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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迤狠狠将他的手打开,说:“你就当我之前瞎了罢。”
“可你明明没瞎,”徐意山再次伸手,将手掌抚上他的眼睫,感受着手心的颤动,“这双眼明明又大又亮。我从前最喜欢你的眼睛,因为和我弟弟的很像。洛帝也是最爱你的眼睛吗?”
“不,不对。”他刚说完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浑身上下和冷皇侍最不像的地方就是眼睛了,那人明明有着一对极美的凤目。你说,当洛帝看着你的眼睛的时候,他还会凭着你想起死去的冷瑜君么?”
“你为何不去死!”慕清迤低吼着想推开他,却被徐意山一把抱在怀里。他的牙齿磕在了对方坚硬的胸膛上,这令他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冷吗?”徐意山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想起那人也曾这样问自己,霎时间觉得有些累了。可是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还没有得到,怎么能这么快就感到累呢?
“我很冷!”慕清迤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打颤,“明明知道有眼线盯着我们,你还敢抱我。看样子你是疯了,可我还没疯。在这里站着太冷了,求求你放我走吧!”
徐意山却只是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其实我知道小范不是你害死的,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只有你这么傻,才会觉得是我要害你。”
慕清迤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反复无常给逼疯了,“不是你还会是谁?等我今后慢慢跟你算这笔账!”说完,他使劲从徐意山怀里挣出来,蹒跚着走到不远处的红梅树下面,折断了一根梅枝拿在手里。他停下了片刻,才朗声道:“顾思书,不管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从今以后,我们就如同这根梅枝,恩断义绝!”
徐意山看着在他手上折成两断后,又被狠狠扔在雪地上的红梅枝,静静地没有说话。等到慕清迤走了以后,他才弯腰下去捡起梅枝,用两指拈在手里,着迷地嗅着梅的淡淡的清香。他将自己的唇遮掩在梅瓣后面,不知怎地,竟然笑出了声。
就在慕清迤被召去掌刑司那日的夜里,洛帝意外地翻了顾御侍的牌子。
“你满意了?”和这句饱含怒意的问话一同到来的是踹在胸口的狠狠的一脚。徐意山似毫无痛觉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无辜道:“臣下也想不到这事竟是慕御侍做的。陛下,念在曾经的情分上,臣下愿代替慕御侍受罚。”
洛帝被他气得又给了他一脚,“朕看你还真是忘了自己是谁。有些能耐了啊,今日戚太皇侍还在朕面前说你的好话。你是不信朕随时可以办了你?”
徐意山心道果然出力帮戚太皇侍办成了事,那个男人就会暗中向洛帝施压。在皇帝完全并不信任自己,也谈不上多喜欢自己的情况下,他只能像以前一样暂时投靠戚太皇侍。
“不是这样!”徐意山使劲在眼角挤出两滴眼泪,“臣下也只是一心想为被害死的小范讨回公道,才会请求掌刑司介入此事。臣下是真的不知情”
“滚!”洛帝一挥手,徐意山就被洛帝身边的那个聋哑人侍卫往门外拖去。当他被拖到殿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洛帝似乎在低声自言自语:“朕的阿君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一定是有人想害他”
慕御侍在宫中行巫蛊之术害人一事已经尘埃落定。在洛帝和戚太皇侍的共同商议下,慕清迤被判获罪,但却仅仅只是降级为小侍,处杖责十下,关禁闭三个月。
“真是圣恩浩荡啊小范,你瞑目了吗?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宫下葬了。”徐意山单手扶在小范即将被抬出宫去的棺木上,默然看着自己的指甲在在木棺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送走小范的棺木后,他回到了自己还是小侍时和小范一同居住的福煦宫的栖雁院里。
徐意山知道自己不会再有真正的眼泪,回忆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回忆罢了。他想起小范从前很喜欢的那只叫阿的猫,吩咐身后跟着的人道:“以前南水院的那只猫还在么,想办法弄到我宫里去。”
几日后,徐意山躺在榻上,慵懒地抚弄着阿脖子上的绒毛,面无表情地对它说:“从此以后,你就叫小范了。”
这猫虽然是老了,肥了,也丑了点,但起码比人值得信赖,不是吗?
83。第八十二章()
自从慕清迤被降级为小侍,关了禁闭之后,洛帝就开始有意地冷落“顾御侍”了。徐意山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擅自动了洛帝宠着的人,所以才会得此下场。如有可能,他并不想做这出头鸟,毕竟同洛帝作对没有任何好处;抱戚太皇侍这棵大树乘凉也绝不是长久之计,他应做的是尽力讨好皇帝,以求更上层楼。但是戚太皇侍既然找上他了,他若是敢不依命办事,下场可能会更惨,因为那个男人的手段说不定比洛帝还要厉害。
其实,自洛帝登基以来,他和戚太皇侍之间就有不小的罅隙,这是宫内宫外都知道的事情。洛帝当年能在夺嫡之战中打败素有贤名的淮王,靠的就是来自戚太皇侍家族的势力。而淮王因为亲生父侍在世时并不受宠,再加上其父侍过世太早,所以在朝中的势力完全比不上戚氏。而先帝也正是因为忌惮戚氏一族,担忧当时还是大皇子的洛帝登基后朝政会彻底掌握在戚氏手中,才迟迟没有立下太子,这也给了当时一些反对戚氏的朝臣支持淮王登大统的理由。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洛帝登上皇位后,一改之前对戚太皇侍言听计从的形象,在朝中扶植了一些只忠于自己的心腹重臣,将皇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戚太皇侍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侍,戚氏于他也有大恩,所以洛帝还是娶了自己的表弟为妃,也就是如今的戚妃侍。
戚妃侍虽然有着如此显赫的出身,但是皇帝最厌恶的便是后宫干政,所以洛帝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宠爱他,不仅不给他机会当皇侍,更是不准戚氏为他生儿子。为了此事,洛帝和戚太皇侍私下里斗争过多次,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更何况是翅膀已经长硬了的皇帝,便是亲生父侍都奈何不了他。
总而言之,燕安洛这辈子一直过得比较顺遂,从皇子到天子,虽然受到过不小的阻挠,但总归是做了全天下的主人。既身为天下之主,又从小出身高贵,他一向自视甚高,很难看得起别人。同样的,一般人也很难得到他的心。而真正得到过他心的人,无一不是和他一样自出生以来便高人一等的——都是一些气质高贵,如同谪仙般的人物。但可惜的是,美人皆命薄,他曾放在心上的人,都已经一个个地离他而去了。
“子衿,阿君”他从梦魇中惊醒,惊觉自己竟又想起了那个埋葬在他记忆最深处的人。旁人都道他对已过世的冷皇侍念念不忘,其实他最不能忘怀的并不是冷瑜君,而是那个叫余子衿的少年。
余子衿其人,字君林,是燕安洛年少时的伴读,亦是他最深的梦魇。当时的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伴读,令其惨死于淮王党人的手中。此事对洛帝来说是最大的耻辱,所以他从不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至于后来的冷皇侍,只是余子衿的替身罢了,所以他才能将冷瑜君这个“阿君”常常挂在嘴边。
最爱的那个人永远无法说出口,谁都不知道皇帝心里真正的“阿君”其实另有其人。
天色微明,洛帝翻身从床上坐起,等着贴身太监乐公公伺候他穿衣洗漱。他无意中看到绣着五爪金龙的枕头上躺着根绝不属于他的紫色的发带,扎眼得紧,这才想起昨晚是翻了兰璇宫叶御侍的牌子。这些日子他见不着目前最喜欢的慕御侍,又不想见到那对他不忠的顾御侍,便新宠上了后宫里向来最善解人意的叶御侍。
这叶御侍说来也是个妙人,进宫多年一直进退有度,时常能读懂皇帝的心思。这朵“解语”妙就妙在平时完全可以不去理睬他,当吃腻了山珍海味的时候,又可以重新找出来欣赏一番——反正这也不会凋谢,也不像其他一样热爱争奇斗艳,只是静静地开着,偶尔还能让他体验一番如少年般的激/情。
洛帝想到叶御侍昨晚上佳的表现,嘴角不由得上扬。他保持着极佳的心情出了自己乾阳宫,来到了举行早朝的金銮殿中。此时金銮殿上已经整整齐齐地跪了两列大臣,均身着藏青色官袍,外褂则都是红青色,只凭缀绣在前胸的补子来区分品级和文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喊道。洛帝走上高台,挺直的脊背和宽阔的肩膀似赋予了身上的龙袍生命一般,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精神为之一振。无人敢抬头看他。
“众卿平身。”洛帝坐在龙椅上,观察着底下众人的神色。他登大极已有七载余,从未缺席过一次早朝,每次上朝更是全神贯注,精神百倍,从未有过倦怠之意。可是看眼前这些王公大臣,有的面上时而有些疲惫之色,每次见到都令他有些不快。
“启禀陛下,臣有要事启奏。”一名站在前排的男子出列道。他官服的补子上绣的是锦鸡的图案,看样子是正二品的文官。如果徐意山此时在场,如果他的记性好一些,定能认出此人便是在司秋的生辰宴上同叶御侍眉来眼去的男子!
这名官员看上去非常年轻,模样也很俊秀,竟已官至二品没错,此人就是洛帝登基后亲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之一,兵部尚书齐梦霖。更有意思的是,叶御侍的父亲大人正是兵部左侍郎,也就是这位齐大司马的两位副手之一。
“齐爱卿,你有何事要奏?”洛帝一见是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启禀皇上,微臣昨日接到来自湘水郡都督的密报,称湘水郡内卫所之下南部总旗(注1。)的军队时常有调动,然而调兵之权全在我兵部,我兵部从未下发此调兵令,此事定然有异。”
“真有此事?东南西北四军都督府(注2。)皆只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何人胆敢私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