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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信的小厮还未返回,张老头可不敢擅自将人迎进府里去。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女子挺着五六个月大的肚子跪在地上,委实显得有些可怜不堪,他只好找来一个小杌子,好声好气请人在廊下坐了。
“你在此稍后,此事府里自有裁夺。”
那女人也是个能屈能伸的,见张老头态度软和下来,便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改先前的泼辣。
围观众人见没了好戏可看,纷纷抬脚离去。
却仍有那不死心的,在远处窜头窜脑。
张老头拿着拐杖,指着那几人道,“侯府门前,尔等还不速速离去!若冲撞了主子,可别怪老朽的拐杖无眼!”
那些人见他提着拐杖,弓着身子,脚下健步如飞,便知这老头可不是寻常人,忙缩着脑袋跑远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却只有陆方娘从里面出来,上下打量了那女人几眼,面带犹疑道:“你真是方子在外面养的女人?”
那女人见是个仆妇打扮的人来见自己,心下已有了思量,立马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哭天抢地道:“媚儿给娘请安,我那杀千刀的夫君,他好狠的心,竟就这样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走了!”
陆方娘可不敢任她在府门前闹腾,忙向张老头道了谢,带着那女子七拐八拐,走到侯府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前,叩开门,将那女人带了进去。
“娘,您说陆方娘会留下那个女子吗?”旭日堂里,佟雪自太夫人处回来后,听说了这个消息,忙拉着陆氏问道。
陆氏叹了口气,“只怕会的。”
陆方是陆管事夫妇唯一的儿子,陆家的血脉可就靠着那女子肚中的孩子延续了,不管那女子的来历是多么地不堪,只怕陆管事夫妇都会咬牙将这女子留下。
“那您会允了她住在这府里么?”
“只要不蹦跶到我面前,且看在陆管事夫妇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是条人命,还是在她的院子里死去的,陆氏心中对陆方还是存在一丝歉疚。
晚间时候,消息传来,此女子是陆方在外面养的女人无疑。
且出身极为不堪,乃是一个私娼。
也不知她和陆方是如何结识的,竟勾地陆方养了她大半年,而左邻右舍俱能证明,这大半年来,确实只有陆方去过她那儿。
陆方娘既已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且将那女子拘在屋里,不准她随意走动半步,陆氏闻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定远侯太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微微蹙了眉头。
宋嬷嬷忙在一旁劝道:“夫人有孕在身,心肠软也是在所难免的。”
太夫人嗤笑一声,斜了宋嬷嬷一眼,“你倒是学会替她说话了。”
宋嬷嬷抿着嘴角轻笑,“老奴还不是盼着太夫人与夫人能逐渐冰释前嫌,府里一派和乐融融。”
昨日宋嬷嬷替定远侯太夫人送去旭日堂一串佛珠,今儿一早,佟雪给太夫人请安时,手中提着自己亲自做的糕点,味道不怎么样,到底是那孩子的一片心,可见是个知晓感恩的。
定远侯太夫人比谁都愿意看着定远侯府能延续老侯爷在时的模样,繁荣昌盛,子孙绵长。
只可惜,有的人不这么想。
沁心院里,陆二婶儿苏氏听到那女子上门的消息,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
“大嫂这才被诊出身孕,就闹出了人命,可见这孩子,运道不怎么好。”她斜依在榻上,悠闲地吃着果仁儿,对心腹奶娘道。
“那是,如何比地过夫人一连生了三个小公子。”奶娘脸上堆满笑,看着苏氏讨好地道。
苏氏将果核吐到一个精致的小碗里,拿帕子擦了擦嘴,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在嘴里轻啜一口,阖上茶盖,放到一旁道:“去将连翘那丫头叫过来。”
连翘自坐了苏二爷的通房丫头后,苏氏对她尤为优待,大部分时日都吩咐她在房中歇息,甚少叫她到跟前伺候。
连翘听闻苏氏叫唤,心下一喜,忙换了身鹅黄底绣杏花春衫,梳了个娇俏的元宝髻,将她那原不十分出众的面容,衬托出三分宛如初春的娇俏。
苏氏目光随意往连翘身上一扫,便知晓这丫头打得什么主意。
春天来了,有些心思也开始萌动了。
她嘴角噙着一丝慵懒的笑,依旧斜倚榻上,语气随意道:“听说大嫂身边的贴身大丫头珍珠是你的好姐妹,她现下只怕正伤心着,不若我放你一日假,你回去好生开导开导她?”
连翘与珍珠一起长大不假,那感情却有些微妙。
一则珍珠模样长得俊俏,且又得大夫人重用,连翘便觉得她颇有些心高气傲。
二则自她被二爷收了房后,往日的小姐妹见了,莫不朝她投去欣羡的目光,与她说话时,也莫不讨好,唯独珍珠与往日无异连翘颇有些气恼。
陆方那事儿她可是听说了,正等着看珍珠笑话呢,听了苏氏吩咐,她当即笑眯眯地应下了。
“奴婢与珍珠自幼一块儿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自会好生安慰她!”
苏氏点点头,又让丫头将匣子里自己惯常戴的一支镶梅花镂空金钗拿来,亲自起身,给她插在鬓发间。
“你是二爷屋子里的人,可别丢了二爷的脸。”
苏氏打量了她几眼,眉眼温和道:“去吧。”
“哎!奴婢告退!”连翘雀跃地一颗心都要飞起来,等不及要去向珍珠炫耀自己心得的赏赐。
看她平日还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哼!
第024章 蛊惑()
连翘带着苏氏的期盼去见了珍珠,却不想见到的情形,比她预料中的还要。
今儿来“探望”珍珠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陆方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李媚儿。
果然是个不消停的。
才来第二日,便趁陆方娘一个不注意,摸索到珍珠家里去了。
连翘去的时候,正遇见李媚儿挺着个肚子,示威似的给珍珠行礼。
“媚儿见过姐姐。早就听方子哥哥说过姐姐最是温柔得体,美貌无双一直没有机会来给姐姐请安。。。。。。”
这样一个天仙似的人儿,还不是输给了她?
李媚儿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脸上的表情不无得意,珍珠一张脸上却是白转青,青转黑。
心头暗悔,今日就不该听娘的话下床,更不该让这女人进了屋门。
“请姑娘自重,你我素无干系,这姐姐可是不敢当。”珍珠绷着脸,正色道。
李媚儿听了这话,脸上先是一愣,继而眼中冒出泪花儿。
真不愧是迎来送往的,这脸变得!
连翘忍不住啧啧,扭着腰摆着臀儿自外间进来,将苏氏赏的糕点放在桌上,亲亲热热给珍珠娘请了安问了好,抬手扶了扶发间明晃晃的金钗,一脸关切地往珍珠走去。
“听说妹妹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我特地向二夫人请了假过来瞧妹妹!”连翘一边将珍珠上下打量,一边目露同情,“瞧瞧这才过了几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儿,看着我怪心疼的。”
一个李媚儿已足够膈应珍珠了,现在又来了个连翘,珍珠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这二人抱着怎样的目的前来,她都不会让她们瞧见自己的笑话的。
李媚儿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见珍珠对自己没好脸色,便和连翘攀谈起来了。
得知连翘是苏二爷的屋里人,李媚儿不由面露羡艳,将连翘一阵打量。
“瞧姑娘这通身的气派!这衣料!”那手摸了摸连翘身上光滑的缎子,“这发钗!”又抬手碰了碰发间那支金钗,忍不住感叹道:“不怪那些丫头一门心思想要爬上主子的床,这成了主子的人,可不就是半个主子,瞧着就是跟普通丫头不一样!”
“可不是!”连翘捂唇轻笑,“我们夫人还说啦,等再过些时日,便给我停了避子汤我给二爷开枝散叶呢!”
连翘这话,顿时又引得李媚儿一阵艳羡。
她颇有些自怜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怜我没出生的娃儿,注定了一辈子给人当下人,哪比得姑娘,日后生出来的就是公子小姐。”
二人的一番谈话珍珠娘听在了耳里,昨日生出来的被珍珠狠狠掐灭的心思,此刻仿佛雨后的春笋般,止也止不住地蹭蹭往上冒。
连翘复将话头扯到珍珠头上,用满是可惜的口吻说道:“咱俩一道长大,你模样生得好,人又出挑,处处比我强,自该有个比我归宿才是!可万莫灰了心,打起精神再找便是!”
这话可是说到了珍珠娘她心坎儿上。
唯有珍珠听出了那话里的讥讽意思。
没想到那李媚儿竟也掺上一脚,“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就是这样儿了,好好把这孩子生下来,也算是给老方家留下了一丝血脉。姐姐,你还年轻,有大好的路在前头等着,可别一时想不开,替方哥守活寡啊!”
珍珠总算拿正眼瞧了瞧李媚儿。
这就是陆方背叛她,在外间偷偷摸摸养着的女人。
这举止投足间的轻狂样儿,就是样貌,比之自己亦逊色太多,输在这种女人身上,珍珠倒宁愿她和陆方一丝关系都没有!
她头一次觉得,命运对她太残忍。
亦开始在心里生出不平。
同样身为丫头,连翘容貌普通,举止粗俗,却能被二夫人挑中,给二爷做了暖床丫头。
二爷虽比不得侯爷,那也是太夫人的嫡子,生得风光霁月,且人长得斯文,明明是武将,却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儒雅的味道。
而自己呢?
与个容貌普通的小厮定亲不说,还被他给背叛地彻底。
究竟她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待她呢?
连翘与李媚儿走后,珍珠冷着脸道:“娘,你将门看紧点儿,可别什么人都往屋里放!”
珍珠娘却是打量着连翘提来的糕点,忍不住啧啧称赞,“这可是易云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