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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天意回到看台上,从头至尾,她的神『色』都很平静,在坐到使臣为她让出来的中位上,她柔声道谢,让那年纪尚不算大的礼部侍郎周瑾干咳一声才能移开目光。
赖三一跃上马,他根本没有察觉依照他的骑术,这次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十分出彩,此刻,他脑子里当真什么也不想了。
在马上,他斜兜了一个大圈,路过看台不远的地方,看台上众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十分流畅的侧身搭箭动作。
赖三心思完全封闭了,他根本没有听到广场传来的喝彩声,搭箭之后,随着马匹脚步,行云流水般来到辕门脚下。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般专注过!
他凝视瞄准、开弓拉弦,甚至连手指的触感都没有反馈回大脑中,以前越天意教他『射』箭时给他读过的『射』术要诀仿佛印在灵魂里,不需要回想便可顺利地做到。
或许是有心灵感应,此刻看台上的越天意也正在默念这篇『射』术要诀。
“……开弓不可太早,早则身手摇动。亦不可太迟,迟则心眼俱慌。不迟不早,酌大步远,恰恰合式。”念到这里的时候,赖三刚好来到辕门下,身形不动不摇,恰恰合式。
“开弓之势,头必撑起,股莫离鞍。右肋与腰脊用力前推……”
赖三在马上,下盘极稳,头烦仰起,如『射』月之势。
这一刻,仿佛当真有魂随箭去,成千上万人的广场上,突然静得如同死寂,连呼吸声都闻不见一点。只见一点银光过去,那辕门上小小的红『色』砰然而碎!
这红『色』小球是精制的霹雳焰火,箭尖『射』中撞击迸发的火星立即将它点燃,里面的火『药』迅速膨胀,炸开了一朵笼罩整个辕门的巨大金花,然后那金花化成无数细密的金星,在细雨打荷叶般密集的声音中四下散开,缓缓消失。
“中。”越天意平静地默念出这个字。
广场上沸腾一片。以往的辕门『射』彩并没有这般漂亮,彩球『射』中后也只是掉下来了事,哪有这样半个天空笼罩无数金星的彩头?
好一个!辕门『射』彩!
章末猛然站起,过度兴奋让他声音都尖厉难听了:“长安郡公!果然了得!长安郡公!果然了得!”
越天意向着章末微微一笑,如同致谢,表现得十分得体。同时也向身边的穆延陵点头示意,同样很是真诚地笑了笑,似乎这个人还是她可以依仗的重臣和忠臣一般。
广场上此刻已经沸腾成了一片,那些痞子兵兴奋地大声号叫,连景迟也激动不已,控制他们守纪律已经没有必要了,荣誉感同样是一支军队灵魂的表现。
穆延陵的目光骤然缩紧,脸『色』阴沉得简直可以拧出水来。
今天的事情太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他精心安排的一切,竟然被这两个人一一化解。尤其出乎意料的是,赖三竟然能『射』中这个今天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把握能『射』中的彩球!有如神助!难道真的有神灵相助吗?
这还不是最最让他怨怒之事,他更怒的是,越天意公开出来了!她再也不做任何掩饰,公开出来和他作对了!并且是当着朝廷使者的面,公开出来让所有的人看到,她脑子没有任何『毛』病!
越天意公开出现,岂能不让他怒火中烧?
第58章 征战沙场好儿郎(4)()
越天意当然知道他现在是暴怒中的,这两人彼此之间已经无须掩饰,他们的目的都是让对方去死,这个基本点无法改变,其他的什么都是小节。所以穆延陵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望向越天意的目光已经带着刀锋一样的寒意。
此刻,整个广场都沉浸在辕门『射』彩之后的热烈气氛中,欢呼声不绝于耳,哪怕看台上,官员们喝彩的也着实不少,章末便在他们两个耳边用尖厉的声音大声叫着“长安郡公,果然了得!”穆延陵和越天意挨在一起,没什么动作,只不过冷笑了一声而已,而且声音又低,不会被人发现。
谁知越天意竟高声问了一句:“穆叔叔,你说什么?”
她坐在看台中央,对于看热闹的百姓,此刻赖三是焦点,但对于一众官员来说,她却是焦点。这样大声一问,穆延陵一怔,恨得牙齿痒痒,他其实什么话也没说,却也只能躬身站起,道:“臣是说,长安郡公威武过人,当真是出人意料,微臣钦佩万分。”
“哦。”越天意笑容满面,道,“穆大人过奖了,他原本不擅长『射』箭的,特意为了这件事,学了半个月才学会!倒也下了几分功夫。”
“啊?”坐在越天意右手边的礼部侍郎周瑾大吃一惊,脱口问道,“长安郡公这等神『射』,是半个月学会的?”
“是。”越天意点点头,“我家仪宾别的尚可,这『射』术确实涉猎得晚了些,这件事穆大人是知道的,还是他帮着仪宾安排去校场学了学,此事还要多谢穆叔叔帮他『操』持。”
章末周瑾顿时都吃惊地望向穆延陵,穆延陵只得点头称是。
章末叹道:“只不过学了半个月的『射』术,竟能辕门『射』彩,真是天纵之才!真是天纵之才!”这一刻他心中哪里还有什么长安郡公不学无术之想,只等回去之后,要好生向三皇子说说,这个人,必须抓住了!
此刻,他心中那个天纵之才『射』出这支箭之后才睁开双眼,一见漫天金星,还当自己头昏了呢。片刻才从欢呼声中知道自己瞎猫蒙中了死耗子,他押上了那么多,如今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发出霹雳般的一声大喝:“至尊宝,通杀!”
只有骰子开盅后看到三个红彤彤的六点才和他此刻心情相符,所以他根本没有第二句能表达心情的话语了。
谁知这一句大喝声音实在太大了些,他手底下那三千士兵正在用热烈的目光看着他,听到这一句,足足有一半的人心痒难耐,竟有上百人同时应声喝了一句:“至尊宝,通杀!”
看热闹的百姓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好些人忍不住爆出轰然叫好的声音!你要说什么“扬我国威,振我士气”之类,官员是记得住了,但要士兵和百姓们挂在嘴边那就不大可能,但这一句当真喜闻乐见,朗朗上口,片刻就传遍整个广场。
“至尊宝,通杀!”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泾州百姓为自己鼓劲很爱说的话,也成了这支偏军战场上的军令。
等在旁边已经很长时间的司礼衙门官员此刻在雄壮的“至尊宝,通杀!”大喝声中,用力吹响了号角。
然后他把号角从嘴里拔出来,声撕力竭地大声喝道:“辕门『射』彩,壮我军魂!致果都尉麾下第一军,癸酉年腊月二十六,泾州得胜门外,成军!”
这支军队日后的名称在定西所有的军中都显得很特别,和此军成军后第一战很特别有关,和这个只有在赌场才能听到的军队口号也有关。
随着司礼衙门官员三声喝过,这支军队便算组建成功了。
章末和周瑾仔细地看着,体会定西和大兴不同的风俗。若是在大兴,一军成立阅兵之后,应该是给军中内定好的各级军官封官的仪式,除了主将外,尚有偏将、禆将、牙将、什长、伍长等各等级。
章末『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问了一句,穆延陵挨得他近,只好详细给他解释,定西成军仪式只是一个部分,要等之后第一仗得胜,给这支军队命了名,之后才能有军旗和若干编制之类,若是没打胜,这支军队便会就地解散,各个军衔都没了用处,军旗当然也用不着了。
他在看台上转身,冲着三皇子让他观察后预备拉拢的目标,脸上早已经堆满了笑容:“长安郡主,咱家一向倾慕定西越家,只是无缘得见老王爷一面,而今见了长安郡公如此英武,咱家就好像看到了老王爷昔日风采。这老天也是,怎么就那么等不得,急着将老王爷招到天宫去享福了呢。”说到这里,这太监做戏做惯了的,眼泪扑扑就下来了。
越天意微笑着听着,说的是她父亲,但她却并没有和章末预想的那样,和他一起落泪。真正的悲哀他见过吗?
“老王爷啊!您老人家怎么就不多留留,看看今儿,您的佳儿多让人羡慕。你去了天上享福,留下郡主一个人,咱家一想起这事,可就……呜呜呜。”章末判断失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只好越说越动情,越天意始终微笑看着他。穆延陵见章末没办法下台,心里将越天意骂个狗血淋头,却也只能上前劝解,并且跟着章末拭泪呜咽。
赖三『射』中彩球,喜不自胜地脱口说出“通杀!”之后,勉强等待各种仪式完成,兜马便向看台冲过去,他还是小人物心理,干了一件漂亮事,最想显摆的人便是心爱的女人。
谁知到了看台,却见看台最中央哭声一片,看台两侧的官员也只能跟着做出一副悲戚的表情,整个看台上跟个灵堂一样,只有最中间的越天意面『露』微笑,看上去十分诡异。
“天意’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怎么了?”赖三奇怪地问。
“你回来得正好,穆叔叔最听你的话,来帮我劝劝他,他病得那么重,可不能这么伤心的。”越天意用有些焦急的声音对赖三说,就仿佛真的很关心穆延陵一般。
“啊?噢!”赖三只是一愣,立即踏上看台,来到穆延陵身边,深情地道,“穆大人,快别哭了!七情六欲伤身伤心啊!你前两天还病得起不了炕,这才好一点,就这么哭,这可不好。”
周瑾奇道:“穆大人前两日身体有恙吗?却是没看出来。”前两天穆延陵设宴宴请他们二人,没什么有病的样子。
“穆叔叔事务繁杂,病也是累病的。”越天意声音低柔地说,“原本事情该是郡公管理,就是为了这个成军,将好些事都推给了穆叔叔,害他生了病,天意真是有些难以心安呢。”
穆延陵只得站起,拱手回答:“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