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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场景,要是让外人看到了,只怕会吓一大跳,如今礼荨菱看见已经不小,是礼秀锋的掌上明珠,待字闺中,但与一男子举动如此亲昵,实在于礼不合,只是陆方青没有在意,他并没有想到那方面去,他从礼荨菱的行动中感觉到了另外一番东西,神色不由得落寞了下来。
“先生,你该为自己而活。”礼荨菱这么说着,她坚定地看向陆方青,“我想为了先生而活。”
说完这句话,礼荨菱便转身跑开了,直到身影从陆方青的视线中完全消失,陆方青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手掌还带着温暖,只是这双手,正在失去一些东西,一些对陆方青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夜深了,只是因为今天睡得比较晚,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陆方青还是发无睡意,他在书房中点起烛火,看着这里的笔墨。
他画的鲤,很多了,一张续过了一张,他执起了画笔,再次落到白纸之上,就着月光,顺着烛光,他一笔一墨落下,那尾鲤跃然纸上,渐渐成形。
在这夜色之下,陆方青的身影落寞萧索,但是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他尤如已经疯魔,他被自己的疯狂狠狠地拉入了进去,再也不能自拔,这幅画,一笔一划勾连在一起,然后成形,陆方青停了下来,顺手撕掉了上次画下的画。
又一幅鲤画出来了,陆方青觉得很累,很累,这种感觉是以前所没有过的,最近他画起来越来越吃力了,每次都觉得自己画出来的画大不如前,每次都觉得画完一幅画让他气喘吁吁,可是陆方青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还要接着画下去,直到有一天,那道灵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个身影再次与他相伴。
但他好累,他居然不止一次地出现一个冲动,让这双手再也拿不起画笔来……
这个想法现在也出现了,陆方青的双手颤抖着,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恐惧,自己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自己怎么可以放弃?如果自己不能再拿起画笔,如果自己不再画了,她就回不来了,想到从此再无丝毫可能见到她,陆方青的心便破碎了,绝望了,他怎么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手掌突然握紧,陆方青猛地一甩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非常响亮,“啪”的一声脆响,他的右半边脸便红了,陆方青笑了,紧紧地抓起画笔,他笑了,只是那笑声竟是比哭还要难听。
第二天早晨,陆方青又睡晚了,他还没有起床,纪侠如兴致勃勃而来,看那门始终深掩着,他终究还是没有闯进来,正好对面有一间书房,纪侠如眼睛一亮,他走了过去。
书房的门没有关,纪侠如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在笔墨之香中,还有一阵微微的柔香,礼荨菱在那里整理着画卷,将每一幅画整理好,将散开了的画纸收好,与笔砚等分开放好,不过却放着画板上的一幅画没有去动。
纪侠如走了过去,他看到,那是一尾鲤。
那尾鲤跃然纸上,形体极为逼真,画得非常像,该有的细节的地方都照顾到了,不,不只说是照顾到了,应该说是极为注重细节,将所有部位都无一遗漏地展现了出来,以一幅画而言,这幅画是相当完美的。
纪侠如看向礼荨菱,好奇问道:“礼小姐,听说你随先生学画,至今不过半年?”
“已经半年有多了。”礼荨菱轻轻地回答道,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半年时间便能够有如此造诣,这幅画……与其说画得非常像,不如说因为本身画的就是鲤,将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是一些会被一些画中大家忽略的细微部分,却能以这样的一幅画表现出来,单以一幅画来说,它是极为完美的。”纪侠如托着下巴,他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陆方青所画的画,曾经沧海难为水,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可惜若与先生的画比较,这幅画便落了下乘,虽然说画法并没有出错的地方,可是却没有先生画作的神,先生的画能够以假乱真,画景能让人身临其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画鲤也能画出灵动,让人以为那是真鲤,实在是神妙非常,只是眼前的这幅画,终究只是一幅画而已。”
纪侠如这么点评着,他并没有注意到,礼荨菱的动作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虽然没有转过身,可是可以看得出她此时心中是如何的激动,她的情绪是多么的不安。
纪侠如注意到礼荨菱的异常,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点评竟然会对这个女子造成这样的伤害,他并无恶意,只是觉得礼荨菱既然为陆方青的高徒,而且是唯一的入室弟子,那么便应该能够得到陆方青的真传才是,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点评,能够让对方在画作上更花心思,因为他希望像陆方青这样的画师,能够再多一个出来才好。
“对不起,礼小姐,我……我胡言乱语,我并没有要批评你的作品的意思,我……”
“不。”礼荨菱却是摇了摇头,她转过身来,轻轻地抚摸着那幅画,颤抖着手指,带着心痛,“你说的都没有错,只是,这是先生所画的。”
“你说……什么?”纪侠如在稍微一阵僵硬后,怔怔地开口,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礼荨菱所说的是一个事实,一个他其实应该已经发现了,可是却没有接受的事实。
“我也很难相信,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啊,我一直都在看着先生作画,我知道他的画一直都在变化着,登上了极巅,再往下走来,但就算我是一直看着先生的画在变化着,我还是不敢相信,有一天,先生竟然会画出这样的画来。”礼荨菱像是呢喃自语,声音轻轻,伤痛不已。
纪侠如张了张嘴,他完全可以肯定,礼荨菱说的是真的,这样的一幅鲤画,大到鲤的形体,小到鲤的纹理,全部都表现了出来,画无巨细,那一片片的鳞片,并不是随意铺陈,而是生命的理,像这样的一幅画,当世又有几人能够画得出来?就算是陆方青的学生,礼荨菱也画不出来这样细致入微的一幅画。
但是,这并不应该是陆方青所画出来的画!!
纪侠如的身体摇晃着,他不久前还看过陆方青所画的画,他当时惊叹不已,心灵为之臣服,那生命的轨迹、那灵魂的颤动让他的心起了共鸣,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正应该是这样的存在不是吗?当时他感觉自己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可是现在,他发现,他好像失去了一切,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变得空落落的,不知道还剩下了什么。
“先生他的画,已经失去了生命,先生他想画而又画不出来的画……”礼荨菱一边将那画抚好,一边坚定地喃喃自语,“就由我来画好了。”
第30章 撕画()
纪侠如像是失魂落魄一样,在原地怔然不语,直到听到礼荨菱的话之后,他还要过一小段时间之后才反应过来,但他并没有任何欣喜,情绪也没有任何缓和,只是喃喃道:“不可能的。”
礼荨菱道:“我一定会画出……”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陆方青!!”纪侠如摇着头,没有让礼荨菱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心痛,从陆方青的画作之中,他找到了一直以来寻而不得的灵魂,他觉得自己想要寻找的、想要看到的东西便存在于陆方青的画作之中,可是到了现在,他失望了,明明已经与陆方青如此接近了,可是现在,他与陆方青的画作之间的距离却变得越来越遥远了,“不管是谁,就算是先生的学生,也都画不出那样的画来,那是只有先生,只有陆方青这样的一个人,才能够画出来的画。”
礼荨菱不说话了,她无法反驳,因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她的脑海之中浮现起陆方青作画时的执着,那深切的情感一旦失去了,陆方青便什么也没有了,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再也不能让她产生亲近感觉的鲤,礼荨菱固执地摇了摇头,道:“只有我知道,先生真正失去的是什么,我比任何人都能够体会得到那种感情。”
纪侠如摇头,道:“就算你都知道,你也画不出来那种画的,因为你始终不是陆方青。”
礼荨菱握紧了双手,嘴唇有着些微的颤抖,不甘地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说?”
纪侠如的脑海之中浮现着第一次看到陆方青的画时的感觉,那是他灵魂的颤动,那画中的形体像在对他耳语,述说着生命的旋律,他不知不觉便沉迷在了其中,恍惚一梦,如今的现实变得如此的残酷,最难接受的其实不是他,应该是陆方青才对啊,只是为什么他却是如此的激动?
“你……应该画出自己的画来,先生是先生,你是你,我相信他也不想你只能模仿他的作品而已。”说完这句话,纪侠如感觉很是疲惫,他拖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去,一时不察脚尖磕到了门槛上,他身体一个踉跄,但及时着力站好了,并没有摔倒在地,摇晃了两下,他神思不属地走开了。
礼荨菱像是没有看到纪侠如的行为,她只是怔然地望着那幅鲤图,那幅画画得十分完美,但那只是一幅画而已,一直藏在那画中的生命,已经死了。
看向对面那门,陆方青的房门紧紧地掩上,他还没有起床,礼荨菱几次想要将那幅画取下来,但她还是忍住了,她希望由陆方青新手来处置这幅画,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但她希望,当陆方青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能够注意到这画上所存在的问题。
临近正午时分,陆方青才醒来,洗漱完毕后,他习惯性地向书记走去。
扫了一眼昨天所画的鲤画,陆方青的眼中没有任何的光彩,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样,他走过去毫不在意地取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画给撕碎,然后又取来一张白纸铺在画板上,醮上笔墨开始作画,一笔一划勾勒。
第一笔开始,陆方青的心与神便已完全沉醉在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