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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该死。”慕容清染一字一句恨恨道。
“不急,五小姐,您还小。”奶娘周氏按住正在颤抖的小身子,“您的那位叔父他一向小心谨慎,身边的护卫也个个武功高强。每日膳食,都是由人试吃了之后他才敢吃。五小姐,奶娘知道您忍得很辛苦,听奶娘的话,与慕容鹤斗,一定要控制您自己的喜怒,您就算生气动怒,也不要让人看出来。”
慕容清染似懂非懂,小眸子中黯然,“这是染儿的家,他们却对染儿指手画脚,霸占爹的住处,霸占染儿的住处,还拿娘的陪嫁之物,他们是坏人……”
到底才十岁啊,奶娘周氏听得心酸,“他们拿走什么,日后就让他们再吐出来,还给小姐您。”
边说,边将慕容清染抱在怀里,哄着她入睡,“再过几天,有位杜先生来府里,五小姐您可能不知,杜先生之子杜长风与小姐您是订过亲的,若那杜先生念旧还好,否则,您与杜公子的亲事无人为证,只靠当年的口头之约,怕是……”
第十六章 小儿长风()
奶娘周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而蜷缩在她怀里的慕容清染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鼻间气息微酣,不知在何时,慕容清染已经睡着了。
受了这么重的鞭伤,还被关到幽暗的柴房内,即便换做一个大人也熬不住,但慕容清染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却硬是咬牙撑到现在,奶娘周氏心生不忍,眼中涩涩,五小姐,对不起,是奶娘逼得您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或许,那个江姨娘说得也没错,侯爷已故,您该放下仇恨,好好活着,为侯爷、为夫人、为世子好好的活着,但奶娘咽不下这口气啊,更看不惯慕容鹤那低贱的一家子欺负在您头上颐指气使,这些本该都是属于您的,您拿回来理所应当。
奶娘周氏将慕容清染的小身子放平在床榻上,并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锦被,心下决绝,五小姐,若最后难逃一死,那么,奶娘希望您死,也不想您苟活于世,仰慕容鹤那一家子人的鼻息,谁叫您是已故的济阳侯之女,您的身份注定您不能这么平庸的活着。
“奶娘……”刚走开半步,慕容清染就伸出小手,紧紧地拽住奶娘周氏,生怕奶娘周氏也突然离她而去。
“奶娘在这里,五小姐别怕。”浅眠少睡,即使在睡梦中也时刻保持警惕心,这哪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承受的,奶娘周氏眼中湿润,挨着床沿也躺了上去,并躺在慕容清染的外边。
慕容清染这才放心地沉沉睡去,但紧拽周奶娘衣角的小手,仍死死地握着,一直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清染就住在这个房内养伤,期间慕容鹤请了齐州城最好的大夫来给慕容清染诊治,名贵的药材,各种的药膳,源源不断。不过因这顿鞭笞,慕容清染小小年纪就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流言也从济阳侯府传了出去,齐州城说大也不大,这么短短的几日,整个齐州城世家望族的夫人、小姐们就知道慕容侯府的五小姐品行不佳,言谈举止粗野,有些说话难听点的,就耻笑慕容清染是个口不能言的小疯子。
几日后,济阳侯府许久未开的朱红色正门终于全部打开了。这三扇正门,辅首衔环,瑞兽上有两个犄角,口中所衔的铜环刻有细致图案,瑞兽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济阳侯府镇守齐州,世代侯爵,能让济阳侯府三扇正门都打开,济阳侯亲自相迎的人,就绝不是一般的贵客。
“杜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慕容鹤带着夫人王氏一同出迎,走向正门。
“侯爷纡尊降贵,下官惶恐。”杜延社嘴上说惶恐,但面上却对慕容鹤无半分的恭敬之态,一个是皇上近臣,一个是外放在州县的地方侯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毕竟,本朝大大小小的侯爷无数,但皇上近臣能有几人,慕容鹤哪敢在杜延社面前端侯爷架子,远的不说,就说这齐王世子苏禾,就是杜延社的门生,得罪杜延社,无疑就是得罪了慕容鹤一心要巴结的齐王世子,甚至是齐王。
“杜先生这般说,岂不折煞本侯。”慕容鹤愈加不敢怠慢。
杜延社笑着还礼,并指着身边的一个少年道,“侯爷,这是小儿长风。长风,快给济阳侯见礼。”
第十七章 长风哥哥长得真好看()
这是一个年约十六的温润少年,笑容腼腆,脸庞清秀,一袭蓝色的锦袍,更添书生气十足,他缓步上前,躬身对慕容鹤道,“长风拜见侯爷。”
说话张弛有度,不急不慢,谦卑之中难掩身上的傲气。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慕容鹤忙要将他扶起,但杜长风却在慕容鹤扶他之前,自己退了一步,如此一来,慕容鹤伸出的大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心中也难免恼怒,自从他当上济阳侯,齐州城内巴结他的人多不胜数,就算一向看不起他的定远伯马荣,也不会这么当面给他难堪。此时,慕容鹤脸上的笑早已挂不住,但因杜长风是杜延社独子,这份难堪,慕容鹤忍不下也得忍,不仅要忍,还要当做没事似的讨好杜延社,“杜先生的公子一表人才,还年少有为,本侯见了也甚是欢喜啊。”
王氏与慕容鹤多年夫妻,自然感受到了慕容鹤的愠怒,忙打圆场道,“是啊,妾身也常听侯爷提到杜公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王氏的身后,依次站着慕容清婷、慕容清萍、慕容清鸾三姐妹,慕容清婷、慕容清萍都已及笄,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杜长风这般有才华的少年郎,皆矜持地垂了头,芳心大乱。而慕容清鸾则好奇地看着杜长风,嘻嘻笑道,“长风哥哥长得真好看。”
慕容府的五位小姐之中,当属慕容清鸾最心无城府,她这么一说,杜长风清秀的脸上起了红晕,微微转了头。
慕容鹤瞧在眼里,当下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就散了,“杜先生,杜公子,快,里边请。”
王氏看着杜公子,也是一脸的满意,笑着赔礼道,“鸾儿被我和侯爷惯坏了,说话口无遮拦的,望杜公子多包涵。”
王氏出身商贾之家,这般的出身,本该与王侯之家八竿子打不着,但王氏当年一眼看中了慕容鹤,倒贴了王家一半的家产,才打动了慕容鹤的亲娘赵姨娘,再加上慕容鹤只是个庶子,娶贵胄家的嫡女根本没他的份,但娶个庶女,慕容鹤自己也不乐意,正好,王家出钱嫁女儿,慕容鹤想着至少日后吃穿不愁,也不用像叫花子似的找大哥慕容肃天天讨要银子,因此,王氏便顺利地嫁给了慕容鹤,也顺利地攀上了济阳侯府。
其后几年,王氏跟着慕容鹤常常上济阳侯府拜见大哥慕容肃,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请安问候,在慕容肃和江氏面前事事听从、唯唯诺诺,简直是卑微至极。
王氏是有野心的,而且她的野心并不在慕容鹤之下,当年嫁慕容鹤,便是她野心的开始。每当她站在济阳侯府的府门前,抬头看着门匾上‘济阳侯府’四个大字,她就觉得这座济阳侯府是她的,她的夫婿必须是济阳侯,而她,也必须是济阳侯夫人。当年,她逼爹娘拿出王家一半家产,其实家里的几个姐妹都不同意,唯有弟弟王业支持她,她忍辱负重,被几个姐妹指着脊梁骨骂,为的不是当一个庶子之妻,而是要做一个高高在上的济阳侯夫人,如今,当年嘲笑她、辱骂她的姐妹,哪个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地尊称她一声侯爷夫人。
第十八章 王氏的谋算()
王氏忆及往事,心下唏嘘不已,如今再看着杜长风这个清秀的少年郎,暗道,如这般世代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公子就是不一样,与生俱来的贵气,岂是她那些个满身铜臭的王家子侄们能比的,随后,王氏就想到了她那个弟弟王业,这一想,王氏心里就来气了,没错,当年若没有弟弟王业帮她一把,她确实没有今天的风光,但弟弟王业竟然拿当年的恩惠要挟她,还厚颜无耻地说要让她侄儿王鸿娶鸾儿亲上加亲,如果她不同意,她就是忘恩负义。呵呵,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王鸿是什么身份,她的鸾儿又是什么身份,王业简直是在痴心妄想,但王氏气归气,却也没有和王业撕破脸面,一则王氏还需要王家的钱财支持,二则慕容清鸾还小,就算要出嫁,也得等慕容清鸾及笄,而慕容清鸾及笄还需要五年,这五年,只怕王鸿等不起。
不过,王氏向来未雨绸缪,在王业跟她提了这事之后,她就开始暗中给自己十岁的女儿慕容清鸾寻一门称心的亲事。今非昔比,王氏自恃侯爷夫人,她女儿慕容清鸾便是侯府嫡小姐,怎么着,都得嫁一个门第高的贵胄望族家的嫡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王氏满心欢喜,前两日慕容鹤跟她提起杜长风时,她还犹豫了一番,现在,王氏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走在前面的少年,温文儒雅,秀气腼腆,最重要的是,性子还平和,正好配她这个急躁的女儿,至于侄儿王鸿,王氏暗自谋划着,既然她弟弟王业一心要侯府的嫡女当儿媳妇,那么,已故的济阳侯嫡女慕容清染,就便宜王鸿那个小子了。
“长风哥哥,你从哪里过来?”
“长风哥哥,你以前来过我们齐州府吗?”
在王氏打量杜长风的时候,她身边的慕容清鸾早已跟了上去,尾随在杜长风身边,好奇地问个不停,因杜长风没理她,最后她就嘟囔了一句,“长风哥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想和慕容清染一样,当个哑巴……”
跟在王氏身后的慕容清婷、慕容清萍就没有慕容清鸾这么胆大了,即便她们心里也很想跟杜长风说话,让杜长风注意到她们两,但她们只是庶女,哪能与慕容清鸾相提并论,王氏和慕容鹤宠慕容清鸾,对慕容清鸾事事纵容,但若换做她们两,这么做的后果就如同慕容清染一样,平白挨一顿家法,至今还躺在床榻上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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