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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燕儿急道:“三奶奶,您快去求求老太太吧!”
银儿笑盈盈道:“木已成舟,再去求老太太只怕也是无用。”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三爷说了,已经备好了马车,天明便请三奶奶动身。”
燕儿恨恨道:“银儿姐姐,你这是公报私仇么!”
梁柳氏喝止道:“燕儿,你莫要插嘴,与你没有关系。”又转而对银儿道,“一切便如他所愿罢。”
那银儿冷冷一笑,神情甚为倨傲地看着梁柳氏,颇有些趾高气扬地说道:“三奶奶能识时务,那是最好不过了。三爷吩咐了,府中的东西,三奶奶一概不能带走。”
梁柳氏看着手中的休书,只是低头不语,良久,终于冷冷道:“连休书都是派一个下人送来,这份羞辱,柳某今日笑纳了。”她站起身来,又道,“有句话,带去给梁玉林,他日我若再回京师,必是金鞍白马入皇城,到时候,绝不忘今日被逐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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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漪进来时,杨璇玑正在刺绣。她恭恭敬敬垂手侍立在一旁,过了许久,杨璇玑才放下针黹,柔声道:“去送了柳卿么?可有叫谁看见吗?”
紫漪福身道:“梁府并无送行之人,我在长亭与少夫人作别,并无人看见。”
杨璇玑点了点头:“东西都给她了?”她又一笑,“柳卿也是个实诚的人,我只是稍稍一提,她便如此急着同梁府划清界限,来向我表忠心。”
紫漪附和道:“少夫人对殿下确实忠心耿耿。”
“关中的诸事,便要拜托柳卿了。”杨璇玑道:“她是个明白人,这回走的时机极好,柳子沅果真非池中之物。”她又拿起手中的绣品,“紫漪觉得我这个芙蓉鸳鸯图绣得如何?”
紫漪笑道:“帝姬的手艺越发好了。”
杨璇玑轻抚着鬓发笑道:“佳期将至,我也该做点女儿家的东西给驸马聊表寸心哪。”她笑得甜腻,柔柔道,“如今皇姐盯得可紧,我可不能有甚么把柄落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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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舒打开门时不由地一惊,门外站着杨璇玑身边的侍女紫漪。她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拱了拱手道:“紫漪姑娘有甚么事吗?”
紫漪左右看了看周遭的动静才进了门,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塞在叶云舒手中,道:“梁家的少夫人回关中了,这是她托我带来给你的。”
叶云舒久居宫中有些不明所以,不由地脱口道:“子沅君怎么回关中了?”
紫漪嘘声道:“云娘,你权当做不知。梁家已经写下休书,少夫人今早便上路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云娘放心,少夫人一定还会回来的。”
紫漪又关心了一番叶云舒的饮食起居,嘘寒问暖,叫叶云舒颇有些惭愧,又有些感激。自从她上回受伤以来,紫漪待他便如同换了一个人,几乎是无微不至,手足之情也不过如此。叶云舒料想一定是因为采芩临难前交给她的那块铜牌的缘故,便想找个机会同紫漪说清楚原委,只可惜宫中人多眼杂,而紫漪又从未再提起铜牌的事,仿佛并未见过那块铜牌一样。这倒叫叶云舒犯了难,往往话到临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唯有稀里糊涂地佯装不知,两人各怀心事,却不点破,如此相安无事。
紫漪同叶云舒说了一会儿话,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而去。叶云舒送走了紫漪,才坐到灯下,细心地拆开柳子沅托人带回的布包,只见里面有一枚金钗,还有一小卷纸。
叶云舒缓缓展开纸卷,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凌乱的小字,只是寥寥数语:关中一别两渺渺,犹忆多情同年少,玉堂金马会有期,留得金钗隔云霄。
下面也没有署名,只是写了“珍重”二字。叶云舒心头一怔,凝神坐了一会儿,才将纸卷放在烛火上引燃了,待那卷纸化作了灰烬,才起身开了窗,斜斜靠在窗棂旁,抬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圆月,竟没来由地想起唐人张九龄诗中的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169。暗示()
杨璇玑被宦官引着来到永和殿门口; 那宦官朝杨璇玑躬身施了一礼; 微笑道:“帝姬请进,皇上在殿内等着您,老奴这便退下了。”杨璇玑微微颔首; 她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夜空; 轻轻推开了殿门。偌大的宫殿里只点了几根宫烛; 却没见着一个宫人,一眼望去; 空荡荡的大殿颇显得压抑而阴沉。杨璇玑心中一凛; 站在殿前盈盈拜倒,口称“万岁”,恭敬道:“儿臣拜见皇帝陛下。”
庭柱之后传来一声轻咳,杨真真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免礼平身。”
杨璇玑站起身,依旧垂着头站着,她听到“笃笃”的脚步之声渐渐靠近; 却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眼底出现一抹炫目的明黄,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轻声道:“不知母上深夜召儿臣来; 是为了何事?”
杨真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才长叹了一声; 喃喃道:“时光飞逝; 想不到朕的璇玑竟然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杨璇玑不明所以; 心中更为忐忑,不由讷讷道:“母上圣明,儿臣惶恐。”
杨真真微微一笑:“璇玑,朕每次看到你,便总能回忆起朕的少年时光。”
杨璇玑一时间猜不透杨真真何以深夜唤她来此,又恐说错了话,便唯有把头压得更低,余光望去,只见杨真真负手站在空旷的大殿里,神思杳然,仿佛是在回忆着前尘往事。她缓声道:“朕少年时也如你这般诚惶诚恐。”她仰着头笑道,“不过,朕那时是因为活在皇姐的阴影之中。那时的皇姐如此的耀眼,照亮了整个禁城,朕却只是这宫禁之中一株卑微的小草,如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比不上她的一个眼神。”
杨璇玑一怔,今夜的杨真真实在有些反常,前江陵王本是宫中的禁忌,刘太后曾有懿旨,谁也不得私下谈论江陵王的旧事,今日乍然听母亲说起这些往事,不禁又是好奇,又是惶恐,静静聆听。杨真真继续说道:“不过,朕与皇儿的处境又不一样。虽然父皇不喜欢朕,母后只是拿朕做为争宠的筹码,但是皇姐待朕却是真心实意的。”她眯起眼睛,唇边泛着笑,“朕还记得康定十八年的春天,皇姐得胜归朝,在午门的迎师大典上,朕头一次见到欧阳长雄。”她看了杨璇玑一眼,“那时朕比皇儿的年纪尚小一些,见欧阳长雄少年英俊,便动了心。那时节,母后看出了朕的心思,十分不喜,她觉得朕未能如她所愿,又不肯听从她的安排,乖乖嫁给表哥,便对朕百般辱骂,严加责打,还将朕关在禁中,不许朕离宫半步。当时执掌中宫的是曾贵妃,乐得见刘妃折磨自己的女儿,父皇更不会管朕的死活。
“母后她从来都是这样,朕每一步必须按照她的旨意去做,决不允许朕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从朕出生起,朕就只不过是母后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她恨朕不是男儿身,若朕是皇子,便能助她扳倒曾贵妃,助她享有富贵荣华。她恨朕不得父皇的喜爱,若朕能在父皇面前邀宠,她便能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可惜啊,曾贵妃宠冠六宫,父皇视皇姐如掌上明珠,母后她虽然贵为武侯嫡女,是父皇身为太子时的第一个妃子,却依然做不了皇后。父皇为了曾嘉子,宁可空悬后位二十年,将六宫嫔妃视作无物。对父皇而言,只有曾嘉子所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子嗣,其余的,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罢了。”她忽而一笑,悠然道,“璇玑,这就是天命!如果不是因为曾贵妃椒房独宠二十余年,父皇绝不止朕和皇姐两个女儿,朕又如何一飞冲天做帝君呢?”
杨璇玑轻声附和道:“母上乃是天命所归,真龙天子。”
杨真真哈哈一笑,又道:“母后和曾嘉子争宠数十年,父皇在世时,她可谓一败涂地,若不是因为她是刘家的女儿,只怕连德妃之位都保不住了。她心中怨毒至深却无处排遣,便全部发泄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她觉得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害了她,因为朕不是皇子,因为朕无法得到父皇的宠爱,因此连累了她受苦。朕那时候还小,实在不知道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讨母后的欢心,怎样才能少一些责骂。这偌大的宫苑之中,能够保护朕的,竟只有皇姐了。”
杨璇玑面有讶然之色,杨真真淡淡道:“不错。杨青青是个好姐姐,朕幼年时觉得走投无路之时,便只有她才是朕唯一可以倚靠的臂膀。她宽厚而仁慈,并不因为朕是刘妃的女儿而疏远朕。她从小教朕读书写字,还教朕策论兵法,可谓朕的启蒙恩师。她自小被父皇呵护着长大,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比,如何又会知道何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又怎会知道‘嫉妒’为何物呢?
“皇姐知道了朕对欧阳长雄的心思,便有心撮合,还亲自做媒,极力想促成朕与欧阳长雄的姻缘。可惜,欧阳长雄并不领情,还记得那年中秋赏月,他当面拒了皇姐的冰媒,皇姐见朕如此伤心,便同欧阳长雄翻了脸,她为了能挽回朕的面子,甚至想让父皇下旨赐婚。但是欧阳长雄做得更绝,他当即便迎娶了燕京城的一个名妓入府。朕那时尚且年轻气盛,只觉得受此大辱,几乎生无可恋。
“然而,朕渐渐发觉,欧阳长雄拒婚的真正原因,却是因为他对皇姐有情。而皇姐对他,也未必无意。那时候,朕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愚弄,原来,一切不过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朕的心中愤怒无比,却敢怒而不敢言,更不敢去质问皇姐,因为她是未来的储君,朕将来的生死存亡都系于她手。”她呵呵一笑,盯着杨璇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朕也渐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唯有履至尊才能敲扑天下。如果能取皇姐而代之,那么,还有什么是朕得不到的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何况小小一个欧阳长雄乎?可惜,天下只有一个,皇位亦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