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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雷鸣是个习武之人,反手一推,借力使力将人群推开。难民们纷纷向后倒地,跌坐在地上。他们见哄抢不到,便跪趴在地上,哭着、喊着、叫嚷着:
“公子,分我点!”
“公子,行行好,分我一口吃的吧。”
“公子,孩子快不行了,你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
雷歧见眼前混乱一片,赶忙加入维持秩序,接过雷鸣手里的部分馒头,高声喊道:“都不要抢,先给老人,孩子吃。其他的人等等,一会还会有。”他一边不停地喊,一边将每一块馒头拗成两瓣、三瓣先分发给老人、孩子。
殷璆看到一位老妇人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娃子窝在墙角,手脚还不停地哆嗦着,孩子满脸的泥垢,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只是露出一双渴求的乌黑大眼直勾勾地看着殷璆手上拿着的半块馒头。
殷璆走了过去,蹲在老妇人身边,将手里的半块馒头塞进老妇人满是淤泥污垢的手里,“大妈,荆州县衙没有开仓赈粮吗?”
高桥县隶属荆州,照理说荆州县衙应该督促并统配高桥县以及荆州所管辖的各县州衙门开官仓赈灾的。可是眼前这种情况,让殷璆不得不怀疑上官青云是否回到荆州?是否担任起荆州刺史的职责?
老妇人盈着泪,哆嗦着双手将馒头塞进怀里的孩子手里,小孩接过馒头便狠狠地咬食起来。也许是畏惧,老妇人连看都不敢看殷璆一眼,低垂着脑袋,只是那两片嘴皮一张一合了好一会,却始终没发出声音来。倒是她旁边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接了腔,“头三天衙门是有派粮的,可是涌进来的灾民越来越多,衙门也管不过来了。前天衙门贴了张告示出来,说仓库无粮可派了,叫我们走远点去其他县镇乞讨去。”
“皆是一群混账官!”殷璆勃然大怒,大掌盖在了墙面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小伙子见殷璆似乎是个能说话的主,忙不迭地说道,“昨天高桥县的南城门就关了,还有很多难民还关在城外进不来,再这样下次不被洪水淹死也要被活活饿死、渴死。”
“有这种事?”殷璆霍地站了起来,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旋身回望,见雷鸣、雷歧手里的馒头已经一扫而空,两人正在协助天心为一些受伤的难民接骨,上药。殷璆立即吩咐雷鸣道,“雷鸣,你留下来和天心一起照顾这里的灾民。雷歧,我们去城门衙门。”
“是!”雷歧将手中的药膏交给雷鸣,立即追上殷璆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奔南城门而去。
殷璆来到南城门,见城门紧闭,几十名衙役手持刀剑守在城门处,对城门外难民的哭喊,求助,砸门声充耳不闻。
“岂有此理!为什么不开城门?”殷璆火冒三丈一步上前,揪着一位衙役的衣领,单手将他提离地面喝问道。
旁边一位为首的老衙役亦是见过点世面的,见殷璆虽着粗葛长衫,却松形鹤骨,器宇不凡,加上他单手就将衙门里最壮足有一百八十斤重的汉子提起,他断定此人武功非凡,顾不敢有所怠慢,立即上前劝说道,“公子手下留情,小人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们县官在何处?”殷璆将壮汉衙役放下,不再为难他们。
“在城楼之上,听说荆州刺史到了。”老衙役回答道。
殷璆冷笑着说道,“上官青云也来了,来得正好。”话音还未落,他已纵身一跃,飞上十几丈高的城楼,雷歧紧跟其后也跃上了城楼。
殷璆一上城楼便一眼看到上官青云和几个身着青兰色官服的人背对着他伫立,对着城门下的人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他周围的县官们皆点头附和。
庸官!殷璆第一反应便是这两个字,他几个快步窜上前去,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上官青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让人锁了城门。”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刺史大人的名讳。”高桥县县老爷周万全喝道,“来人,将大胆刁民拿下。”
上官青云回身见是殷璆,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赏激。见一群护卫因不识殷璆身份而围冲上去,他立即喝止道,“且慢,此乃三皇子。”
“三——皇——子?”周万全两脚一软,双膝噗咚一声重重地跪磕了下来,不停地拜谒告饶,“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三殿下,请殿下饶命!”
殷璆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周万全,而后抬眸冷厉地注视着上官青云,等待着上官青云先开口。
果然,上官青云看出了殷璆眉宇间不断高涨的怒气,知道他是冲着城门外的难民而来。他忙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三皇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殷璆想起一月前在天山镇遇到上官青云时他还是一身傲骨,就算是见了他亦不曾屈服,这回倒是着了官服就奴颜婢膝了,不禁讽道,“今天倒是懂得卑躬屈膝了。”
上官青云微微挺直了腰板,直言不讳道:“今天皇子殿下和臣皆是为了难民而来,论的是公事,臣自然得谨守朝堂之礼。”
“很好,你还知道自己是朝堂之人。我问你为什么不再派米?为什么下令关闭城门,拒难民于城门之外,烈日之下。”殷璆几步上前,近逼至上官青云的面前,深邃的眸子中闪烁着两簇炙热的怒火,似乎要将上官青云狠狠地炙烤一番。
上官青云并没有因为殷璆的逼近而慌乱,依然一脸肃穆,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禀三皇子殿下,之所以不再派米是因为米仓已经空乏。至于为什么不打开城门,是因为我疑下面的难民中有不少人受瘟疫之染。”
“你说什么?瘟疫?”殷璆一脸不敢置信,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第24章 涠洲之患(2)()
“瘟疫”殷璆整个人如冰雕般愣住了,回想起当年亲眼目睹的“徽州之难”;殷璆感觉心被人挖空了似的脆生生地痛。
十五年前徵州也曾经发生过大型的鼠疫,殷璆对徵州发生鼠疫依然记忆犹新,那一年他十一岁,第一次跟着躬亲王爷殷朔游历江南,途径被朝廷封锁的徵州。那个时候徵州已经爆发鼠疫一月有余,死亡人数过十万。朝廷也曾派出数名御医,可是那些御医个个有去无回,那场鼠疫爆发得太快,太猛烈,根本无法控制。无奈之下,为了防止疫情的扩散,朝廷派出重兵将徵州团团围住,将其生生地与世隔绝起来,只要有人妄想冲出城门就火箭射杀。
殷朔曾经带着殷璆登高而望徵州城内的状况,目之所及,白骨蔽平原;耳之所闻,挥涕号泣、哀鸿遍野。整个徵州城内宛如炼狱之城,尸骸满地,疮痍满目,商业凋蔽,人民流离。殷璆亲眼所见,一个裸着上身的男子在徵州的街头游荡,似乎在寻找水喝,可是就在他跌跌撞撞来到水塘边掬起一把水的时候,一头栽进水池里再也没有爬上来。第二天,殷璆登高而望的时候,发现漂在水面的不止是男子已经水肿的尸体,还有无数翻着白肚的鱼,几只乌鸦于上空盘旋着啄食。
对于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来说,那样的记忆太过令人惊恐,此般惨状映在眼里便如刀刻在心头,无论经过多少年,依然清晰如昨天。永生难忘的不止是记忆中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幕,还有盘踞在心头的沉重,如刀割,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殿下请看。”上官青云将殷璆引至城门外墙之上,指着城墙之下,歪七竖八斜靠的难民说,“下面一些人眼睛发红仿佛喷射火焰,呼吸出来的空气也散发着不自然的恶臭,伴随呕吐、腹泻,脸上身上皆大面积出现不明水泡,肿胀,脓血,还伴随着咳血现象。这不是疠病是什么?”
殷璆自上而下观望,城门之下四、五千人倒下了泰半,活着的人不断地踩着死去同伴、乡邻的尸体往城门口聚拢。几个还算是身强力壮的男人,不断地将死去的人抬着扔进城门外五十里处的吊索桥下。
吊索桥不知何时已经塌毁了,只剩下两根纤绳在风中摇摇晃晃,显得异常的破败荒凉。这吊索桥原本是连接着涠洲和高桥县的重要通道,吊索桥下是天然形成的十丈深的沟堑,沟的两岸斜壁上的土层被岁月风雨剥蚀得凹凹凸凸,原本长满不知名的灌木此刻都被尸骸密密层层覆盖。大量的尸体,不论男女,贵贱和长幼,覆盖了近百层堆葬在了一起,好不凄凉。
“这还只是一部分,泸州、云州城下想必也聚集了不少难民,据我估计,已不下两万。早些时候入城的难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刚已经下令让县官将其聚集到县郊的破庙里,严加看管起来,未解除疫情之前,谁也不得离开。这疫情之事也不能传扬出去,一旦泄露出去,必定引起全城的恐慌。”
上官青云顿了顿,眸光微敛,有些焦虑地说道,“荆州前两年发生了出现不同程度的旱灾,县衙米仓的本就空乏,已经无粮可派,而朝廷的救灾粮、银皆未到。”
这场瘟疫就如一个魔鬼,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手便勒住了人们的咽喉要害,令人们措手不及。
形势如此严峻,如何才能救下那些难民?如何才能防止十五年前的徵州之灾再次发生?殷璆眸光凝重地看看城门下的难民,又抬眸看看不远处的“万人沟堑”,他的心情异常的沉重,捏在手里的银扇嘎嘎作响。
沉吟了片刻,殷璆眸光微敛,却依然直视前方,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隐隐透着悲伤和无奈,慢慢地说道,“雷歧,你去把天心带来。”
听到殷璆一字一句都宛如含着铅地说把天心带来,雷歧心中突地跳漏了一拍,他怔怔地看了殷璆在痛苦中苦苦挣扎的背影,心头微颤。爷,在做决定时,心中该有多痛,该有多伤啊!
“快去!”殷璆闭目,催促道。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雷歧质疑的目光,他更怕雷歧同情的目光。在天山镇,他决定要对付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