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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玉子衿的纠结挣扎,兰飒掰过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的双眼,“子衿,当初你回来是为孝为义,宇文铮他明白,不然不会一直苦苦等着你。现在事情了了,会发展到如今责任并不在你,你已经尽力了,甚至牺牲了你能牺牲的一切。我不允许你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你不许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现在尘埃落定,你就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过你自己该有的生活,你在为景沐伤心落泪的同时,更应该明白在这个世上你还有另一个孩儿在西原日复一日等着你,难道你就不想用下半生去好好弥补他吗?”
被兰飒的话醍醐灌顶,玉子衿哭着点头,她承认她无时无刻不想念着麟儿,她已经失去了沐儿,当然想陪在另一个孩子的身边,况且她欠了他们父子那么多,只用下半生又如何够弥补?可。。。。。。麟儿会愿意接受她吗?她不敢想象若麟儿知道她就是他的母亲会是什么表情,当初他让翕儿送给他的小木像又是什么意思?是送给母亲的,还是纯粹送给他心中的“玉娘娘”的?
兰飒向门外的侍卫使了一个眼神,侍卫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来到房中。正在失神的玉子衿见到阔步而来的年轻人,惊道:“赫云?”
摘下头上的斗篷,须赫云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清秀俊逸的外貌让人眼前一亮,他屈膝一拜,道:“夫人,主公和小侯爷命我来接夫人回家。”
闪电雷光闪过年轻的俊脸,照着他澄澈的双眼异常明亮,玉子衿神色有悲有喜不可置信地听着须赫云吐出的话语。
回家。。。。。。她终于能回家了。
空中夜雨如丝如雾,细细蒙蒙牵丝而落,打湿一地落红幽艳,兰馥清郁,国香满园,摄人的芬芳在这个雨夜弥散,伴着细雨湿气越传越远,花香浓重,惹人醉。
一柄银枪如蛇游走,如龙腾跃在暗夜长空,幽兰万丛中一个矫健的人影忘情挥舞。许久后一个长枪出空,他脚尖一点于遍地落红中收住了动作,长臂持枪斜抵腋下和后背于雨中站立,细雨潮湿了他的白衣和发丝,细密的水珠自他的额间鼻梁滴下,明眸伤情亦释然。
“你终究还是放走了她。”
明黄绣龙的锦靴踩着花丛碎瓣而来,兰飒闻声回眸,手扶长枪抱拳屈膝,神色寂寥道:“微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玉寒半昂面庞,任由越来越密的雨点打落,伴着雨水,他深吸一口兰花清香,“罢了,朕知道你定不会留她。”
望着那个欲要转身离去的背影,兰飒依旧跪地,黑夜中,他请求道:“微臣自知忤逆,特请离京戍守北境以抵罪责,请皇上成全!”
“随你吧。”玉寒止步,离去前侧身露出半张淡漠的脸,“三个月后,宣布她薨逝吧!”
“是,臣谢皇上成全!”
黎明雨歇,城外风雨坡。
马车惊停,玉子衿打帘正看到不远处一行车马,带着红丝的双眼目不转睛注视着前方雍容且沧桑的妇人,她扶着须赫云的手下车。
玉宇陪着明清徽已经候在这里一会了,当女儿快步而来跪在自己身前时,明清徽并没有痛哭,只满目心疼托着她的脸庞,抚着她精致又熟悉的眉眼,这里最像极了他。她哽咽着看了又看,终是清晰道:“走吧,离开这里也好,我有你几个弟弟,你不用担心。。。。。。你过得好就好。”
玉子衿呜咽难语,止不住泪流滚涌,看看小弟,看看母亲,含着满腔苦楚俯首叩下三个响头,霞光照在她清瘦的身影并没有生出暖意。最后,无语相顾许久,她带着满腹歉疚和不舍在须赫云扶持下登上车辇。
马车摇晃,背着初升的朝阳一路西去,她坐在车中望着单薄悲苦的母亲,风起处,她捕捉到母亲鬓间落下的发丝如雪,星星点点岁月留痕触目心碎。
玉宇扶着母亲许久不曾离去,直到西去的车马消失不见,明清徽才收回了视线,此时她的面颊早已尽是泪痕,显而易见的几道皱纹布在她的脸上,早已不是昔日容华,岁月的磨难和愁苦生生把她折磨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明清徽于原末康帝武元年间嫁于玉策为妻,一生伴随玉策从破落子弟步步高升为一代枭雄,历尽荣辱浮沉一生起伏,其福量寿考亦可谓古今无敌。她一生共育有五子二女,一子权倾朝野死后得帝谥尊位,二子相继为帝独断朝纲,一子纵横疆场为当世名将,一子才华横溢冠绝天下,二女皆为国色登临后位母仪天下。不论是与玉策的夫妻情深患难与共,还是子女出色堪比龙凤,都流传千百年为人所艳羡,明清徽因此而被后人以“寿泽无双后”之誉载入《无双典》,可谓古今无双。
后,新朝将立,天下渐定,时东乾已日薄西山偏安一隅,明清徽被其孙玉扬炎安置于熠城行宫静养,观始二年于熠城行宫安寿宫延禧堂内薨逝,享年七十余岁,末帝为其上尊号为“孝贤慈敦太皇太后”,停灵熠城北山。
东乾彻底覆亡后,明清徽的棺椁为定乾帝亲旨迁回显阳皇陵与玉策合葬,并为其重修庙宇,缮理皇陵,令玉氏子孙供其香火。定乾帝曾数次至显阳拜祭这位一代贤后,每每都对臣下叹及自身生不逢时,无缘得到其前聆听纶音,以沐恩化。
第一章故人复西归(一)()
昔来花似雪,今归花成泥。
玉子衿到泷州的这日是个傍晚,须赫云直接驾车将她接入英成王府,走进小院看到里面的熟悉场景,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横波园依旧是横波园,清柳湖风,似梦如幻。
“郡主,王爷在房中等你。”站在她以前居住的房门前,连翘停住了脚步,激动下也忘了玉子衿身份几变,早已不是当年的灵机郡主。
玉子衿鼻尖一酸,停顿了良久,她伸出纤细的指尖上前推开了房门。
剑眉如羽,星目璀亮,那个轩昂自若的深沉男子正含笑立在门前,他广绫缎的黎色披风松松垮垮挂在脊背,同色的家居常服简洁修身,向她伸出修长的手掌,声音柔缓如风轻唤:“子衿。”
一路风尘,多年鸳分,望着那双深情眉眼,英俊面庞,还有她梦中触摸不及的清泉怀抱,她心间攒压了十余载的相思苦楚在此间爆发,一步迈过门槛扑进他的怀中放声痛哭。
日暮西山洒落一园灿烂金辉,她回来了,这座沉睡了十二年的小院不复死寂。
剥落煮熟的蛋清敷着红肿的眉眼,宇文铮小心翼翼用鸡蛋在玉子衿眼上滚着,没有开口安慰,没有问前尘过往,他的眼神不带杂质地看着她,纵是有经年分离,他依旧是他的妻,他此生唯一认定的人。
“麟儿呢?”玉子衿有些不安地抬头,从进门就没有见过宇文靖域,让她多了几分担忧。
宇文铮一笑,点点她的鼻尖道:“他替我出使开卓去了,现在怕是在疯赶回来见母亲的路上。”
话里话外的明示,玉子衿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紧抓着宇文铮的衣襟,她踌躇的模样还是泄露了心事。
亲吻她的额头,宇文铮道:“你是他的母亲,我的妻子,这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变,前尘往事如烟,我们要的只是你回来!”托起她精巧的下巴,“子衿,忘了一切,以后永远陪在我和麟儿身边,好不好?”
温热喷洒在额间,顿时暖了全身,对着那张真挚的面庞,玉子衿连连点头,多日忐忑因他这一席话尽数消散。
第二日一早。闻得她已至泷州的消息,一行人急匆匆涌进了英成王府。
霍衍庭与欧阳佩月风华依旧,十多年过去一如当年容止洒脱,见到玉子衿都有些泪目。
“姐姐。。。。。。”玉子衿呜咽着握住欧阳佩月的双手,她知道这十多年来欧阳佩月一直没有辜负她的嘱托,将麟儿视为己出,用心教养,这份情谊令她永生难忘。
欧阳佩月用力点点头,很少落泪的她此刻泪如雨下,她知道玉子衿想说什么,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赫连熊熊与嫣翠虽带了岁月霜痕,但依旧是当年风风火火的脾气品性。蒙成放与芳草称成婚后生下二子一女,一直恩爱和美。在她离去前将连翘赐给了鹏举,而后宇文铮也作主将萋萋指给了鹏举的哥哥鹤飞,兄弟俩同日成婚,而今都已儿女成群,鹤飞夫妇现在乐川照看老宅产业,鹏举夫妇在英成王府管家。
霍衍庭和赫连熊熊几人多与玉子衿热络了几句就与宇文铮去了书房议事,留下内眷叙情。正当一屋子人说笑时,一个年轻妇人神色匆匆扶着侍女的手走进门来,她发髻清雅,不施粉黛,穿着秋香色的如意裙,上面绣着朵朵合欢,外罩同色对肩小襦,宽松的腰身隆起,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进门来看到玉子衿,年轻妇人顿步,只睁着水汪粼粼的眸子看着她。
玉子衿慢慢起身,有些激动地打量着来人,凭那双清淡秀丽的眉眼不难认出,这正是当年那个整日围在她身边叫舅母的小女孩——清欢。
清欢扶着腰腹扑在温柔迎上的人怀中,哭着叫了声“舅母”。
清欢年前已与须赫云成婚,二人夫妻和睦,鹣鲽情深。须擒风与柏氏待清欢视如亲生,玉子衿离去后,正是柏氏将清欢带大。
玉子衿拍拍她的后背,一晃这么多年人世变迁,她就如做了一场梦,梦里醒来,人还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
傍晚众人散去,清欢恋恋不舍地拉着玉子衿说了好一会子话,直到须赫云已经亲自来接才由玉子衿亲自送出了门。
摆摆手叮嘱清欢路上小心,看马车走远玉子衿才转身进门,刚进入二进院,就听一阵嘈杂自身后传来,还带着马蹄声,她一回身就看到了策马而立的俊美少年。
“母亲!”
宇文靖域激动的声音响彻院道,年轻鲜活的俊脸带着热血张扬,他精致的眉眼如黑曜石雕刻,发束玉石银冠,头戴墨锦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