在地上。
她怎么会睡到了雷鸣的背上?天心站到地上,怔怔地看着雷鸣的背,有些茫然。
殷璆见天心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不禁伸手曲指敲了天心脑门一个响当当的梆子,浅浅一笑道,“睡糊涂了吗?”
天心捂着脑门,立即惨叫道;“很痛耶,没醒也被你敲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自己走吧!”殷璆不理会天心的抱怨,转身径直往山下走,可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上扬起了一抹畅快的笑,异常舒心。
“谢谢你!雷鸣大哥,害你一路都要背我。”天心不满地对殷璆的背影皱了皱鼻子,而后转头对雷鸣道谢道。
“你谢错人了,一路上背你的人是爷不是我,我只是刚刚接替爷,不过你一换到我背上就醒了。”看到天心对着殷璆的后背做鬼脸,雷鸣不禁莞尔一笑。
“天心,你睡觉还流口水哦!”雷歧快步走到天心的身边,揶揄地指了指殷璆后背的那一滩水渍,“你看,爷衣背上还印着你的口水渍呢。”
“啊——”天心脸一下子窜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侧身偷偷地伸手抹了一把嘴角。
“呵呵原来鬼丫头也会不好意思啊?”殷璆突然侧头,看到天心欲盖弥彰的动作不禁大笑起来。
“呵呵”雷鸣、雷歧也跟着大笑起来。
一道道清亮爽朗的笑声就像是世界上最绝妙的乐章,在山上盘旋着,回荡着,久久不肯散去。
在山脚下的老农家,殷璆他们讨了一些水粮吃过,便急急忙忙地又上路了。在老农的指点下,雷鸣、雷歧在山脚下的小镇上购置了四匹马,一行四人,快马加鞭,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策马连续赶了三天的路,路上换购过两次马,又坐了一天的船,在第五天的辰时,殷璆一行人到达了离涠洲最近的州府高桥县。
殷璆他们一入高桥县便将马匹丢在一家客栈前,付了些钱请小二代为看管,顺便从小二那里打听了一些涠洲水患的情况。
小二只用了三个字回答殷璆,“全毁了。”
他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拳头,脸色异常的凝重。“全毁了”这三个字每个字落入殷璆的心中都重如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心上前握住殷璆的手,抬起她清澈而又殷切的眸子看着殷璆,无声地告诉他,她会尽全部力量和他一起并肩努力共同救助涠洲的百姓。
一行人沿着街道一路往南城门方向走去。高桥县的南城门正对着涠洲,涠洲难民多从此门流入高桥县。一路所见皆是衣裳褴褛,蓬头垢面,枯瘦如柴的难民,或躺或坐或跪在街道上、墙角根处,女人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咒骂声,老人的哀号声此起彼伏,好生可怜。
“殷三哥,他们好可怜哦!”天心见此情景,眼眶微湿,哽咽地说道。
“衙门为什么没有给灾民派粮,给他们安顿地方暂住?”见此情景,殷璆不禁怒火中,紧握银扇的手青筋暴突。
天心低头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拉了拉殷璆的衣袖说道,“不如先把我们的干粮分给他们吃吧。”
殷璆点点头,瞥了一眼雷鸣,雷鸣立即意会将随身带着的十几块馒头拗半分发给路边的几个老人、小孩。
雷鸣的分粮引来了无数难民的围堵,那些饿了好几天的难民看到馒头眼睛都花了,不由分说,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挤在雷鸣身边伸手就要哄抢。
好在雷鸣是个习武之人,反手一推,借力使力将人群推开。难民们纷纷向后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