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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低头僵直坐着。片刻走来一位持菜账的堂倌,“给爷报菜吗?”
许荦说:“灵宪是不是来你们家了?让你家娘来。”
堂倌道:“爷,过班茶围,娘不出来的。”
许荦道:“这是灵宪的丫头,叫做生歌。”
那堂倌听闻,躬身出去了。
我见他去了,才道:“什么是过班茶围?”
许荦笑道:“过班,就是带自己相好的来妓院逛,茶围,就是现在你坐在这里这种。”
我脸发烧,恼说:“爷既看不上我,何必来!”
许荦不回话,坐着嗑了两颗瓜子。窗外面一位年近三十风华绝代的女人引着陆明月缓缓而来。陆明月穿的素中带华,脂粉只是薄施。褪去了少女的稚涩,举动间更带一份幼妇柔媚。
我望定了,呆呆心想,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看着也十分赏心悦目。
我转头去看许荦,他稍稍摆正了身姿,和方才已是两样。只是在他那看不出意味的笑容里,总有种让人发怵的莫名。
二人转进屋,陆明月微嗔瞥过我,我赶忙迎上去,埋怨说:“你真的!你怎么不和我说!”
陆明月拍拍我手,对许荦行礼道:“许公子。灵宪这厢有礼了。”
一旁的女人态度落落大方,行礼问道:“许公子好。奴家华容。”
许荦举茶一抿,说道:“华妈妈是么?你知道她是谁?你也挺大胆,不怕砸了招牌?”
华妈妈笑道:“灵宪姑娘在我院纯粹卖艺,是自由身。”
许荦对陆明月道:“怎么着,你还真和我杠上了?”
陆明月回了一句不敢。
许荦道:“我可是为你计划好了的,谁知你这么不领情。你是真当我没手段?”
陆明月道:“恰恰相反,许公子。我朝兴盛,律法严明。但凡事总不离“情理”二字,若不能徇情,还须得依理。只要存理,灵宪无半分怨言。”
许荦道:“我就问你一句,灵宪你是不是当定了?”
陆明月道:“奴家只此一名,别无其他!”
许荦笑道:“好,好的很。玩一个良家,小爷心里还不很过意,既然你打开来卖,我就不客气了。妈妈你开价。”
华容妈妈笑道:“许爷,姑娘在后日会有一场会客宴,届时才开始竞价,我为许爷留个三花位。帖子稍后让小厮给您送过去。”
只听外面一人说道:“不必了。许爷是上等人,不适宜。”说着话,就掀帘而入。
陆明月见来人,猛沉下头,我皱眉叫道:“二爷。”
陆白华双手一揖,向许荦笑道:“许大人,久仰了。”
许荦回礼笑道:“原来是陆家二爷。失敬。”看了一眼陆明月,轻佻笑道:“难道说,陆爷也是来捧灵宪姑娘场的?”
陆白华道:“不。在下是来寻大人的。”
许荦道:“哦?”
陆白华说:“在下为大人送一道护官吉符。”说着拉过许荦将手在他面前一晃。
许荦一怔,顿了顿道:“哪里来的?”
陆白华道:“许大人以为呢?”
许荦扬唇一笑,回首对我道:“小生歌,下次找你玩。”
我往陆明月身后稍藏,许荦已转身离去。
陆白华道:“华容妈妈,灵宪是我府上的歌姬,契约的事,我不同意,不能做算。”
华容妈妈犹豫道:“这”
陆明月咬牙说:“我只是答应为你做事!”
陆白华讽笑道:“你为我做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
陆明月撇开脸。
陆白华大步往前开路,吩咐道:“生歌,扶姑娘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陆明月低头跟在后面,迎面走进一人,响堂叫道:“陆爷到!”
第一百零二章 讽刺()
陆白景脸上没有表情。
猝不及防;陆明月满眼柔情藏之不住;将头低了不敢与他对视。
陆白华笑道:“三弟;好兴致啊;大白天往琳琅楼跑。”
陆白景淡淡道:“我约了人。失陪了。”说罢转开眼;挺身而去。一旁的李德向陆明月点点头;也随之离开。
陆白华忽然笑着回身;半圈住陆明月柔声问:“你饿不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前方的陆白景突然站住;侧过脸,悄声对李德吩咐了两句话,李德点头;一转身错过我等;往外急忙去了。
再转过视线,陆白景已不在。
陆白华的笑渐渐融化;眼中温热化冰;终于沉声说道:“你看着陆白景的样子真够贱的。”
陆明月忍住泪;扶住我甩开陆白华大步往前。
陆白华昂首冷笑;“你还想要拿回你的救命稻草;就给我乖乖听话。”
陆明月猛然驻足;深吸一口气憋回眼中的泪水,转过身带着几分凄绝说道:“二爷,我已经完了。我只有一份坚持;却没有任何害怕。我敬你是我再生恩人;合该受下你对我所有的愤怒与指责,可白景不同。如果你危害于他,我不会甘休。”
陆白华扯出一缕不以为然的笑,“果然是沦落人间的贵人,口气非寻日可比。”
陆明月脸色一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携着我匆匆往外就走。
陆白华负手跟在她身边笑说道:“不知道么?明月!姜殊为什么没有给你姓?你为什么坚持不改日做目?你真舍得,为了他连根都不要了!”
那时的我,听得迷糊,并不知陆白华究竟在说什么。只觉得陆明月十分惊恐,前所未有地失控叫道:“闭嘴!”
陆白华咧嘴道:“亘古未有啊,在南垣花街里卖的,居然是我们尊贵的——”
“啪”地一声脆响后,我诧住了。
陆白华也诧住了。街上的人不免把视线都投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一瞬间,陆白华脸上掠过的是惊诧、恼怒、阴鸷几百种情绪一闪而过,陆白华将手提住陆明月的臂,拖行了数尺,一把拽上马鞍,阴狠道:“陆白景的马好骑吗?”一甩鞭,绝尘而去。
我心知糟糕,临急唤不到马车,在街边好容易召到一架骡马车,赶回紫竹苑,门外抓住一个小厮就问:“爷和姑娘回来了吗?”
小厮点头,我匆忙就往房里赶,陆明月不在自己房中。我转往陆白华房中,果然方至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哭声。
我不及思虑,踢门入内,床帐后面是陆明月伏在里面抖颤的肩,我甩手撩开纱帐,陆明月的衣衫已被扯开大半,乌发散了,一床都是凌乱的簪环。
我头脑一热,干涩问:“他”
陆明月看见我,抹泪坐起来,摇着头,直管扣纽。我说:“他动了你了?”
她只是摇头掉泪,我急道:“你说话啊!”
眼看此景,心中大约估计已被他得手,我不能细思,立起就往外面去。陆明月拉住我叫道:“你去哪?”
我挣开说:“你别管!”
陆明月说:“他没碰我!”
我说:“你哄鬼呢!你都这样了!他还没碰你!”
陆明月说:“他没来得及前面来了人”
我复问:“真的?”
陆明月点头。
我坐下来,掀起她的衣衫就瞧,陆明月扭拧着,被我检查过,才说:“你信了?”
我拉住她往房间就去,说道:“收拾东西!我们走!这还得了!他都敢这么对你了!”
陆明月说:“不行,我得拿回玉佩。”
我说:“你还信他能让你拿回玉佩?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放你走,那些什么都是借口!你当初就不应该找他!他都让你不要管他和陆白景的事了!你非管才弄成现在这样!难道你解不过他对你的心思吗?从最初的木香汤开始!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忍伤来看你的方子,送你玉佩,怕你死天天往如意居跑,再到煞费苦心地为你用杉木斫琴,养霜蚕!陆明月,你是傻,还是乐得被这样一个危险人爱慕?”
话出口,看着陆明月的脸,我就悔了。我为什么会这样生气?难道说,真的只是因为她为自己招致了这些麻烦?我难道不明白,她所作所为莫不是别无选择的被迫之举?难道不是因为她爱陆白景到死么。
陆明月神情受伤,我泄下大半气,沉沉说:“姐姐错了我不该怪你。”我拉过她,对她说:“我们回房,我给你把头发重篦一下。”
我在房中破天荒地熏了香,为陆明月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发髻,说道:“以后,带几个小子吧。要是那些客人们都动手动脚,还教人怎么活。”
陆明月笑道:“就按姐姐说的。”
我说:“就做一年。一年完了,我们就走,说好了!”陆明月唔一声对着镜子里的我甜笑。
我叹口气,又道:“可是,陆白华不同意,怎么好呢?”
陆明月说:“他会同意的。王爷找来了。”
我扎着手惊道:“王爷找来了?!王爷为什么找来了?!”转复一想,莫不就是早前陆明月托郑大人送与王爷的书信。那封涉及陆氏相关诸族上下男女老幼一干人等性命的书信。
我愈发云里雾里,拉住陆明月问:“王爷,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一再地找你?”
陆明月道:“姐姐,如果你为了我好,就不要问。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总之,如果我不去,他就会满身都是麻烦。陆白华不会犯这个傻。”
我问:“难道这就是你用来保全陆白景的办法?”
陆明月道:“并不完全是。但是也八/九不相离。”
我沉了半晌,说道:“我真的害怕,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让我知道。我对你简直一无所知。”
陆明月说:“姐姐,我就是我。”
此事过后,陆明月和陆白华的关系一冷再冷,几近不能淡然相对。然而,陆白华留在紫竹苑的时间更多了。
灵宪重返酬客,琳琅楼做了花牌,往诸人处递了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