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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不信我,有时候,我宁可你死了,也不想与你反目成仇!”他说得激动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潮,连拽着何晏之的手都在微微地抖动。
“浮舟!”他仿佛是声嘶力竭般地喊道,“浮舟!你太让我失望了!”
何晏之却露出了惊恐地神色,一把扶住沈碧秋:“你怎么了?”沈碧秋呵呵地笑着,唇边有一丝诡异的血色,何晏之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焦灼犹如烈焰,揪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亦是希望沈碧秋平安无事。
沈碧秋却甩开何晏之的手,缓缓拭去唇边的血迹,踉跄着朝屋外走去。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声音却透着森然的寒意:“浮舟,我对你已经一再姑息。不要逼我。”
74。矛盾()
沈眉心急火燎地赶来燕子居时; 沈碧秋正半靠在贵妃椅上休息,一旁正在誊写药方的江有余一见沈眉进来; 便站起身; 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江望参见庄主。”
沈眉微微敛眉:“有余,碧秋怎会突然咯血?”
江有余躬身道:“少庄主的病症乃是真气逆行所致。在下已开了一副顺气的药,服下即可见效,但还是要少庄主好生休养。”他看了沈碧秋一眼; 又道; “至于练功的事,实在不必急于一时。只怕真气相扰,会伤及脏腑。”
沈碧秋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江有余的话; 道:“江先生先下去吧,我有事同爹商议。”
江有余道了声“诺”,便恭敬地退出了门。待人走远; 沈眉才走上前躬身施礼; 神情却显得急切而恼怒:“少主为何要这般急功近利?你的内功走阴柔一路; 实在不宜修炼曾家的心法; 只怕一不小心就要走火入魔啊!”
沈碧秋半卧着,以肘支颐; 淡淡道:“浮舟不肯交出欧阳家的心法; 我如今骑虎难下; 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眉道:“浮舟少爷实在是太任性了。”
沈碧秋沉吟不语; 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眉,极目远眺:“爹,如今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沈眉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如此一意孤行,只怕到时会坏了少主的大事。”
沈碧秋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然则,他终究是我的弟弟。他如今内力尽废,又无根基,若凭他自己修炼,只怕大功未成,命已呜呼。”
沈眉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却不知道,少主你为了救他,不惜以身试险。”
沈碧秋道:“只怕他还在恼我故意离间他和杨琼。在他心里,我这个哥哥终究是比不上杨琼。”
沈眉注视着沈碧秋:“自古美人多是祸水。少主本来就不该留着杨琼的性命。如今倒成了你们兄弟二人间的嫌隙。”
沈碧秋却不以为然,道:“爹,我这辈子除了报仇并无奢求。从小到大,若要说有所求,便也只有杨琼而已。”他的目光迷离,神色亦有些怅惘,“我当初不过是想折辱玩/弄他,然而这些年来,却是作茧自缚,对他念念不忘。或许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往往叫人魂牵梦萦。”
沈眉冷哼了一声:“少主莫要同主公当年一样,被美色所惑,姑息养奸,反遭其害。”
沈碧秋轻叹道:“我本想毁了杨琼的心智,将那些新仇旧恨一笔勾销,然后养他在身边,便可天长地久了。”他垂目一笑,“到底是我太过天真,也难为他忍辱负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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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一连三天没见着沈碧秋,心中竟暗暗有些担心起来。他不知道沈碧秋那日咯血之后,可有甚么要紧,念及于此,不免有些魂不守舍。想问问院中的下人,却是无人可问。那几个送衣食饭菜的仆役都极为谨慎,并不与何晏之多说一句话,只是装聋作哑。每次都是放下食盒便走,过一个时辰再来服侍他梳洗,日日如此。
这一日,何晏之用过午膳,正准备小憩片刻。转过身,却见一个青衣小鬟如幽灵一般站在自己的背后,着实将他吓了一跳。何晏之颇有些诧异,道:“采芩,怎么是你?”
那采芩的眼窝有些发青,仿佛是多日未曾休息好。她慢慢地走到何晏之的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颇有些渗人。何晏之皱起眉,他不知道这女孩儿来做什么,总觉得隐隐是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采芩与数日前那个温柔可人却又机灵能干的侍女已经判若两人,何晏之莫名地有些心慌,这样的神情他似乎也曾见到过,只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二公子。”采芩一开口,干涩沙哑的嗓音却让何晏之又吃了一惊。他颇有些急切地问道:“可是出了甚么事么?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采芩却是笑道:“二公子多虑了。奴婢能有甚么事呢?”
何晏之却是不信:“你们少庄主看得我甚紧,你怎么会突然来了。”
采芩道:“少庄主病了,二公子知道么?”
何晏之皱了眉,低声道:“他,可要紧么?”
采芩道:“有江先生在,暂时总不打紧的。”她依旧盯着他,“二公子,你为什么不肯把心法交给少庄主呢?假若少庄主要死了,你也不肯交出来么?”
何晏之哂笑道:“采芩,你这个说客做得好生奇怪。你这样说话,如何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呢?”
采芩却依旧淡淡地说道:“是庄主派我来的。他觉得奴婢伺候你日子久些,我的话你可能会信一些。”
何晏之不由得哑然失笑:“那他为何不亲自前来?”
采芩道:“他知道你对他有成见,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何晏之越发觉得古怪,道:“采芩,你到底是怎么了?”
采芩只是福了福身,低声道:“既然奴婢劝不了二公子,只能告退了。”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何晏之大惑不解,正想叫住她,却见这女孩儿转过身来,目光中隐隐有凄楚之色,让人顿生怜意。
“二公子。”她低低地问道,“你是不是亲眼见到采绿是怎么死的?”
何晏之一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采芩的眼中淌下泪来,她举起袖子胡乱擦去,道:“她是怎么死的?二公子能告诉我吗?”
“她,”何晏之顿了顿,道:“自然是被人害死的。”他说完这句话,脑海中便浮现出采绿流淌着血泪的深陷的眼窝,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采芩定定地看着他,道:“是谁杀了她?是少庄主么?”
何晏之顿了顿,低声道:“是沈眉。”
采芩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轻轻说道:“奴婢明白了。”她深深地看了何晏之一眼,“谢谢二公子。你是一个好人。”
何晏之还想再说些什么,采芩却已如幽魂一般地离去,她的身影有些失魂落魄,仿佛连所有的精气神都抽干了一般,只剩下一张美丽的画皮。
75。让贤()
曾文杰来到沈园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沈眉今日在归雁庄大宴宾客; 江南武林几乎所有的门派都齐聚一堂,江南四族的子弟自然是座上宾。曾文杰随行的仆从都是族中的顶尖高手; 他祖父曾缙刚过世不久; 几个人都穿着孝服,白晃晃的一行在人群之中尤为的扎眼。
沈碧秋远远看见他们,即刻迎了上去,与曾文杰寒暄了几句; 便将他引到了主座上。曾文杰推辞道:“沈兄; 如此只怕是不合适罢。”
沈眉却走上前,拱手道:“贤侄,如今曾老先生仙逝,贤侄临危受命; 理应当仁不让。”说着,便拉过曾文杰的手,将他引到众人之前。曾文杰推脱不得; 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得含笑颔首; 不再多言。
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沈眉父子和曾文杰。沈碧秋施施然走上前; 向众人深深作了一揖,朗声道:“诸位英雄; 家父今日在沈园大宴江南诸派; 乃是有一重要之事向各位宣布。”
众人面面相觑; 却听沈碧秋继续道:“我江南武林自大宋天德年间崛起; 至今已有二百三十余载; 向来由欧阳世家统领四族八派。当年欧阳氏少主年幼,欧阳将军托孤于家父,代为执掌。这些年来,江南武林安分守已,步步退让,然而,朝中却总有奸佞之臣,蒙蔽圣听,谗言离间。”
他环顾四周,只见群情渐渐开始骚动,便稍稍使了一个眼色。人群的外围便有人喊道:“江南司政使谢婉芝处心积虑欲置四族八派于死地,围攻归雁庄,幸而曾少侠齐结四族,才得以解沈园之围。曾少侠急人所难、深明大义,实为我辈之楷模。”
话音方落,一时间,人群中议论、赞誉之声渐起。曾文杰皱着眉头看着沈碧秋,低声道:“沈兄,你这是做甚么?”
沈碧秋朝他一笑,目光尤为的和煦。他转身又冲众人施了一礼,道:“曾少侠乃英雄出少年,颇有曾老先生的遗范。只可惜……”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目光略过曾文杰一行人身上的孝服,叹息道,“只可惜,曾老先生被奸人所害,实乃我江南武林之遗恨。”
人群静了下来,隐隐有哀叹之声。沈眉从旁站了出来,道:“其实,欧阳将军在世之时,曾有意将四族的统领之权交予曾老先生,可惜老先生却一再固辞。杨琼乃欧阳将军唯一的骨血,却偏偏姓杨,皇室固不可信,皇长子又如何能信得?老夫虽然是欧阳氏的家臣,更是江南四族的弟子,不敢为一族之私利而罔顾四族八派的大义。今日愿交出统领四族的大权,请曾少侠为我们的盟主。”说罢,朝曾文杰躬身行礼。
曾文杰颇有些惊讶,还未来得及说话,人群中却走出数人,沈碧秋了然一笑,正是欧阳氏的几个远宗。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书生,欧阳氏族中的人都长得清秀,此人也不例外,亦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他朝沈眉一拱手道:“沈庄主,你的这个决定可同我们欧阳氏的宗亲商量过么?欧阳一族统领江南武林愈百年之久,怎能凭你一句话就将权柄易手?�