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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袋一片发麻,料不到许荦居然会提出这样的主意。
陆明月噗通跪下道:“姐姐姐姐她不是她不是,她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许荦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好。那你看着办吧。”将身抬起,要迈出房,我上前拉住道:“爷慢着!”
许荦回头笑道:“怎么样,小丫头,你想说什么?”
我慢慢地说:“我婢子,能伺候爷,是婢子的福气。”
陆明月支起半个身子叫道:“不行!”
我拉住许荦强笑道:“有什么不行的。我跟爷去”
许荦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彩,拍拍我的手道:“别急,别急。就是,也不是现在”
我站定,微微点头,放下手。
许荦说:“后天晚上。我在绾丝楼等你,随你二人哪个,陪得小爷开心,让小爷费的功夫就当小爷围猎了。”向外面招呼说:“给我照顾好二位姑娘。”
人说男为强,女为弱。
我前半生都深刻认同此话。
直至我看到,那些看似柔弱的,在夹缝中委屈求全的背后,是不逊于任何刚强的坚韧。
如果我是她,我怎么能够甘心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默默承受天下的污名。
因为羲亲王势不会将她嫁与陆白景做妾。那些郡主的头衔、万人之上的名誉地位、荣华富贵就可以弃若敝屣。
因为要保全陆白景,可以在一无所有上更加一无所有,甚至连一个女子最基本的尊严都可作浮云之谓。
陆明月自然不让我去。
我望着地说:“难道你愿意陪他?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我也不准备嫁人。有没有这个,也没什么区别。”
陆明月挽住我,浅浅笑说:“胡说。女儿家,这个是重于性命的。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当做交易。”
我看着她的眼,怔怔说:“喜欢的人?我没有啊。”
她笑了。
我低头说:“怎见得,我就不喜欢他?我早前不是说了,他一表人才的,说不定说不定我喜欢他,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呢?”
陆明月立起身,在衣箱里翻找着说道:“那也以后再说吧。眼下的事,必须了结。”
我说:“你是铁心不会对不起陆白景了。怎么了结?你要是再说什么死啊活啊,索性,咱们现在就一起死了干净!我也累了!”
陆明月捡出一套衣衫,对镜比划道:“明月、灵宪,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存在。”
我问:“什么意思?”
陆明月道:“只有灵宪出现,才能解释南垣为什么有姜姨太。只要陆明月从不曾出现,不曾被人认得,那么就是没有来过南垣。正如白景所说,北垣只有一个南缃,不曾有别人。”
我说:“你的意思是——你要重新怎么行呢!你身上的污水还不够吗?你要为陆白景背多少委屈?!”我向前一步,转过她的身子说道:“你忘了你多不容易才从那个火坑出来,为什么还要跳回去呢!还有了你不是说了,只要王爷参与了,城城有路引,人人有腰牌,户户有籍可查还是可以查到的啊!”
陆明月说:“硕人楼毁了。灵宪早期被赎,已是改头换面无籍可查。只要我咬定自己是灵宪,见过我的官客,无不是证据。但见过陆明月的,却寥寥无几。陆明月失踪,怎么也罪不到白景头上至于王爷我想他是不会逼死我的。”
第一百零一章 宿命()
我道:“然后呢?一时为娼;一世为娼。你背着娼/妓的名声;却做着贞妇的事陆白景误会你;陆白华看不上你;许荦嫌你;傅鸾飞恨你你落下什么了?”
陆明月道:“我不是还有姐姐么?”
我忍泪问道:“你怎么打算?”
陆明月道:“办一场酬客宴。”
我问:“什么时候;在哪里?”
陆明月道:“就这两日。劳烦姐姐帮我送四封信去四大楼;哪家做得到上面的要求,我就去哪家。”
我打开一封,里面写着:“驻期一年;驻费三万,清倌,自由身;期毕去留任意。灵宪字。”
我惊道:“驻费三万?自由身?”
陆明月神色黯然;细声说:“我开的低了些。今时不比往日。但求目的达到,便是。”
我顿了一顿;问:“陆白华赎你出来;花了多少?”
陆明月摇头道:“不知大约是这个的两倍吧”
“是不是说;你就要开始接客了?”
陆明月点头道:“寻例;是的。”
“每天?!”
陆明月道:“不必是每天;但总是要见的。”
我略略将陆明月每天欢场卖笑的情形联想了一番;坚决说:“我不同意!你有否想过陆白景会是什么感觉?”
陆明月背转身,语气确是比我更坚定,“我已经无暇顾及他怎么想了。”
我深知她倔强;愤然扳正她的身子;恨不得把话说到她的念头里,“不行!我不能让你后半生活在被人鄙贱的生活里!”
陆明月呆住,一动不动看着我,唇角一弯,微微笑了,她侧首倾身抱住我,我一时愣住不能动弹,她柔声道:“姐姐。我们存些钱吧。日后开个绣庄。我画你绣。就你和我。”
我道:“钱不是这么存的!你不是这么糟蹋的!我不同意!”
陆明月说:“姐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出身,算不得糟蹋。姐姐就不同了。姐姐是贵重人,不能白白牺牲自己。”
第二天,我偷偷去绾丝楼寻了许荦。
我被带进碧玉斋,许荦看见我,有些错愕,转瞬笑道:“怎么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道:“爷,是不是,只要我让您开心,你就一定会放过我们?”
许荦一歪身,靠在榻上,指尖一下下轻点着身旁的玳瑁猫儿,“我是这么说的。”
我心中不安,绞手站着,想了片刻道:“我我想得到爷确实的话。”
许荦低头微笑,踱来我身边,凑近了,轻轻一嗅,在我耳边低声问:“你是处子么。”
我只觉耳朵半片烧的滚烫,列了列身子,极轻地嗯了半声。
他爽朗笑了。道:“你说说看,你能怎么让我开心?”
我道:“我会,尽量,学。”
“陆明月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她这么牺牲?”榻上的猫喵地一声跳走了,我低头看着他身上的华服,不沾一丝猫毛,他根本不抱猫。
我垂下头,将口问心,竟一时语塞。
许荦道:“你这种,是不是叫做愚忠?”他走开几步,将手拨过一排廊下的鸟笼,揭开笼子外的棉絮,吹着口哨撩弄着。半晌,道:“我不肯定。不能承诺你什么。我讨厌徒劳无功。为了娶你家姑娘,我很费了一番功夫。说不定,你陪得我高兴了,就把你们姑娘忘了;也说不定,会让我更好奇,陆明月是什么滋味。陆白景明知道她是妹妹,都忍不住碰她。”他脸上露出恶意满满地一笑。
我恼怒道:“你把她当玩物?你可以把我当玩物,陆明月她不是玩物!她不是任何人的玩物!”
许荦愣了一愣,蔑笑道:“恼羞成怒?看来我说对了。”
我心中泛漾起滚烫的愤怒,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待她!你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啊!你们为什么不去报效国家,造福万民!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要和一个弱质女流过不去!你们口口声声觉得她脏,她比你们任何一个都要干净!若不是在这样一个环境!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出色!都要自强自尊自爱!你们!你们!不觉得自己很下流龌蹉吗!你们不羞愧吗!你们只知道压榨她利用她的干净来达成你们肮脏的心愿!”
许荦怔住了,与其说是被我吓地怔住了,不如说,是极认真地听完了我的一番话。
他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神彩。带笑唤了一声:“生歌”
我愤然去解领口的纽,眼睛里的滚出内心深处的绝望,“你不就是要我陪你么,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如果你可怜我,就请你高抬贵手放过陆明月,我给你磕头,天天给你烧香祈祷!”
他上前将手虚按在我手背上,“够了。你回去吧。”
我袖子一抹脸,声音也变了,“你看不上我?”
他笑了,说:“你这幅样子,我实在没心情。”
正说着,就有小厮从外面进来与他附耳细话。他眸光一闪,笑道:“你们家姑娘,果然是个与别不同的女子。”
我傻住无言。他望着我笑说:“陆白景还真有福气。”他此言说的轻轻飘飘,教人难以分辨是褒是贬。
他指了指我身上掖着的手绢道:“擦擦。我带你去找你家姑娘。”
我掌袖揾了泪。说:“怎么了?”
许荦说:“你们家姑娘,去了琳琅楼。”
我惊道:“怎么这么快,我都没有”
我陪着许荦的车马来到琳琅楼。和我臆想不同的是,当中并非那种靡靡气象,清曲萦绕的长廊清舍里,若有若无的漂浮着暗香。半个闲立在外的姑娘也不见。院中只有若干丫头或站在门边堂倌,或低头来回送菜捧茶。
客人举止也甚是文雅,往来目不斜视。长廊上满载名家提赠,所立之人皆不高声言谈。
正值午时,厅中并未开宴。三两个小娘站在上面咿咿呀呀地排曲。
响堂吆喝了一声“客至”,堂倌对我的到来并不诧异,带笑来问:“爷怎么称呼?”
许荦笑道:“言午许。”
堂倌与一旁的丫头吩咐道:“打茶围。”躬身道:“许爷这边请。”
许荦和我坐定,侍女们慢慢摆上茶果。来了两位琵琶小娘,叮叮当当奏起乐来。我有些着急,问道:“爷,我们姑娘。”
许荦道:“别急啊,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低头僵直坐着。片刻走来一位持菜账的堂倌,“给爷报菜吗?”
许荦说:“灵宪是不是来你们家了?让你家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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