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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宪重返酬客,琳琅楼做了花牌,往诸人处递了请帖,场内一票难求,价被炒到五百两才得入门,三千两不过在散位。三花位置是素日动辄千两的大客。单曲被抬至三百两一首,
声势浩大到南垣周边城也有人慕名而来。琳琅楼的曲牌来换了一次又一次。(花钱点曲,比方甲出50两点一曲,100两就能换了这首曲子,价高者得。只有六首曲子,第六首在现场现竞。)
琳琅楼派人送来十几箱装身,分场合、用途、颜色、厚薄的百多套华服,仅只是冬装就有八十套,均是素雅端庄,高贵奢华;百多双鞋袜分类配搭,金银玉饰,扇镜伞香,胭脂水粉
除了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这当中,每一个人都是沉重的。
日复一日,陆明月总是微微地笑着。恬淡地几乎察觉不出她的哀伤。
南垣天湿,冬雨最寒。我拆了新来的梅花香饼,往屋子里去。陆明月闭着眼,将额头靠在冰冷的墙面,墙上挂着的,是那幅未及装裱的细笔陆白景画像。
我怔愣不能言。
鼻前一阵酒气掠过,我未及反应,已是一个身影上前,一把扯下那幅画,笑道:“画的挺像啊!”
陆明月瞠目叫道:“还我。”
陆白华举高了,摇摇晃晃说:“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感动吧?”
陆明月一面叫着还我,一面伸臂垫足去够,陆白华盱着瞢腾醉眼,热辣辣的酒气,喷地陆明月皱眉侧脸。他说:“还你?什么是你的?你这个——叛徒,骗子!”
我上去扯开陆明月,“二爷醉了,你回房。”
陆明月眷眷不舍望着那幅画,不情不愿被我往房里推。陆白华大步上前,一把拽开我,拉近陆明月昏沉沉问道:“你说,你说,陆白景哪里好了!”
陆明月抿唇不答。陆白华将手一错,两把撕碎了那幅画,“他就是个强盗!而你!你!你是,你明明就是我的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陆明月被他推倒在地上。我上去扯着陆白华叫道:“二爷!你醒醒!快醒醒!来人啊,给二爷醒酒!”
外面悄悄地仿若无人。
陆白华踉跄扑在陆明月身边,含混不清念道:“我什么都舍的起,什么都舍得起没理由,没理由”
陆明月扶着架子惊惧站起来,哆嗦着往房中去,陆白华半跪在地哀声唤道:“不,明月。别走”
陆明月不忍,上前去扶,陆白华狂乱起来,“你告诉我,你都是故意的对不对,你都是假装的对不对?我不相信明明你还是一样地看着我一样地对我笑我们不是说好的么”
陆明月摇着头,“不是一开始,就不是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甘心你默认,你不舍得就此甘休。得失在天,取舍在人,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陆白华红着眼咆哮道:“就算是我的错!陆白景和你已经完了!”他向她伸出手,过分的压抑更显疯狂,柔声说:“我不在意你回到我身边来。”
陆明月手扶着地向后退,“傅如月呢?”
陆白华狂躁叫道:“她不算什么!陆白景不是还有宋孟圆吗!”
陆明月摇头道:“那不一样那不是他求的但这一切,都是你求来的”
陆白华叫着“不许摇头”上前,一把扶住陆明月脸,瞪着她说:“所以你为了保护他,才要与我同归于尽?我就那么不如他?宁愿我死?”
陆明月半闭着眼将身后撤,说道:“只要你不伤害他”
陆白华冷笑道:“所以你才不对许荦供出我?是我指使你,我逼你,我策划的这一切?明月,我不相信,你心里分明有我”
陆明月推开他手,“不是的。我只是尊敬你,把你当做哥哥”
陆白华狂吼道:“错!错!你当我哥哥!?只是因为我不曾对你越矩你就当我哥哥?你允许陆白景那个禽兽对你——对你!!!所以你就喜欢这样对不对!我对你的好,哪一点比他差了!你说,你说啊”他高声叫嚷,忽然又低声絮语,陆明月惊恐万状。
陆白华一掌掌拍打在陆明月身后的架格,陆明月闭眼蜷缩着,陆白华摇摆踢翻了台凳,吼道:“你们这些女人是不是都犯贱!对自己好的男人不珍惜,就喜欢那些视自己如玩物的人!你!王千娇!”
第一百零三章 斗狠()
我听闻“王千娇”三字;只觉耳熟;不知哪里听过。
陆白华闭目沉沉甩头;“我不管王千娇了;我们不管王千娇了好不好?”且说着就扶起陆明月;一把抱在怀里。
我将手去拆他;说道:“二爷;别这样!别这样!”他纹丝不动,不管不顾陆明月的挣扎,拥紧了说:“我不管王千娇了我不想报仇了我只想要你”
一声声地“只想要你”渐渐微弱;仿若梦呓,陆白华的手沉沉垂下来,整个人倾倒在陆明月身上
我与陆明月将他扶在榻上;他醉地人事不知。
良久;我忆及问道:“王千娇是谁?”
陆明月脸上掠过一丝不忍,慢慢地才说:“姐姐忘了?‘芳姿傲素魂;玉骨拒红尘。未尽风/情/事;千娇百日深’”
我幡然醒悟;叹道:“姓王难道;是他母亲?”
陆明月若有所思说:“大概”
我说:“他说;他是为了报仇?他和陆白景争夺;就是为了报仇他若不报仇了你”
陆明月握着腕上的手串,月牙像一弯钢刀,陷入指缝;“除非不曾遇见白景。”
窗外的苍穹下;响起“咕,咕——”的鸟鸣,我惘然,微微侧过头——除了冷风掀动柳枝,便是影影绰绰的幻象。
几年之间,羲王爷老了许多。鬓边可见苍斑点点。他向仆人微微一指示意,道:“你看看,这个你见过吗?为何本王离开陆府就派人去彻查郡主身事,在南北垣,怀樨居以及府衙都一无所获?你们到底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我看着一旁侍立的人,始才明白,许荦来寻,并非单纯为了那个流落在北垣巡道手上的玉佩,竟在更早,早在羲亲王离开陆府,就开始了暗查。
许荦一直都知道——他在试陆明月!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看看王爷,闭口不复多言,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封红皮无署的书信,打开看过,恍然明白,当日发生的一切。
原来,陆明月是以姜殊的诗词为信,寄与王爷。
然而,信中除了姜殊的诗词,别无它物。所以陆明月才说,除了王爷,谁都看不懂
这是陆明月故意留下的后路。
因此,王爷所派之人顺水推舟便在怀樨居和南垣府衙两处徘徊。
陆明月早有预计。王爷千里派人来寻,若是白景南垣捐输之事不济,陆白华隔岸观火,陆明月的身份便会公诸于世。
一旦如此,胁迫逼害郡主的罪名,就成为陆白华头顶的一把尖刀。陆白华的所作所为就是自掘坟墓。
而面对如此的皇族丑闻,堂堂郡主,流落烟花。为全皇族声誉,陆明月势必不能保全。死,是她唯一使陆白景得到拯救的出路。群主若死,始作俑者的陆白华必然不能全身而退。陆白华深深明白,这一着,是她被逼绝路的无奈之举。玉石俱焚,令他心惊,使他心冷。
然而,纵使陆白景完美化解了这一劫。陆明月究竟对陆白华处处忌惮,深恐他不利于陆白景,方才周不时要出外游逛探听消息。
即使在和陆白景分开后,仍周常光顾当日她提及的南垣的薛氏脂粉匠人。经过怀樨居,经过府衙,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才有了后面陆白华的不释然。
在他曾讥讽过陆明月毫无一用后,陆明月的所作所为,莫不是向他说明一个他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但在王爷所派之人莫名来到紫竹苑前,陆白华果然如陆明月担心地那样,获悉了陆明月的身份。并且,还牵连出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又得从陆明月成为灵宪说起。
只有承认世上独一个灵宪,那么不管是陆白华还是陆白景的倒悬之危都将化解于无形。
这两个看似高高在上的男人,手握经纬天下之能,动辄呼风唤雨,却无形中被一个女子庇护在身后。让这个一无所有的女子,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琳琅楼的酬客宴在一月初六。
东君巷自酉时就塞的水泄不通。
陆明月和我坐在琳琅楼的内房,窗外廊底都是羡妒交集的眼。下方大堂不时听见响堂叫道:“灵宪姑娘礼——”
那是各门爷送与灵宪的花牌,一百、五百、一千三类。一百两称作小礼,五百是礼,一千是大礼。前缀姑娘艺名,越多越红。
在众妓当中,礼多,自然是倍发荣耀的。
陆明月关了门窗,外面的声音弱下去。她甚少艳妆,虽则较他人仍然淡雅,但已是和往日的素妆差天工地。
我说:“我和小子说好了,戌时就回。”
陆明月点点头,愈发没了微笑。
我说:“我看着挺带劲儿的,你说,要是我,能有几个礼?我觉得我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明月握住我的手,淡淡说:“姐姐是贵重人。”
我眼中一热,摇摇头说:“你才是贵重人。全天下的人,都没有你贵重”我原是为安慰她去,不想话尾竟先哽咽。奈何已持不住转过脸去。将手巾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说:“你给我化化妆吧,我看看,我是不是真没你好看。”
陆明月笑道:“姐姐好看。”
我笑说:“我也觉得!”
乐声渐渐响起来,已有姑娘在下方暖场了。
陆明月为我化了淡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却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我问:“我好看吗?”
陆明月说:“我是男儿就娶姐姐这样的。”
我笑道:“说好了,你下辈子当了男儿,我要当大房。”
陆明月笑:“我不纳妾。”
我二人在镜中相凝笑了。
只听得响堂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